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间之人无论是高处庙堂的君子大夫,还是远僻荒野的乡民村夫,若不经意间得了一件珍异之物,心中便自然会生出尝试把玩的欲望。此乃人皆有之的好奇之心,云恪也不例外。自从他学会炼神大法之后,总想发研新试一翻,炼化他人魂魄元神以为己用,这等下作之事他是不屑做的,心底却甚是想探查一翻别人的泥丸宫到底是如何模样。但洞窟中只有他和相禺两人,便给他十个胆子,云恪也不敢打师父的主意,偏生自己又无魂境神元,探来探去,也不过还是烟雾黑球光点而已。
这一日,云恪像往常一样吸食离火月桂树汁液,压制离火阳毒之时,脑中突发奇想,这离火月桂树会不会有魂魄元神呢?心痒难耐之下便立即运使炼神大法将一缕真元透入树内。若云恪探查的是一人族,自然知道对方魂魄必定是在泥丸宫中,只需将真元从他神庭穴透入便可。但树木与人体却截然不同,云恪哪里知晓它的魂魄元神藏在何处?只得从根系开始,沿着树干一寸一寸向上缓缓搜去。
那离火月桂树高逾百丈,一时却哪里探查的完?真元流转,行了半个多时辰功却兀自毫无收获。云恪也不着急,心中就只当是练功罢了。堪堪查探到树顶时,渗透到树干中的真气突然波动了一下,虽然极微极弱,但他还是敏锐的觉察到了。云恪心下一喜,真元涌动,又分出一道真元向那波动之处逼去,这次探查的更加清晰,那分明是元神波动的迹象!
云恪的目的虽然是为了探查这离火月桂树有无元神,但当真给他测到,心底还是大吃了一惊。暗自思道:难道这离火月桂树年深日久,吸收天地精华竟然修成元神,化为精怪不成?运使炼神大法加紧搜寻那波动的来源,此时他神功也算略有小成,若以之对付修道高手自然无用,但对这既不能逃避,又不能反抗的树木却游刃有余,不到一盏茶的功夫,那道微弱的元神已被他困住。
云恪细细讲那元神探查一翻,心道:果然不出所料,这离火月桂树竟然也修成了元神。不过这道元神极为孱弱,只是一团白蒙蒙的薄雾,凝而不散,几乎无知无识,只靠本能游走于树身脉络而已。云恪叹了口气,心想:你纵然吸收日精月华修成了元神,也不过是一团雾气而已,困在这无口以言,无脚以行的树身之中,又有何用?便想将那元神放走,脑中却忽的闪过一个念头,心中登时狂喜不已,一颗心猛然间咚咚乱跳,直欲从胸中跳出!暗自祝祷:天道济世玄穹圣尊在上,弟子若得脱此厄,他日必定塑丈八金身,使圣尊之庙宇遍及五岳,万民膜拜,千秋祭祀!
原来适才云恪一瞬间便已想到,若将这离火月桂树的元神炼化吸收,使之与自己的三点神魂融为一体,则离火阳毒便立成自身真元的一部分;至于自己因吸食树汁又中的水月寒毒,则可用七道精魄吸收。两毒便可相互克制抵消,这离火阳毒和水月寒毒便再猛恶十倍,却又奈我何?
幽困在水月寒潭底下一个多月,云恪早就憋的狠了,此时突然有法子可脱身而出,心中欣喜可想而知。对相禺也越发感激了,心想:若不是师父传我炼神大法,又自损道行助我练功,单凭我这不入流的修为又如何能破解这千年不消的离火阳毒?不由自主的转头看了相禺一眼,只见他倚靠在洞壁上,长眉低垂,似乎睡着了。
云恪便想大声叫醒相禺,将此喜事相告,脑中却又忽然打了个突,不对!师父滞留此处千年,道术已臻须弥之境,且又曾千万次吸食树干汁液。以自己炼神大法的修为尚能发觉这离火月桂树已生成元神,师父道术通神,洞明空照,绝无可能发现不了。既然他早已察觉,却又为何不炼化此树元神,脱困而出?
云恪心思本就深沉缜密,此时细细一想,登时明了。师父乃岐妖一族,有魂而无魄,即使将此树元神炼化吸收,离火阳毒虽可无害,但那水月寒毒却无精魄压制,师父已然消解不了,到最后还是处于两难的境地。造化何其弄人!师父的道行不知比自己高了多少,对自己而言甚为容易之事,对他却反而难愈登天。既然如此,师父为何还要将炼神大法传授给自己,难道他当真如此德厚如海,不愿自己和他一样永生困在此处么?既然如此,他先前却又为何将自己拖入寒潭?又为何不早早言明其中用意?
