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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四十五章 奇变(中)

    待等至第三日夜,云恪便察觉气氛有些不对。往日镇宫氏府邸天色刚黑便灯火辉煌,照得半个倚天苏门山都一片通亮,可今天他夜里已过了戍时三刻,镇宫府邸却依旧黑沉沉的,半点声音也无,似乎一瞬间整个镇宫族都凭空消失了。

    云恪心下大疑,悄声向蹲在树梢打盹的阿喜说道:“阿喜,我怎么感觉今儿晚上情形这般诡异。你且去那边府邸打探一下,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阿喜答应一声,展翅去了。

    等了小半个时辰阿喜还没回来,云恪便有些心神不宁起来。倒不是担心阿喜会出什么岔子,它毛羽变幻了颜色,从表面上看只不过是只普通的小鸟罢了,飞在半空里,恐怕谁也不会注意。云恪忧虑的是月离到底去干什么了?为什么这么久却依然毫无音讯?冷静下来之后,云恪已经可以肯定月离并没有背叛自己,因为树洞里那团奇怪的火焰根本就不是普通的离火,它维系和滋补着自己元神,燃烧了三天却似乎没有衰弱的迹象。

    这团火焰初看也只是赤光闪烁,与云恪自己发出的离火也无甚分别。可细细瞧去,里面竟有一点豆粒也似的殷红血点。月离寄居在云恪泥丸宫中时日已久,云恪对她元神情形自然是一清二楚,她元神最核心的部分便是额头那瓣六棱状殷红如血的本命元神之火。这火不似离火那般至罡至阳,霸道狂烈,相反却温润如水,有滋养万物之功,只要此火不灭,月离便能永生不熄。如果自己没有猜错的话,眼前这团火焰分明便是月离分出的一缕本命元神之火,她已失了离火月桂躯体,现在又分出一缕元神滋补自己,倘若这团火焰竟然熄灭,她必定元气大伤。如果说她是背叛了自己,又何必自损其身?

    正自烦恼间,阿喜却扑棱棱飞了回来。“公子,属下镇宫氏府邸打探了一圈,发现里面空荡荡的,只剩下北宫忌那老贼端坐在书房,其他镇宫族人一个都不见了。”

    “哦?”云恪心中一动,问道:“只剩了北宫忌一个?他在作甚么?”

    “那老贼修为太高,属下怕被他察觉,没敢靠近,也没瞧清楚他在干什么。”阿喜说道,“要不属下再跑一趟?”

    云恪摇了摇头,道:“不必了。镇宫氏府邸住的大多是他们宗族的老弱妇孺,北宫忌突然将这些族人尽数转移隐藏起来,恐怕是要对七魔有所行动。阿喜,你站在树梢好好向四面瞧着,一有异常便立即禀报。咱们此时不宜多事,只静观其变罢。”阿喜答应一声,急忙跃到一棵最为高大的桑树上向四下警惕的张望着。

    刚过子时,一阵隐隐约约的喊杀声忽然从西面天际传了过来,云恪不由吃了一惊,侧耳细细倾听,忽远忽近的,似乎是从七魔所在的赤焕岛方向而来。刹那间,那声音猛然间响了许多,怒喝声,惨呼声,兵刃撞击声。。。。。。随着夜风一阵阵滚来。云恪暗想:难道长老堂和七魔终于开战?听声音交战双方怕不下几千人,这么大的场面,在整个流波山恐怕也就只有长老堂和七魔有这等势力和魄力。北宫忌又将族中妇孺藏匿,想必今夜镇宫族也不会独善其身了。却不知月离的离开跟这事有没有关系。

    过了小半个时辰,远处声音便渐渐弱了下来,仿佛一场激昂壮烈的戏剧,缓缓降下帷幕。云恪知道当是双方胜负渐分,却不知是长老堂,还是七魔获胜。就在最后一声凄厉的惨叫逸散在夜空中时,西方天际却突然又爆发出一阵震天铄地的战鼓之声,轰轰隆隆,便似遮天蔽日的钱塘浪潮翻涌而至,连大地都不禁颤抖起来。看来又有一方人马加入了战团,只是这次声浪却只持续了半盏茶的功夫就戛然而止,便仿佛一段乐曲正演奏至最高昂激烈处,琴弦却突然断了。夜风凛冽,一丝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波浪般在鼻息间跌宕起伏着。

    云恪心中不禁有几分疑惑,表面看来这股后到的人马应是来支援前面落败的一方的。交战之声极烈,却又极短,几乎以摧枯拉朽之势便击溃了敌人。这等迅捷无伦,所向披靡,若不是自身数量实力均远远超过对方,又或者对敌人弱点了如指掌,是绝难做到的。且听那鼓声进退有据,急而不乱,当不是匆匆而来,而是在暗地里作壁上观了许久,否则绝不可能如此从容不迫。

    心中忽得想起北宫忌与鹤孤鸿当日在密室当中的那番谈话来,当时北宫忌欲让猿犼卫和猪鬣卫合力并击七魔的长犀甲士,但鹤孤鸿生怕自己与七魔鹬蚌相争,到最后反而被北宫忌渔翁得利,便坚持一部分神蟒武士加入前锋的行列。如此一来,北宫忌投鼠忌器,非得按约定计划行事不可,可看今日事态发展,却又超出自己意料。可恨在这关键时刻自己竟不能上前一探究竟,宁不急煞人哉!

