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亭下面水井原本是出去的路口,可此时当初那口水井已消失的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平整的花岗石地面。云恪已经接连试了几次,这块地面似乎被北宫忌下了什么禁制,元神根本就穿不过去。
此时在碧火光罩的炽烧下,外面熔岩已经流程了一圈深溪,似乎万年都岿然不动的栖时石亭终于也微微摇晃起来。它飞檐斗拱,廊轩榭柱虽有神秘法阵护住,根本不惧任何攻击,可地下岩层却无此保护。石亭根基逐渐被碧火烧融蚕食,没了支撑自然便不稳了。云恪满心焦急,知道再这么下去,情况可就大大不妙了。可偏生想破脑袋也没什么有用的法子来阻止朱雀。
又过半晌,石亭下面岩石根基几乎已被完全融化成了流稠,此时的石亭便如同水面上漂浮的一艘小船,渐渐随波逐流,上下浮动震颤起来。云恪五内如焚,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一般在亭中飘来飘去,石亭一动,气温一下子便热了起来,转眼间亭中便热浪滚滚,如同身子被封闭在一个大火炉里,难受至极。四根亭柱也开始冒出缕缕青烟,其色由青而紫,由紫而红,竟也渐渐酥软起来。幸而云恪是元神状态,又有离火结界护体,此时尚能支撑,倘若换成旁人,即便是佛衣这等高手,恐怕也早就烧成了一个火人。
云恪心里清楚的很,石亭一动,暗中护住它的神秘法阵便不再起作用。朱雀碧火如此诡异炽烈,只待石亭再偏移得更厉害一些,恐怕用不了半柱香,自己元神便会连同这石亭一齐彻底消融。
朱雀眼见大功即将告成,禁不住连声长鸣,加紧催逼那碧色光罩,眼见亭外碧光荧然,转眼间便要透将进来。唉——云恪暗里长长叹了口气,没想到才出虎穴又如狼窝,早知如此,与其糊里糊涂死在朱雀大火力,倒不如和北宫忌堂堂正正拼死一搏,死也死的壮烈些。
便在此时,一直被云恪元神护住的那缕北宫翕残识却忽然猛烈挣脱起来。云恪垂头丧气之下混没防备,那缕残识轻易便飞了出去。云恪大吃一惊,那碧火光罩何等厉害,而此时的北宫翕不过是一缕仅剩苟且而活的残识。莫说那碧火光罩,即便只是平常的骄阳冷月,春风雨露,只消曝露在空气中十数息,他就会烟消云散,化为虚无。可北宫翕已经飞了出去,再追却也来不及了。
云恪来到这个千奇百怪的世间已整整二十四年,又一直闯荡五湖四海,大江南北走下来,奇奇怪怪的事见的多了,可下面发生的一切却还是让他惊得目瞪口呆。北宫翕那缕残识连在半空里游荡都歪歪扭扭的,勉强至极,可他穿过碧火光罩时却安稳的如同三清观里端坐的太上老君泥像,竟丝毫不受影响。
云恪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北宫翕,他残识穿过碧火光罩后毫不停留,径直向朱雀飞去。一阵微风吹过,北宫翕登时被搅的忽上忽下,左摇右摆,似乎随时都会倏然消散。碧火光罩如此厉害他却毫无感觉,而空气里一阵平常不过的微风反而差点将他残识吹散,也算得是世间奇闻了。此时的朱雀正迈着独脚怡然自得的欣赏山坡下碧火丛中的石亭,它虽少了一腿,但迈起步子来却仍旧四平八稳,威风八面。过于自信的它甚至连结界也没张开,可是朱雀却不知道,正以为这一时半刻的大意,一缕对别人来说不过是微尘一般,而对它来说却是致命威胁的残识已经悄悄靠了过来。
命运就是如此的不可捉摸,当你一直不屑于某物的时候,其实你已经处于被它打败的危险当中了。朱雀也是如此。
碧光流动,赤火翻卷,整个栖亭都已被烧成了暗红色,原先蹲踞在飞檐上的石鳌高高昂起的头颈也因被炙烤变软而低了下去。云恪虽有离火结界护体,但他毕竟只是凡身肉体,元神也只修到化神之境,能支撑到现在已然是奇迹。耳中便似突然飞进来一群苍蝇,嗡嗡嘤嘤的,直搅得他头晕目眩,元神深处一点火星在混沌中若隐若现。
云恪心里清楚的很,只要这点火光一起,立时便是星火燎原之势,不消三五息,自己元神便会被烧成一片灰烬。因此竭尽全力将那点火星压住,可刚刚压下一处,另一处却又泛起了赤光,压到后来,混沌中斑斑点点尽是欲燃未燃的火光,便宛似暗夜深邃虚空里恒河沙数的繁星。迷迷糊糊的向外望去,满眼满天都是赤红的一片,那山坡,那云海,那栖亭。。。。。。一切的一切,都似披上了一件血色薄纱。
