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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六章 鬼无常(下)

    那捕头扭脸瞧了一瞧,见门口青衫少年作书生打扮,恐怕对方是个秀才甚至举人也说不定,语气便和缓些,说道:“兀那读书人,刘掌柜说他的店小二前夜突然暴毙而亡,可有此事?”

    门口少年自是千寻,他先前见衙差凶横霸道,便将皮鞭夺了下来。“不错,确有此事。那店小二忽然暴毙,与掌柜并无任何干系。”

    掌柜适才被打的惨了,听千寻替他作证,忙叫道:“官差老爷,小的说的没错吧?小人这把老骨头经不住这般折腾啊,您快行行好,将小的放下来吧。”

    那捕头甩手给了他一个耳光,喝道:“那小二的尸身呢?倘不是你谋害的,尸身何在?”

    “尸身原来小的就拖在堂下啊!客。。。。。。客官,那。。。。。。那尸身呢?”掌柜的可怜巴巴的望着千寻,尸体忽然不见了,说不定是这位姓叶的客官怕放在堂下被过往客人瞧见,惊扰了别人,这才挪动了地方也说不定。

    “那尸体不见了。此中缘由非一言可决,你们还是从哪儿来便回哪儿去罢。”千寻伸手拽住缚着掌柜的绳索,轻轻一扯,那拇指粗的牛皮索子便如同顽童手中的油炸麻花,登时碎成了数截。

    众捕快均大吃了一惊,面面相觑,这。。。。。。这般力气,还是人么?那捕头也是在江湖上厮混了十几年的,颇见过些世面,心想:他指缝间必是藏了刀片之类的利器,否则这牛皮索坚韧无比,便是两头牛也挣不断,何况是人?叫道:“你也是读过书的,可知这绳索乃是国家的法度!竟敢私自毁坏,且跟我到衙门里走一遭!”手中锁链一晃,便来锁千寻。

    千寻可不是畏畏缩缩的掌柜,心里正自担忧晚间的大事,哪里有闲心跟这些捕快嚼嘴皮子?随手将那黑黝黝的锁链夺过,身形连闪,运指如风,将这几名差役尽数点倒在地。再要去点那捕快侯三时,身后的苦竹却跳了出来,大骂道:“道爷平生最看不惯你们这些披着官衣,却偏生来鱼肉百姓的饿狼!既然遇上了,且来尝尝道爷的锅贴!”挥手一耳光向侯三扇去,“啪!”得一声脆响,打得侯三滚了两滚,摔落几颗门牙。尚未来得及翻身爬起,苦竹又是一耳光抽了过去。

    苦竹武功莫说与千寻相比,即便是在江湖中,也只不过是二三流的角色,可打起这捕快来却绰绰有余。双手上下翻飞,便似一对穿花蝴蝶,招招不离侯三脸颊,声声着肉,着实好看的紧。侯三可就惨了,这一顿“锅贴”直打的他两眼金星乱窜,头脸肿的猪头一般。

    “客官,你。。。。。。你们可闯了大祸了。。。。。。”掌柜直惊得目瞪口呆,“这些可都是明登在册的官人啊!等闲也还要来找麻烦,这公然殴打官差可。。。。。。可不就是造反么?客官,你可坑苦了我了!”掌柜脸色惨白,风风火火,连滚带爬的向后厨跑去。“这客店开不成了,赶紧收拾东西走人吧!咱们从此分道扬镳,隐姓埋名,谁也没见过谁。。。。。。”

    千寻见那侯三几乎已经昏死过去,便止住苦竹道人。心中却暗自叹了口气,心想:原来不止阳虚山梧茶村,也不止陇右秦州御剑山庄,天下官吏竟皆是如狼似虎,天下百姓也皆是苦不堪言。随手将掌中锁链“哗愣愣”往门外一丢,正打算叫着苦竹回屋养精蓄锐,今晚好对付那鬼无常。哪知他刚一转身,那条锁链却又急速旋转着飞了回来。“小兄弟,你果然还在!我又弄了一瓶好酒,你且还喝不?”前日喝猴儿酒那花子大步流星的赶了回来。两日不见,这花子越发灰头土脸了,他上身除了那只大红酒葫芦竟已不着寸缕,露出浑身盘根错节,如钢似铁的肌肉。光着两只脚,裤子也只剩得半截。鼻眉间竟还有几处淤青红肿。

    千寻一愣,暗自好笑:这花子武功这么高,又这么穷,难道还有人打劫他么?尚未来得及回答,门外“笃笃笃笃”的木鱼声便紧接着响起,那颈带骷髅的凶恶和尚随之而来。那花子“呸——”了一声,骂道:“贼和尚,我又不是你爹,赶的这么急作甚么!”忽瞧见堂下木雕泥塑般戳着五七个捕快,脑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此时那凶恶和尚前脚才刚刚踏进门槛。花子猛然间一矮身,双掌无声无息的拍了出去。和尚似乎对这花子甚是忌惮,对方虽只是轻飘飘一掌,他却丝毫不敢怠慢,右手急忙在胸前划了个半圆,反臂横扫。“啵”得一声,掌臂相交,如击破锣。两人身子均是一震。