云恪从小就在天道圣教中摸爬滚打,教中明面上人人都是亲如兄弟姐妹,人人满嘴任侠好义,但背地里争权夺利,尔虞我诈之事,那是数不胜数,看多了这些,他行事便往往留几分余地,心中便多想一层,虽不屑那笑里藏刀的小人行径,防人之心却也不能少了半分。既然此时猜不透相禺心意到底如何,便不敢轻举妄动。
又过数日,相禺却只一心敦促云恪练功,教授他炼魂化魄之术,却半点也未提及离火月桂树元神之事。更为奇怪的是,每当云恪吸食树汁之时,相禺不是闭目假寐,便是转到树后埋头练功,似乎是故意给云恪留下炼化那离火月桂树元神的空暇。云恪的心却一点点沉了下去,若论道行,便十个云恪也不是相禺对手,但若论及阴谋权术,岐妖怎能和人族相提并论?他心中看得分明,相禺这老妖怪恐怕一开始便未安好心,他莫不是有意假装不知,只等自己将那元神炼化,三魂七魄与离火阳毒和水月寒毒融为一体,然后他再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将自己的魂魄再吸收炼化,到时他体内奇毒岂不是便不解自解?以自己的这点道术决然不是他敌手,到时候这妖怪便可轻轻易易的脱困而出,而自己可就魂飞魄散了。云恪只觉后背上冷汗涔涔,越想越觉必是如此,这老妖怪肯自损三百年道行相助于己,原来竟是为了这个!
云恪心中惊疑不定,表面上对待相禺却越发恭敬感激,语必称师父;相禺每一言出,云恪必拱手肃然而立。每日除了练功便是敷衍讨好相禺,和他说些中土见闻,奇景逸事,相禺困守此处大半生,听了云恪所言,千余前的种种往事又浮上心头,不禁对外面世界益发兴致盎然,叹道:“若能离开这鬼地方,便逍遥快活一年半载也是好的。”云恪冷眼瞧他那恨不能立即插翅飞出潭底的表情,心中戒备担忧之意更盛。
云恪在洞底日日和相禺周旋,又过了半月有余,心中时时留意查看相禺作息动静,寻找每一丝可供利用的机会。相禺一天到晚几乎不动不睡,只在晨昏交替的寅时才有大半个时辰静坐冥思。云恪心想,也只有利用这段时间炼化离火月桂树元神,趁相禺不备,逃出此地了。
这一日寅时过后,相禺又如往常一般静静地垂首冥思,云恪背对着他盘膝而坐,头颈俯在离火月桂树根上假意吸食树汁,暗自却将右手五指插入树干,真气经手少阳三焦经流出,偷偷的运使炼神大法,真元如丝织网,再一次不费吹灰之力将那团若有如无的元神困住。
云恪心中暗喜,真元回缩,慢慢将那元神攫入泥丸宫中,与此同时,离火月桂树的精华却也随着元神涌入云恪体内。三点赤红的神魂将那团元神围住,将其中离火精华吸收为己用。又将气海中的水月寒毒用七点金光闪闪的精魄吸收,驱使两毒相互损耗,不断一盏茶的功夫,那离火月桂树的元神便已消失殆尽,而离火阳毒和水月寒毒也溶入云恪魂魄之中,再也难以为害。云恪大喜过望,没想到竟如此容易便解了相禺这老妖怪纠结千年的难题。脸上丝毫不动声色,便想将手指悄悄抽回,谁知右手却似被铁水封在了树内,炽烈的离火精华汹涌而来,堵也堵不住。云恪心底一惊,却又忽然发觉洞壁上垂下两道黑影,凌空悬在自己头顶,便宛似两条吐信噬人的巨蟒一般,云恪脑中登时嗡的一响,是相禺的触手!这老妖怪什么时候醒来的,我怎么竟毫不知晓?!
后背风府,天宗,曲桓三穴突得一麻,已被相禺点中。于此同时,一根凉飕飕的触手也缠上了他脖颈,末端正抵在他额头神庭穴上。“嘿嘿。。。。。。好徒弟,那阴阳双毒你可都化尽了么?”云恪骇了一跳,喃喃的道:“师。。。。。。师父,你。。。。。。你这是作甚么?”
“哼——”相禺冷哼了一声,“你将那离火月桂树的元神炼化了么?”云恪心中分如乱麻沉住气,心想:越是在这种危机时刻反而越应该沉住气,便假意坦然欢喜道:“师父,徒儿无意中发觉了一个解开离火阳毒之法,天下之大,咱们从此可以任意驰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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