朦胧中,只见北宫翕那缕残识似乎已游荡到了朱雀身旁,朱雀只顾盯着栖亭,竟浑然没有发觉。一阵细细的清风吹过,朱雀猛然间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双翼一张,便要高声长鸣。北宫翕残识颤了两颤,却乘着这股细风,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向它头顶飘下。宛似半空里一片雪花落在掌心,眨眼间,残识便了无痕迹的融进了朱雀顶心。
那声永远也不会再发出的长鸣就此堵在朱雀喉间,它原本通身绚丽夺目的五彩翎羽立即便黯淡下来,身形也开始急剧缩小。火光一闪,那无数点被云恪苦苦压制的火烬终于腾了起来,在穿透云恪元神混沌之前的那一刹那,却又忽得消失了。不但如此,连那碧火光罩也倏然而散,山坡上一只独脚黑色乌鸦孤零零的站在当地。
赤红的栖亭渐渐冷却,又浮现出青石特有的那种灰暗之色,旁边熔岩也不再流动,渐渐凝固起来。云恪楞了一楞,这。。。。。。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刚才只见那北宫翕元神飘入朱雀体内,然后就是一团黑烟爆出,那朱雀就又突然变回了黑鸦。
黑鸦翘着独脚跳了几下,扑棱棱展翅急飞,落在云恪元神跟前。“小人北宫翕见过恩公!”黑鸦收翅躬身,朝云恪点了点头,一道声音从他心底泛起,清脆稚嫩,便如同孩童一般。黑鸦细细的玄色长喙并未翕动,当是北宫翕以传音入密之类妖术将声线逼出所致。
云恪满心疑惑,骇然道:“北。。。。。。北宫翕?你。。。。。。你怎么。。。。。。”那声音“咯咯”笑了两下,说道:“恩公有所不知,且听我细细道来。。。。。。”
原来北宫翕元神百余年来一直寄居在黑鸦体内,已几乎与它同化为一体。后来草蛊婆为保爱子一命,哀求云恪将北宫翕元神从黑鸦体内剥离,这才给了朱雀元识苏醒的机会,否则北宫翕元神虽弱,但毕竟是黑鸦主宰,朱雀想喧宾夺主那是千难万难。之后草蛊婆与北宫忌大战,朱雀潜能被硬生生逼了出来,再加上云恪的离火滋补,便如同重新插上了一根崭新的灯芯,朱雀这盏沉睡了数万年的妖异神灯终于被点亮了。它无边无际,深若渊海的炽火精华便强行将黑鸦躯体改造成自己的模样,朱雀性子孤傲狂躁,被北宫忌偷袭之后,不知怎么竟又让他安然逃走,这才引得它凶性大发,将怒火泼洒到整个栖时幻境,倒让云恪糟了那池鱼之殃。
北宫翕元神虽然已经极弱,只剩下一缕残识,但他与朱雀本是一源同体,那碧焰火罩厉害无比,连岩石也能瞬间气化,若是换做另外一人,早就被烧成灰烬,可对北宫翕却丝毫也不起作用。其中道理可以双首毒蛇作比,纵然这毒蛇一只头极强,一只头极弱,可强壮的那只头吐出的毒液即便能触人立毙,可对那只孱弱的蛇头来说,依然是丝毫不足以为患的。因此,无论是朱雀喷出的赤火,还是更为霸烈的碧火,烧到北宫翕残识时,便似沐雨春风,秋光夏夜一般,丝毫无害。
朱雀元识虽然苏醒,但一则它沉睡的时间毕竟太长了,一时之间也难以立即恢复旧观;二则朱雀被酃鬼之尸侵袭严重,实力又被抵消了一部分;三则它一苏醒便立刻与北宫忌交战,狂怒之下连发严重损耗真元的大招。更为重要的是黑鸦躯体一直认北宫翕才是与它相配的元神,对朱雀有极强的抵触。因此北宫翕才有机可乘,朱雀南炽烈火虽然天下无双无对,但对北宫翕却无可奈何,一进入它体内,黑鸦躯体便将它元识重新封印,恢复了本来面目。
听北宫翕说完,云恪这才若有所思的“唔”了一声,说道:“令堂如今已然仙去,却不知你将来做何打算?”北宫翕刚才侃侃而谈,虽然一直极为谦恭,但语气中却隐隐带着几分得意,本来嘛,朱雀如此凶兽,任你是谁,且莫说别的,就算能从它遮天盖地,无所不熔的火焰中逃得一条性命也可算殊为不易了,至于将其重新封印压制,嘿嘿。。。。。。天下间除了我北宫翕又有谁能办到?他有几分得意却也是人之常情,只是一想到母亲,北宫翕语气登时黯淡哀伤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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