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恪心下一惊,暗叫一声,糟糕!自己竟如此糊涂,这些天为了取信北宫忌,净昏天黑地的瞎忙,竟将她给忘了。倘若玄蛛秋萤一直在那山洞中枯等至如今,自己可哪里再有脸见她?但又想她那日曾说自有隐秘之法与族中联系,长老堂败亡的事该当不会不知。鹤孤鸿一死,整个长老堂便立时瓦解,玄蛛秋萤‘闯下的祸’自然也就烟消云散,算不了什么了。
云恪紧走两步迎上去,诚恳说道:“玄蛛姑娘,实在对不住的很,我一时疏忽,竟忘了及时通知你。。。。。。”玄蛛秋萤抿嘴一笑,道:“公子相救之恩,玄蛛秋萤没齿不忘。其余些微小事便不必再提啦。”后面豕髯也上来见礼。
便在此时,不死宫正门“咯吱吱”一响,里面闪出个神蟒武士,叉腰叫道:“宫主有令,各宗各族首领即刻入殿觐见!”众人忙整好衣冠,按次序向崇神殿内走去。北宫玥这才终于得以摆脱,回头找云恪时,却见他与那长豕族头领豕髯走在一处,忙赶上去,叫道:“离哥哥,你也不等等我,怎么自己先就走了。”
豕髯微微一笑,朝云恪略一点头,和往常一样,自回队伍最末尾处去了。众家首领便让北宫玥走在前头,云恪本想去后面站立,却被北宫玥挽住臂膀,生生扯了过去。云恪便道:“小玥,今天这么重要的日子怎么不见令兄身影?”
“他呀——”北宫玥吐了吐舌头,压低了声音说道:“哥哥正生爷爷的气呢,骂爷爷什么背信弃义,又说自己再也没脸出来见人了。唉——我也弄不明白,大家和和气气的该有多好,为什么整天不是你杀我,就是我杀你呢?”
入得殿来,迎面那高大的石台上和上次一样,仍旧垂悬着厚厚的黑色幕帐。只是帐前却多了一把椅子,很普通的四脚高背太师椅,台下各宗族头领脸色却都或多或少变了一变。岐妖族数万年峥嵘,这虽然粗陋,却象征着无上地位的石台上从来都只端坐着宫主一人,还从来没听说过有谁能够与宫主并肩而坐。白巫真颜当政时,阴九虺那般权势也只是在台下赐一三足小石凳而已。北宫宗主此时地位恐怕与当年的阴九虺还有一段距离,怎么竟敢如此嚣张?阴宫主竟能忍下这口气?
众人心内正自或惴惴不安,或疑惑不解,或愤怒,或得意,宫门外却传来一阵锵锵脚步之声。两队金甲神蟒武士鱼贯而入,手中各执长戟,在崇神殿两厢站定,双目虎视着众人。后面北宫忌迈着四方步,手按长剑,大刺刺走上石台木椅坐了下来。有眼尖的,便已认出北宫忌胁下所佩长剑青气森森,正是鹤孤鸿那柄青冥流光剑。
这下众人更是惊疑交集,崇神殿内有女娲遗泽,休说带甲执兵上殿,便是身上藏三寸铁片也是对女娲大神的亵渎,那是要给丢到万蜈魔窟去的不赦之罪。就算是历代姬氏宫主、白巫氏宫主一直到阴宫主,也一直恪守这条禁律。可北宫忌不过初掌权位,竟如此胆大妄为,非但自己带剑而来,甚至还有两队甲兵相随,他。。。。。。他难道疯了不成?有人忍不住便低声议论起来。
北宫忌大刺刺往台上椅中一坐,昂然说道:“今日召集大伙儿来,是想。。。。。。”他话尚未说完,台下一人再也忍耐不住,勃然叫道:“北宫忌!你太也狂妄了!这崇神殿内身怀寸铁者死,你竟敢按剑带兵入内!宫主她老人家尚未发话,你竟大模大样坐在台上夸夸其谈,眼中还有女娲大神,还有宫主吗?!”说话的正是阴九虺心腹羚羊族宗主羚城。羚城年逾千岁,曾侍奉姬氏、白巫氏和阴九虺三性宫主,虽从未居过什么高位,但为人刚正不阿,即便阴九虺有什么错,他也是秉公直言,从不趋炎附势,在流波山威望极重。众头领族长见羚城如此说,不约而同一齐朝台上看去。
北宫忌却毫不在乎,回头朝幕帐后躬身问道:“宫主,羚宗主替您抱不平了,您可有什么要吩咐的?”过了半晌,阴九虺方缓缓说道:“本宫身体微恙,即日起便要闭关修炼。北宫先生德隆望尊,又铲除了意图谋逆的鹤孤鸿等人,即刻升任不死宫巡狩使兼任长老堂首长老。”
阴九虺此言一出,不禁她的心腹惊讶,连追随北宫忌的宗主们都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不死宫巡狩使掌管流波山戍卫,而长老堂又掌管钱粮,阴九虺这么做,几乎就相当于将自己身家性命交与了北宫忌手中。何况她也是在巡狩使的位子上夺得宫主之位,阴九虺执政之后,巡狩使这位置太过敏感,既没人敢做,阴九虺也不放心别人来做,于是便空了出来。如今她竟又封给北宫忌,宫主这么做到底是什么意思?难不成阴九虺这等视权势地位比性命还重的人竟甘心拱手让贤?众人一时皆摸不透宫主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便谁也不敢多言。人人都知道阴九虺性子阴冷孤僻,一句话说不好,那是要惹杀身灭族之祸的。
