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着远处那烧的越来越旺的冲天大火,云恪不由眉头紧皱,陷入沉思当中。倘若真如自己所猜,北宫忌这招棋可走的既出人意料,又合乎情理,当真是高明之极。若北宫忌按原先约定,派出神蟒武士相助长老堂铲灭七魔,那自然是无需费太大的力气,事成之后镇宫氏在不死宫的地位也会有所提升,北宫忌的威望也会越发尊隆,表面上看这个结果还是很令人满意的。
但另一方面,长老堂可就不单单是地位提升这么简单了,以前跟随七魔的宗族都会转投到长老堂门下,毕竟无论是人族还是岐妖,能够忠诚死节的总是那么极少数。到时候阴九虺迫于形势,也不得不屈服几分,不死宫可就当真成了长老堂的一言堂了。北宫忌地位再尊再尊不宫主,连阴九虺都极有可能被架空成为傀儡,何况是他?
北宫忌这等枭雄又如何会甘心居于人下?如果自己是他,恐怕也会选择走同样的道路。待长老堂与七魔斗的两败俱伤之际,突然出兵偷袭娲神岛,虽然所受的损失会很大,但相应的,他一旦成功收到的回报也将是丰厚无比的。娲神岛那冲天而起的火光就已经证明,北宫忌这次冒险十有八九是成功的。现在就只剩下一个问题,他难道就不怕阴九虺出来干预么?
云恪在天道圣教虽不掌权,但看的多了,自然也就深谙上位者驭人之道。要么自己掌握足以震慑各方的力量,此是上上之策,令行禁止,谁也不敢多言;若上位者实力没有那么强大,那么只要平衡好各方势力,使得自己成为胜负成败的关键,这也是可以的。阴九虺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她的势力表面上看并不明显,但却起着至关重要的作用,无论是长老堂还是七魔,又或者是镇宫氏,她加入哪一方,哪一方的实力都会增长到足以制衡整个流波山的地步。可现在的问题是北宫忌已经冒天下之大不韪,打破了这个平衡,阴九虺为什么还不出来制约呢?
充斥着死亡和杀戮的一夜终于过去了,东方云天交接处已露出了鱼肚白。弦月如钩,清华黯淡,桑葚林里笼着一重灰蒙蒙的雾气,远处娲神岛嘈杂纷乱的声响已渐渐沉寂下来,只偶尔有几声濒死的凄厉哀嚎从薄雾中穿过,在这寂静的黎明中听来越发刺耳惊怖。那赤红的焰火却兀自哔哔剥剥欢快的烧着,大团大团的浓烟聚而不散,低低的压在半空,仿佛暴雨前夕密布的厚重乌云。
忽然,一道巨大的青色光柱从浓烟中腾起,直冲入云霄当中,恍若一条从海中掠水而起的惊龙,气势磅礴已极。三息之后,剑光撕裂空气的“嗤嗤”声才传了过来,林中树叶簌簌而下,落了一片。云恪忖度其距离,当是在浮云峡口附近,距离虽远,那股寒气逼人的气势犹在,心底不由自主打了个寒噤。暗想:这般剑气除了鹤孤鸿,流波山绝对没有第二个能使得出。但他如此使剑,真元必定消耗极巨,根本持续不了多长时间,绝非成竹在胸,胜券在握的高手风范。恐怕长老堂已是一败涂地,鹤孤鸿只作犹斗之困兽罢了。
果然,那冲天而起的剑光只闪烁了几下便没了下文,半盏茶之后,一溜人影从西北方追风逐电一般闪了过来。来的近了,云恪方才看清,当先是一头斑斓猛虎,头尾不下三丈,赤精蓝眸,额头上斗大的一个白纹‘王’字,正是长老堂二长老虎刑。背上还驮着两名十几岁的少年,眉目极为娟秀柔媚,云恪认得,正是服侍鹤孤鸿的鹤音,琴影二童。虽是在亡命奔逃,两童却兀自穿得甚是华美柔丽,每人一袭白底幽蓝碎花长袍,在晨风中上下飞扬,打眼一看便似一对丽人也似。如果不是两人吓得过于苍白的小脸,以及筛糠一般乱抖的身子,云恪一定会以为他们是骑虎游春来了。
虎刑却狼狈多了,原先金光闪闪的皮毛现在几乎已完全染成了暗红色,身上密密麻麻横,一道竖一道的伤口正滴滴答答往下滚着血珠子,一步便是一个血脚印。尤其是后跨上那条近三尺长的锯齿刀痕,裂开的皮肉随着它拼命奔腾驰跃,破布一般甩来甩去,露出里面白生生的骨茬。而虎刑面门本来是左目所在的位置,此时却已经被一只六棱青钢弩箭占据。唯一依稀可见昔日风采的血盆巨口呼呼喷着白气,开合间犬齿纵横恣张,也不管前面是甚么,只那么一路狂奔而来,大大小小的林木被它撞的东倒西歪。幸而方向并不是正对着云恪所在的那棵桑葚,否则倒是一桩不小的麻烦。
