颜素问见这鲤鱼在自己脚下不远处渐渐无力翻动,张口鼓目,却吸不进半点空气,眼见便要窒息而死,心下有些不忍,便想过去捡起,将它重新放回瓷盆,谁知刚走出半步,院中的水莲却忽然移动盘旋起来,便如同一个巨大的漩涡,旋转着将颜素问向里吸去,颜素问脑中嗡的一声,竹舍,小院,水莲和鱼婆婆瞬间都消失不见了,眼前幻象陡生,只见云恪满脸鲜血,从黑雾里缓缓走出,身上伤痕累累,长剑摇摇指住自己咽喉,口中不住叫道:“你为何骗我!你为何骗我。。。。。。”
颜素问胸中一疼,一颗心渐渐沉了下去,泪珠顿时滚了下来,喃喃的道:“云大哥,你。。。。。。你伤得厉害么?我。。。。。。我不是有意。。。。。。”云恪摇摇晃晃的向她走来,血红的眼中满是怨毒愤恨,死死盯住颜素问双目,冷笑道:“我就要死了,这不正是你想看到的结果么!我便是做鬼。。。。。。”话未说完,突然仰天喷出一口鲜血,身子软软的倒在地上,绝气身亡。
颜素问脑中轰然一声,便如耳边突然起了一道焦雷,直吓的魂飞魄散,眼前一黑,嗓中一咸,登时吐出一股血箭,只觉世上再无一个可恋之人,再无一件可恋之事,什么报仇雪耻,重振白巫氏,复兴岐妖族,全都抛到了九霄云外,口中喃喃说道:“云大哥,你且慢走,小妹这便来追随你。”挥指向自己胸口插去。
突然间,一阵大雨从天而降,将颜素问当头罩下,冰凉的雨丝沁入额头,颜素问脑中一阵清醒,眼前又显出竹舍,水莲,脚下湿漉漉的泥水横流,却是鱼婆婆见她被阵法所迷,突然伸指自杀,袍袖一挥,劲力将青玉瓷盆里的水逼出来,落雨般将颜素问淋醒。
颜素问抹了抹额头上的冷汗,再不敢稍有分心,规规矩矩的走完了剩下的几步,回头望了望一株株淡雅芬芳的水莲,一颗心兀自砰砰直跳,但愿刚才的事情永远都只是一个幻影才好。低声说道:“鱼婆婆,这可多谢你啦!”鱼婆婆屏声敛气,朝屋里施了个眼色。
“鱼婶,你不领客人进来,在门口鬼鬼祟祟的干什么?”屋内传来一阵声音,甚是幽雅动听,色若黄莺啼晓,又隐隐有一股威严的冷煞之气。
颜素问忙隔门躬身道:“孤女白巫素问求见前辈。”她既然知道血诛莲孤傲自赏,索性给足了她面子,从门外便开始恭恭敬敬的。鱼婆婆微微一笑,领颜素问进了竹舍。
屋里一道珠帘将这间丈许宽的净室一分为二,帘后隐隐约约的透出一道人影。鱼婆婆躬身道:“主人,客人带来了。”颜素问头也不敢抬,忙朝上面主位盈盈下拜,恭恭敬敬的说道:“流波山白巫蛇氏白巫素问拜见血诛莲前辈。”
帘后传来一阵冷冷的声音:“白巫蛇氏?哼哼,不是早让阴九虺灭光了么?怎么还有?”白巫素问凝视了帘后人影一眼,缓缓将遮面青纱摘了下来。
“女娲血继?!”帘后那人低低惊呼了一声,似乎极为诧异,继而格格一笑,道:“鱼婶,撤珠帘。”鱼婆婆脸露微笑,忙将珠帘撤去。
白巫素问闪目观瞧,只见上面湘妃竹高背靠椅上端坐着个三十许丽人,红衣似血,色若春晓之花,唇似朱笔之丹,眼角眉梢又隐隐带着一股远山冰雪般的煞气,艳若桃李,冷若冰霜,手中捻着一枝雪莲轻轻把玩着。白巫素问心下稍觉惊讶,没想到母亲口中几乎无所不能的血诛莲竟是如此美貌的一个丽人,忙又再次盈盈下拜。
血诛莲三十年前便以美貌名动四海,如今虽已年近六旬,但驻颜有术,昔日风采犹剩得七八分,看起来便似少妇一般,倒比一般的少女多了几分成熟的韵味。盯着白巫素问左颊上的血月镜斑瞧了好久,血诛莲这才嘿然道:“白巫蛇氏可真叫人吃惊,连女娲血继这种只在传说中才出现的东西都有,嘿嘿。。。。。。”血诛莲低笑了几声:“小姑娘,你虽然前途无限,只是却可惜了这一副清丽无双,倾国倾城的容貌。”白巫素问心中一酸,这丑陋的红斑正是她心中的隐疼,也不知云大哥见了会不会吓得再也不理会自己。
“刚才你看到了什么?”血诛莲忽然问道。颜素问心中一寒,心底又浮现起云恪那双满是失望愤恨的血红双眼,那是一个人伤心绝望到了极点才会有的表情,脑中顿时又是一阵眩晕。
“小姑娘,我这迷影照心阵可不同于一般的阵法,你莫以为只是幻术而已,这阵能照出人心中所最黑暗最害怕的东西,说不定有朝一日会真的照影成真的。”血诛莲瞧着白巫素问,似乎已将她里里外外都看透。
白巫素问又惊惧又疑心,一时竟呆呆的愣住了。
“呵呵。。。。。。小姑娘,你怕甚么?白巫蛇氏的人这么容易就给吓着啦?”血诛莲咯咯笑着,一阵花枝乱颤,她似乎很享受这种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的感觉,有女娲血继又怎么样,还不是给我三言两语便吓到面无人色?
