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恪等人看的清清楚楚,只见虎刑在阵中走了几步,突然昂首嘶吼起来,两只铁钩一般的前爪猛力刨着地面,碎石纷飞,尘土激扬。顷刻间,地面上已给它挖出了一个大坑,虎刑低声闷吼,翻倒在坑间,不住用力的翻滚扭动,状似非常痛苦,粗糙坚硬的尖石将它金灿灿的皮毛刮的四散横飞,血肉模糊,虎刑却似毫无感觉一般,继续用力摩擦着身体,直到皮开肉绽,似乎整张皮都要被扒了下来。颜素问一颗心砰砰直跳,扭转了头不忍心看。
过了一会,虎刑渐渐安静下来,头尾相抱,鞠楼着蜷缩到一起,身躯周围如涟漪般一阵扭曲波动,金光闪过,竟化成一名十几岁的少年,眉清目秀,赤身卧在地上,一动不动,便似睡着了。云恪吃了一惊,心想:岐妖族果然可惊可叹,尽是些奇奇怪怪的妖孽。
旁边猿昂等岐妖一进阵便乱纷纷的四处奔驰,不住张嘴大吼,他们飞一般疾奔了半日,却依旧在身前三尺处兜着圈子,竟不能前进一步。血诛莲却似如鱼得水,瞧着几丈外无头苍蝇一般乱撞的岐妖们,脸上显出一丝不屑,将佛衣丢在地上,左手五指屈伸翕合,自顾自的凝眉想着什么。佛衣盘膝而坐,双目紧闭,口中喃濡有声,似乎在念着什么经文。云恪颜素问见两人并无甚异状,不由稍稍放下心来。
血诛莲沉思了一会儿,忽然冷笑一声,扯住佛衣的僧袍往空中走去,她就那么直上直下,莲步舒移,仿佛沿着一架无形的天梯攀援而上。佛衣依旧双目紧闭,盘膝念经,任凭血诛莲将他渐渐带入半空。
云恪和颜素问目不转睛的瞧着血诛莲宛如平步青云一般,袅袅而上,心底骇然惊异之情自不必多言。逐天却只顾盯着那小石屋,灯火似乎更亮了一些,竟发出点点幽蓝的光芒,山风吹来,那火光摇曳了一下。阵中情景登时又是一变。
逐天沉声道:“少主,不好!阵势又变了。”
云恪心底一惊,往阵中看去,只见虎刑所化的那个赤身少年依旧昏迷不醒,静静的躺在坑中一动不动。猿昂率领的那群猿犼族岐妖却突然慌乱起来,毛茸茸的双手紧紧扼住喉咙,翻倒在地上,死命的蹬着双腿,像是一群晾在河岸上的鲤鱼,张大了嘴却吸不到一丝空气。
半空中似乎有什么东西断开了,血诛莲身形一滞,不由自主的带着佛衣向下滑落。佛衣满脸通红,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神情似是极为难受。众人心中均是一紧。情势虽然不利,血诛莲却毫不慌乱,红衣飞舞,便似一只血红的大蝶,凌空飘行。清喝一声,长袖甩动,一道细若发丝的紫芒电射而出,直透入云霄层中。血诛莲身子被这紫芒带动,劲矢般急掠而上。烈风吹的她衣衫飞舞,宛如一只红色的大鸟在青空里展翅翱翔。
云恪只觉眼前红影一闪,血诛莲和佛衣却已消失在霄汉之中。旁边滚倒在地的猿吼族岐妖不住哀号厉叫,长长的指抓将自己的身体抓的血肉模糊。纵使躯体坚若铁石,却再也承受不住那沸腾奔涌的血液,鲜红的血花从七窍中爆出,一朵又一朵,仿佛夏夜里燃起的一场烟火,绚丽而又惨烈。
空中一阵波动,虚幻的人影波纹般渐渐清晰,血诛莲拉着已然昏迷不醒的佛衣出现在云恪等人跟前,仿佛从镜子里走出来一般。云恪和颜素问又惊又喜,一齐躬身叫道:“血前辈——”
看到两人,血诛莲也是微微一愣,奇道:“你们怎么会在这里?”颜素问不及回答,急忙问道:“血前辈,可曾见到鱼婆婆?”神色间甚是担忧。血诛莲微微点了点头,笑道:“你这丫头倒有几分良心,倒也不枉她心疼你一场。”顿了顿,又道:“鱼婶没事,她暂且在别处等候,不久咱们便可和她汇合。”
云恪道:“血前辈,佛衣大师情况如何?”血诛莲道:“他没事,魂魄受了一点震荡而已,过会便醒。”忽然转眼瞧见逐天,血诛莲脸色一变,指间紫芒“嗤嗤”闪动,喝道:“鹿无谑?!”