北宫忌一脸傲然的扫了一圈台下众人,眼光最后停在兀自怒视着他的羚城身上。“来人,将羚城腰斩。灭族。”他口中吐出这几个字的时候,脸上的表情轻松的就如同吩咐属下去做一桌宴席一般。可台下人人都知道,这简简单单的九个字背后,又预示着多少腥风血雨,羚羊族百十条性命,被这九个字就彻彻底底宣示了剥夺。
四名金甲神蟒武士应声围了上来,将羚城放翻在地,五花大绑捆了起来。接着一名武士从腰间拽出解腕尖刀,将羚城手筋脚筋尽数挑断,死狗一般拖了出去。不是羚城懦弱,不敢反抗,而是在这不死宫崇神殿内,任何妖术都无法使出,甚至连真元运行也不可能。女娲大神赐予了岐妖族上天入地,翻江倒海一般的力量,但在她遗泽流芳的神殿内,这种力量却被完全禁止了。
单凭天生的本能体力,便是十个羚城,也比不过一个神蟒武士啊!整个过程羚城一直在破口大骂北宫忌,眼睛却死死盯住高台上那玄黑色厚重的垂幕,那个曾经叱咤风云的女妖,真的就此屈服放弃了吗?直道他被拖出大殿,直到巨蟒武士闲他对北宫巡狩使不敬用刀钩将他舌根拖出,直到被无数鲜血浸润成暗红的铡刀将他铡为两段,阴九虺却始终一声不吭。
“爷爷!你——”事情发生的太快,太突然了,北宫玥甚至都没反应过来,羚城就已经被杀。小时候,羚爷爷也还抱过我啊!爷爷上个月还特意请他来家里叙旧,怎么现在。。。。。。北宫忌突然变的异常陌生的刀光一般的眼睛让她后半截话硬生生咽了下去。云恪悄悄拽了拽北宫玥衣襟,将她拉到自己身后。北宫玥额头抵在云恪后背,泪水珍珠一般洒落。
连羚城这等威望卓著,与北宫忌颇有私交的大族宗主也如此轻易便被诛戮,谁还敢再乱发一言?众人登时悚然而立,有几个胆小且与镇宫氏素有嫌隙的几乎便已瘫在地上。
北宫忌微微一笑,脸色忽然转而温和,说道:“老夫才德皆甚粗劣,本来不配坐这巡狩使的位子,但宫主既然吩咐下来,咱们做属下的即便有一百个不愿意,也得硬着头皮上。以前的恩怨,咱们一笔勾销,谁也不许再提。从今往后,咱们大伙儿都是亲兄弟一般,和和气气的。老夫第一天上任,又眼见便到了大年底下,也没有什么好送给大伙儿的,从即日起,各宗族每月粮米、布帛供给,均加一成。节下酒肉金珠等物,皆发双份。”
众人见他如此说,料想北宫忌如此身份,众目睽睽之下说的话不会不算数,又得了实惠,忐忑不安的心这才稍稍放下。忽听阶下一人高声叫道:“北宫巡狩使大人德高望重,诛灭鹤孤鸿叛党功高盖世,有他镇守不死宫,从今往后咱们大伙儿就只可方向便了,有什么事就只需听他老人家的号令,那便绝对错不了!”云恪转头一瞧,却是血魔。
北宫忌大喜,笑道:“血先生过誉了,老夫也不过是竭尽所能,为宫主分忧罢了。天魔被鹤孤鸿等偷袭,如今生死不知,七魔不可一日无首,血先生足智多谋,深得我心,便暂摄七魔之首。等天魔回来却再商议。”
血魔欣喜若狂,忙跪下磕头道:“多谢巡狩使大人!小人一定尽忠职守,为巡狩使大人效力!”
虾须翁鄙夷的瞧了血魔一眼,深悔自己刚才为何不早一些上前拍马溜须,竟给这个无耻之极的血魔抢了先。忙也上前跪倒在地,高声道:“北宫巡狩使大人劳苦功高,泽被苍生,我等受蕴天恩之厚,堪比山岳。小人以为这“巡狩”两字不妥,该当改一改才是。”
北宫忌虽知虾须翁素来是个谄媚之徒,但被他一捧,不禁也有些飘飘然,笑道:“哦?依你之见,该当改为什么才是?”
虾须翁道:“巡狩使大人代天巡狩,好比尧舜禹一般的神人,不若改成巡天神使,却不知大人意下如何?”
“巡天神使?”北宫忌得意的捋了捋颌下长须,喜道:“好主意!虾长老果然忠诚有嘉,便按你说的办!”
虾须翁忙跪俯在地,高呼道:“属下参见巡天神使!神使纵横宇内,恩泽六合!”其声虽似裂帛,却也震铄四野。台下众人见此情景,无不争先恐后的跪下,一齐高呼道:“属下参见巡天神使!神使纵横宇内,恩泽六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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