    这些天两人奔袭追逐,斗智斗力,或于崇山峻岭,或于深涧秘谷,多曾数次交手拼斗,只是谁也轻易奈何不了对方。既然势均力敌,最稳妥的选择该当是游斗试探,悄悄等待时机,对方一旦稍有分心,便立即以雷霆万钧之势猛击才对。但此时这叫花子一掌击出,竟不再收回,真元猛然间大盛,汹汹然,葳葳然,若险峰倾履,若大江潮涌。和尚大吃一惊,暗想:这魔头疯了么!竟要与和尚以真元互拼!

    修道之人最忌讳的便是直接以真元向斗,修为越高,越是如此。要知道,这么做的结果就只有一个:真元强者活,弱者非死即废。什么诡诈技巧,阴谋阳谋全都用不上。世间道术,鬼术,妖术成千上万,幻者又幻,玄者又玄的多了去了,哪一种都能致人死命,何必要选择这最笨最危险的法子?

    可是这花子刚猛无匹的真元却已实实在在的涌了过来,和尚迫不得已,也只得以真元反击。哪知他真元刚出,对方真元却忽然消失了。和尚一愣,心想:这魔头自寻死路么?他心中犹豫,体内真元却丝毫也不犹豫,右臂微动,已将敌人手掌弹开。一团土黄色的影晕从和尚指掌间倏然迸出,幻凝在半空,便宛似一只巨大的金色佛手,将那花子身躯吞没在里面。

    苦竹原本站在千寻身后看热闹,被这金色佛手余光一触,登时动弹不得。一股如山似岳,重若天幕的强横压力从光影中透射下来,几乎将他骨头也压碎了。正自惊恐间,苦竹突觉身子忽然一轻,便似化作一鞠夕阳下洒落的秋水,不由自主的潋滟起来。。。。。。却是千寻以残影虚空之术将他硬生生从金光下带出。

    “阿弥陀佛——”光影散去,和尚长诵了一声佛号。这一招佛手金印是他得意之技,正面结结实实的挨上这一下,就算这魔头道行再高一倍,也得灰飞烟灭。只是得手的也太轻易了了些,总觉哪里有些不对劲。。。。。。再转眼瞧时,却只见酒店堂下横七竖八散落着几具尸体,或头碎,或体裂,或四肢不全,或骨碎筋折,死状皆是惨不堪言。

    “当——”耳边便似突然响起一道惊雷,那和尚脑中嗡嗡作响,脸色刹那间苍白如纸。看这些人的死状,正是自己佛手金印所为啊!

    那花子长笑声远远传来:“九兮和尚,这几个人族可都是你杀的。说我残害无辜?嘿嘿。。。。。。这回你还有何话说?!”

    原来这花子故意示弱,他虽吃得一点小亏,却终于引得九兮使出佛手金阴错杀了那几名捕快。但在千寻看来,却似那和尚与花子相斗,一心只想伤敌,不顾伤及无辜,只不过那些捕快也不是什么好人,死了倒也干净。心想:原来这和尚叫九兮,如此凶恶,偏生起了这么文雅的法号。刚才那一道黄光如金似铁,如穹如盖,幸而自己有残影虚空傍身,否则便有十条命恐怕刚才也得死在此处了。心中便有几分薄怒,但此时对付鬼无常,相救凝碧才是第一要紧之事,他实在不愿节外生枝,只狠狠的瞪了九兮和尚一眼。

    九兮满脸愕然沮丧,呆愣愣的站在当地,一时不敢相信眼前这数条人命竟是自己打死的。自也没心思理会眼前这个青衫少年的怒视,更没深究为何这少年和这道人竟能躲过自己的佛手金印。他就这么木像般一动不动的站着,过了半晌,九兮猛然叫道:“魔头,你毁我八十年清修,和尚若不将你除去,誓不为人!”身形晃动,向那花子笑声方向追了下去。

    那掌柜的刚刚收拾好金银细软,从后房出来正要远走高飞,见了堂下这般情景,直惊得脚都软了,只道千寻和这道人是什么江洋大盗,他却哪里敢问半句?一溜烟从林间小道连滚带爬的跑了。他年逾四十命中始终无媒,竟因此事在逃生的路上偶遇一落难妇人,与之结为良配,保得他刘氏香烟有续。只是因为惊吓过度,刘掌柜从此便落下手脚牙齿打颤的病根,尤其是一到阴天下雨,病犹更甚。是福是祸倒也难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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