白巫素问轻轻将头抬起,微笑道:“圣人尚且闻雷而惊,何况小女子区区弱质之流?若世上人人皆如前辈一般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那些盗匪蟊贼又岂能横行于世?”
血诛莲笑道:“没想到白巫真颜一生纵横矍铄,孤傲自负,倒有你这么个知书达礼的女儿。”白巫素问听她语气中对母亲稍显不敬,立时直视雪诛莲双目,正色道:“家母曾忝掌不死宫,自然生有王霸之气,常人难辨其象,或视之为孤傲自负,小女子不过稍识礼法而已,如何敢跟家母相提并论?”
血诛莲初时见白巫素问柔弱恭谨,一味逢迎自己,心底不免看轻了她三分,谁知她竟忽然说出这一番不卑不亢,隐然反击的话来,心内不由得五味杂陈,若自己也有这等纤美可爱的女儿该有多好,血诛莲微微向东北方大燕国帝都瞥了一眼,可恨自己年轻时猪油蒙了心,竟铸成大错。
暗自叹了口气,血诛莲强自展颜笑道:“白巫真颜有你这么个女儿,便在九泉之下也该瞑目了。只是昔日我曾受她一助,老身虽是一介女流,但也绝不肯白白受人家的恩惠。故人虽已不在,但幸好尚有女儿在世,你既然找到老身,则必有所求。你且说来听听,老身自问天下间办不成的事还不太多。”
白巫素问心间以宽,终于说道正题了,盈盈施礼道:“前辈高义,实令小女子心折不已。但家母明明尚在人世,前辈却言道她已故去,却是何意?”此言一出,雪诛莲大吃一惊,霍得站起身喝道:“什么!白巫真颜还活着?”白巫素问道:“前辈住的如此隐秘,又有阵法阻隔,若不是家母告知寻找前辈之法,晚辈便穷尽一生之力恐怕也难见前辈半面。”血诛莲一时呆呆的愣住:“这么说,白巫真颜果真尚在人世?”
颜素问点了点头,说道:“家母虽然健在,但被奸人所害,身陷囹圄始终难以得脱。晚辈此次前来便是请前辈看在往日和家母的情谊上,出手一助,若能使家母逃出生天,晚辈便是肝脑涂地,也必报答前辈的大恩大德。”。。。。。。
眼见颜素问进去了有一个多时辰竹舍间却兀自毫无动静,云恪和佛衣正等的心焦,忽见柴门一开,颜素问走了出来,远远的朝两人招手,两人大喜,知道必是那位前辈答应相助了。
云恪和佛衣听说颜素问竟在这里遇到了幼时的乳母鱼婆婆,一时都嗟叹不已。随着颜素问进到草堂,两人恭恭敬敬的向上躬身施礼。血诛莲摆了摆手,示意两人起来,只淡淡的说道:“罢了。老身隐居在流波山辖内,所谓强龙不压地头蛇,本来不应该和阴九虺作对,但你们既然千山万水的求到我门下,看在故人面上,老身便助你们一臂之力。”三人大喜,云恪说道:“前辈的大恩大德晚辈等来日必当涌泉相报!”
血诛莲哼了一声,冷笑道:“你当我血诛莲是甚么人!出手帮几个小辈一把,还指望你们报恩么?”一指鱼婆婆,又道:“鱼婶对流波山地形极为熟稔,便由她带他们三人去吧。我还有一样东西要取,咱们五日后在女娲宫会合。”又朝鱼婆婆说道:“你且带他们去厢房稍事歇息,明日一早便即出发。”鱼婆婆忙答应了。云恪等人深知这些前辈高人行事往往出人意料,当下也不敢多问,自跟随鱼婆婆去厢房休息。
第二日一早,鱼婆婆便收拾行装,准备干粮清水等物。三人要向血诛莲辞行时,鱼婆婆笑道:“主人昨晚已经走了,咱们赶紧启程吧,莫要耽误了大事。”
云恪道:“既然如此,事不宜迟,咱们即刻便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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