紧随着虎刑的便是是猪鬣卫统领猪滐,他的样子比虎刑也好不到哪里去。常年赤裸着的上身也是伤痕累累,背后还并排插着两根雕翎箭,幸而他皮糙肉厚,那箭也不是高手所发,尚还能支撑的住。他一面急奔,一面风车也似挥舞着手中铁链,巨大锋锐的轮锯刮起一片白光,将周围树木劈的支离破碎,同时也暂时挡住了背后只有十几丈远的追兵。
半空里一青一白两条人影上下飞舞,剑影刀光离合披照,绚化出一道道耀眼夺目的电光。正是鹤孤鸿和云魔,两人一面呼喝怒骂,一面发狠恶斗。血魔,艳姬和两名镇宫氏高手紧随其后,密如落雨的弩箭和暗器向猪滐和虎刑疾射,却都给他轮锯挡了回去。再往后百十丈便是黑压压,一眼望不到头的各族岐妖,长犀、镇宫、晏狐、玄蜘等等,甚至还有一些人隶,个个持弓张弩,挺枪横刀,奋力猛追,只是他们修为差的太多,根本就追不上罢了。
虎刑等堪堪逃到距云恪所在的那棵桑葚几十步的时候,天幕忽然一黑,一抹乌云从西边天际翻卷了上来,有人冷笑道:“鹤老弟,老哥哥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宫主她老人家正闭关修炼,是没工夫管你这闲事的。”云恪听这声音苍老矍铄,便知十有八九是北宫忌。人影闪动,两道灰影从云间飘落下来,其一果然是他,而当云恪看见另外一个人影时,不禁惊的呆了。那人双目如星,剑眉入鬓,极为英毅不凡,却不是自己又是何人?
月离怎么突然和北宫忌混到了一起?云恪满腹疑惑惊讶,有心立即赶上前去,问一问月离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可此情此景之下,他又如何敢去?只得强自忍耐,在树洞中静观其变。
此时鹤孤鸿与云魔已暂时罢手,回到地面与虎刑,猪滐等汇合到一处。而血魔等也陆陆续续赶了上来,将鹤孤鸿数人重重困住。云恪这才看清,鹤孤鸿那件似乎永远都飘逸整洁的长衫上,竟也斑斑点点溅满了血迹,便宛似雪地里飘落的红梅,也不知是他自己的,还是杀敌时喷溅上的。鹤孤鸿顺了顺内息,戟指北宫忌骂道:“背信弃义的老贼!待我面见阴宫主,她绝饶不了你!”云恪这才明白,鹤孤鸿等人往倚天苏门山来是为了求助于阴九虺,只要翻过这座山头就能望见灭妖峰不死宫,如果鹤孤鸿果真能逃到不死宫的话,北宫忌再嚣张,也不敢公然追进去杀人。可。。。。。。他这等心黑手狠的枭雄,可能给鹤孤鸿机会,让他如愿以偿,东山再起么?
只听北宫忌冷笑道:“自古成王败寇,兄弟,念在咱们相交一场,你若肯自己动手,老哥哥便给你一个痛快。”又向虎刑猪滐道,“两位若是肯弃暗投明追随老夫,老夫保证让你们的日子过得比跟着鹤长老的时候舒服。”伸手往人群中一指,“喏,虾长老便是例子,他今后还是人人敬服的长老堂三长老。”云恪转眼一瞧,果见虾须翁畏畏缩缩的躲在人群当中,见北宫忌指到自己,这才无奈的走出来,相劝猪滐道:“七弟,北宫老爷子德高望重,待人是极为仁义的,咱们又何必跟他老人家过不去?你还不赶紧过来,只要以后咱们对北宫老爷子忠心,他老人家是绝不会为难咱们的。”
猪滐鄙夷的瞪了虾须翁一眼,骂道:“呸!你道我跟你一样,也是软骨头么!老子纵横流波山百十年,还不知道投降两个字怎么写呢!”手中轮锯一抖,便欲向北宫忌扑去。哪知眼前赤光一闪,手中登时一轻,那硕大的锋锐的轮锯却卷着一溜白光向外直贯了出去,齐刷刷斩倒了一片林木。猪滐见手中竟只剩下了半截铁链,不禁呆了一呆,眼前那赤光似乎又闪了一闪,颈中剧痛传来,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月离这两下兔起鹊落,离火之刃犹似行云流水一般,连云恪也只见他身子闪了两闪,猪滐麦斗也似的头颅便远远的滚了出去。心底不禁一阵骇然,猪滐的修为虽不算极高,却也绝对不弱,倘若换做自己,要想斩杀他,即便出尽全力,恐怕一炷香的时间内也未必能做到。可是月离做来却轻而易举,自己使的也是离火之刃,且体内离火精华比她只深不弱,怎么反倒比不过月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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