逐天忙恭恭敬敬的施了一礼,打个哈哈,笑道:“十数年不见,血居士竟还能识得小人。小人可真是如有荣焉!哈哈。。。。。。”深知血诛莲年轻时色艺双绝,名扬天下,但她一向孤僻高傲,目中无人,没想到这么多年不见,竟能一眼认出自己,心中虽再无淫11欲,但能得如此美人记挂,倒实在是一桩意外之喜。云恪见血诛莲脸色不善,生恐双方误会,忙将这几日发生之事及逐天投入天道圣教门下简略说了一遍。
血诛莲脸色渐渐舒缓下来,见佛衣兀自昏迷不醒,便提起左掌,轻轻击在他头顶百会穴上。百会穴属督脉,号称“三阳五会”,乃人体百脉汇集之处,与人族三魂七魄聚集之所泥丸宫相邻。血诛莲劲力透入,佛衣立时激灵灵打了个冷战,仿佛大梦初醒一般睁开双目。见到众人俱在,佛衣惊喜交加,待欲问时,血诛莲却道:“此等繁琐之事,来日细谈不迟。”转头问逐天道:“鹿无谑,你久居不死宫长老之职,位份颇高,可知这怪阵枢在何处?”
逐天拱了拱手,正色道:“血居士,小人诚心实意效忠天道圣教,且已得少主赐名‘逐天’,鹿无谑三字休得再提啦。”血诛莲瞥了他一眼,冷哼一声,却不言语。云恪见她脸上微露不耐之色,忙朝逐天使了个眼色。
逐天指着山下那座小石屋,说道:“这阵乃六壬妖师所设,邪门的厉害,小人是一窍不通,但以小人私心猜测,下面那小石屋必有古怪。”“六壬妖师?没听说过,你可知他的底细?”血诛莲目不转睛的盯着石屋中的灯火,神情中满是疑惑。
逐天摇了摇头,说道:“我只见过他三五次,每次都是以黑袍裹住全身,别说底细,小人便连他是美是丑,是高是矮也说不清楚。”顿了一顿,又补充道:“他现在十有八九便在那石屋之中。整个流波山也只有他才能操纵这钧天心宿大阵。”
“什么——”血诛莲大吃一惊,骇然道:“你说这阵叫钧天心宿大阵?!”逐天点点头,说道:“不错。这钧天心宿大阵乃是六壬妖师耗费二十年心血摆成,玄奥无比。血居士精通五行阵法,咱们几个人能不能再走出去,全靠你啦!”
血诛莲却只呆呆的发愣,神情又黯然又迷茫,似乎沉浸在对往事的回忆之中,过了半晌,方低低的自言自语道:“难道是他。。。。。。?”颜素问知道血诛莲性子有些古怪,待她脸色平静了一些,这才小心的问道:“血前辈,你看咱们下一步该当如何打算?是不是先去摘取水月妃花?”
“哼——先去摘水月妃花?”血诛莲冷笑一声,“咱们深陷在这心宿阵中,能不能出去还在两可之间,遑论其它?”转头瞧着山下那孤零零的石屋,一时竟自痴了。石屋中灯火一阵摇曳,明亮不定,似乎随时都会熄灭。蓦然间,山坳里涌上一阵黑雾,转眼便将女娲大神像和小石屋一齐遮住,雾气翻滚,渐渐向山头蔓延过来。
血诛莲脸色铁青,冷冷的道:“小心,这雾有毒!”忽然蹲下身,从怀中取出一个四脚青铜小方鼎,小心翼翼的放在地上。那鼎只有七寸来长,四寸多高,鼎口正中铸着一个不满的五寸铜人,赤脚持楸,凝目远望,正是上古治水的大禹神。鼎壁上镂刻着五岳三河的阴阳纹,雕风划月,密密麻麻的尽是上古卜辞。铜锈斑驳,绿痕宛然,一看便知是历久弥珍的古物。
血诛莲衣袖挥动,紫芒一闪,以铜鼎为心,在地上切了一个径约丈许的圆圈,沉声说道:“你们在里面坐好,待会无论发生了什么,都不许动,也不许出声,若是不听劝告,送了命,须概不得我!”众人见她说的甚是郑重,忙答应了,依言围着铜鼎坐下。
右手拇指指甲在食指上轻轻一划,一串串血珠便撒了下来,点点滴滴落到大禹铜像上。血诛莲手指纤细白嫩,宛若春葱,殷红的血珠在她羊脂般的肌肤上滚动,甚是旖旎奇异,云恪心中砰然一动,扭转了头不敢看。
大禹铜像已被鲜血染的通红,血诛莲却似毫不顾惜自己的身子,只顾运劲将血液逼出,不一会儿,已接了满满一鼎。她这才停住手,手指一捺,沿着铜鼎四足各划了一道直线与那圆圈相交。山顶青石极为坚硬,但她随手画来,却势同分水,细密的青石粉末随着她手指笔直的向前延伸,山风吹过,立时四散飞扬了出去。
血诛莲深吸了口气,右手拇指中指相扣,捏成个兰若法决,口中喃喃低语,似乎在啜念着上古巫术,一串串如梦呓吟哦般的声息萦绕在耳际,众人刹那间便如身在魂梦之中。随着这悠长繁冗的咒语,那大禹铜像竟渐渐亮了起来,透过那层未干的鲜血,铜像似乎朦胧着一股嗜血的红光,妖异而又潋滟。众人不知她要作甚么,一时心中都有些惴惴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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