    西面赤焕岛方向声息已经完全停了下来,大地似乎又重新恢复了宁静,可在这静谧当中,谁又知道是否还暗藏着更大的危机呢?云恪默默注视着远处黑沉沉的夜幕,直觉告诉他,今晚必定会是一个不寻常的夜晚。也许明天一早,某个角落里卑微的长豕族皂隶黎明上工时会突然发现,流波山一夜之间竟已发生了沧海桑田般的变化。

    高大茂盛的桑葚树微微震动了一下,是从西北方传来的,云恪心底一惊,娲神岛么?下一刻,整个树林都剧烈的颤动摇晃起来,地面似乎在一瞬间就变成了波浪起伏的大海,又像是妇人整理床铺时手中翻卷的锦被,一层层深藏在地下的泥土裹着枯枝败叶涟漪般向四面涤荡开去,便宛似被一张巨大的无形犁头硬生生犁了起来。叶落、枝断,甚至有几棵较为细弱的桑葚倒伏了下去,林间似乎下了一场枝叶暴雨,直激得尘土飞扬。云恪有些担忧的瞧了瞧树洞里那团月离的元神火焰,放下它并没有受到什么影响时,方才轻舒了口气。

    一柱又一柱的火光冲天而起,映得整个西北夜空都是暗红的一片,刚刚消失不久的嘶吼声,怒骂声,刀剑相击声等等又响了起来,只是这次离得很近,听得清清楚楚的。果然是与倚天苏门山只隔一条窄峡的娲神岛啊!云恪心下有些意外,却又隐隐觉得在意料之中。鹤孤鸿虽然住在松壑峰,但实际上娲神岛才是长老堂基石所在。因为女娲神像的缘故,娲神岛在流波山的地位,便如同敬天法祖太庙在中原帝都的地位。娲神岛又毗邻不死宫,遏制着进出灭妖峰的浮云峡口,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要地,从两千多年起,掌握着被流波山众岐妖极为看重的女娲祭祀大典的长老堂,一直都是不死宫支柱一般的势力。

    可如今战火既然已经燃烧到娲神岛,那么也就从另一个方面表明,在赤焕岛长老堂是失败了的。能造成这个结果的只有两种可能:一种是北宫忌突然变卦,竟作壁上观,两不相帮。长老堂被七魔打了个措手不及,这才兵败赤焕岛。可即便如此,七魔也绝对不敢轻易去进攻娲神岛。一则娲神岛地势雄险,又有重兵把守,进出全由百丈崖一条锁链。有那尊天煞年弩在,除了几名绝顶高手,普通的岐妖就算有百万大军,上去也是送死;二则长老堂在此地经营多年,精锐几乎全在这里,旁边又有鸡鸣堡和流光瀑两处隘口互为犄角,几乎不可能从外面攻破。可以这么说,就算不依靠镇宫氏的力量,长老堂也至少是立于不败之地的,这才是虾须翁,猪滐等无为何如此嚣张的真正原因。

    可现在娲神岛的的确确已经大乱,这第一种可能变不成立,第二种可能是,北宫忌暗地在娲神岛上埋下一支伏兵,他与长老堂有约在先,将几百神蟒武士调进娲神岛那是轻而易举的事。然后在赤焕岛长老堂惨胜之后,突然临阵倒戈灭掉长老堂人马,立即挥师东进,里应外合夹击娲神岛。长老堂措手不及,自然大乱。

    云恪忖度了半晌,自觉极有可能是第二种情况,且如果自己是北宫忌的话,肯定会裹挟七魔一同进攻。因为七魔本来就处于弱势,赤焕岛一战又是惨败,若非北宫忌插手,说不定已经被长老堂灭绝了。七魔势单力薄,在这种情况下不可能不屈服于北宫忌的威逼利诱,再者与其让自己千百年的宿敌取胜,倒不如让与自己无冤无仇的镇宫氏获利。因为长老堂若胜,不仅七魔,就连与之相关的其它岐妖,也都绝对逃不过被尽数屠戮的命运,而相助北宫忌则或许能保住一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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