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候,躺着永远比站着更舒服,但人们却喜欢站着而不是躺着。
躺着,无思无想,形同木头。
站着,动手微笑,生命跳动。
叶尘恰好相反,他希望自己躺着,毫无意义地躺在大地上,然后看着太阳从东边升起,西边落下,看着时间一天天过去。
当然,他也会慢慢地衰老,衰老到根本就走不动,只能躺着。
人总是会老的,太阳也总是会落下的。
不是么?
他依旧是那个样子,呆呆地看着眼前的红衣女子。
她很美,美得到让人窒息!
也许,她是自己见过的最美的女孩吧?
他这般想着。
他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这种美,只感觉漫漫人生中能遇到这般美丽的女孩子并与之交谈是一种非常不错的事情。
至少,那种让人轻松的感觉却是很难得的。
秦幽儿也望着叶尘,这个黑衣少年。
他的面容不是很俊俏,相反,甚至还带着一点点平凡,属于那种扔在人堆中便会转眼忘了的类型。
他的眼睛里已经没有了当初那般神采了,替代的是疲惫,一种发自内心的疲惫,甚至疲惫中还带着迷茫。
他在疲惫什么?他又在迷茫什么?
像他这般年纪,不正是享受愉快生活的时刻么?
秦幽儿有些不免失神……
“我是不是天生就给人制造欢笑的?”叶尘摸了摸木剑,低垂着头望着脚下的影子。
那个坐在凳子上的影子。
他仿佛脑海里出现了一个可爱的身影,却又想不起那个影子究竟是谁。
他的脑子仿佛被什么东西袭击一般,诸多痛苦再次侵入脑海。
他知道,等他脑子不疼了,他将会遗忘一些事情。
他不敢抬头,怕自己一抬头便让眼前这女子发现自己的丑态。
扭曲的脸,血红的眼神!
他极力忍着,手心里全是汗水。
“不……,你是个好人,怎么说呢?你是个善良的人,只是,善良中有些呆呆的……而且……别人都拿着铁剑,惟独你拿着木剑。”秦幽儿依旧不放过叶尘。
她依然在笑,盯着低头的叶尘。
不知怎的,她很喜欢和这个与众不同的少年说话。
“你想知道我为什么拿着木剑么?”叶尘闭上眼睛咬着牙齿问道。
“恩?你想说就说呗!”
秦幽儿为自己倒了一杯茶,然后点了点头自顾自说道。
“因为我拿不动铁剑!”
叶尘深深地吸了口气,然后抬起头来说道。
“咣当!”
秦幽儿手中茶杯落了下来。
她的脸上依然挂着还未散尽的笑容,但眼神中却带着惊讶……
那是一种什么样的表情?
她看到了什么?
秦幽儿看到了叶尘布满血丝的眼睛与青筋暴出扭曲的脸。
他仿佛是一只受伤的野兽。
而且,他的双手握得紧紧的,指甲上全是血液……
…………………………………………
微微凉风,阵阵而吹。
老道士依然靠在墙壁上,他的嘴唇已经干燥得出了血丝,血丝中带着苍白的干裂。
茫茫黑暗之中,他仿佛是一个孤独的流浪汉驾驶着摇晃欲坠的小舟,摇晃在黑色的海洋中漂泊……
四处依然是一片安静,甚至安静得可怕!
但是他知道,头顶上黑色的雾气并没有因此而散开,反而更加浓烈了,浓烈到令人心惊的地步。
可是,他能有什么办法?
这里是没有一个人会相信他的。
老道士双手微微而抬,握着那只已经只剩下了柄的木剑,黄色的道袍已经被换成了一件新的,中间带着寿字的红色衣服。
他已经不再吵闹了,但心中的烦躁感却没少多少,反而随着安静更重了。
到底有多重?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的是他现在还能忍得住。
好像是叶尘的头痛一般。
一波一波,带着剧烈的痛苦!
“可是,他却为了我而受伤了,为了我而变成了瞎子和聋子,我怎能安心地抛下他而笑容满面地举行寿辰?”
台上,王员外的声音依然是那么低沉。
他的脸上已经毫无喜庆之气了,更多的是痛苦与自责。
痛苦什么?又自责什么?
人便是这般愧疚,只要看到他人为自己而受伤便会愧疚而成自责。
自古到今便是如此,付出安心,得到的反而不安心,仿佛欠了巨大的钱财未还而已。
救命之恩情,何为还?又怎么还?
王员外是一个善良的人,正因为善良,所以便要忍受一些别人看起来风光的痛苦。
“我只想说,我欠他的东西太多了!”
王员外眼眶已湿。
微微抬手,缓缓地朝老道士的方向鞠了一躬……
众人顺着王员外的方向看去,只见是一个瞎眼的老人正由下人扶着朝这边倚着。
他的脸无悲无喜!
那是一双手,握着断裂木剑的手。
那双手在颤抖着,仿佛抽了风一般……
他确实应该得到尊敬!
一个为了别人而不要命的人难道就不应该受到尊敬么?
掌声一齐响起……
可是,
他需要什么?他难道是需要掌声么?
铜钟和尚面色微微嘲讽地望着众人,那些面色露出尊敬的面孔下,谁能确定他们是真心的?
老道士是不需要这些东西,不需要别人如同看猴子一般看着他的!
对!
此刻的老道士便是一只猴子,一只被别人观望的猴子。
铜钟和尚忽地站了起来,两米高背着铜钟的身体在众宾客面前显得特别刺眼。
他想干什么?
众人渐渐猜测了起来。
“他不需要这些,永远都不需要这些!”铜钟和尚摇了摇头,望着颓废却安静无比的老道士。
他的语气很坚定,坚定到不可动摇的地步。
他大步而上前。
他忽然感觉衣角被人拉了拉,他转过头一看。
只见是一个青年人拉着头的衣角,朝他摇了摇头。
他微微一笑,笑容更带嘲讽了“放开双手!不然的话,俺铜钟便砸下来了!”
他挥了挥铜钟握紧了拳头,眼神眯成了一条线,寒芒却直不住地外露。
但是他的脸却一直在笑着。
杀人的时候怎会为了一个死人而改变其他表情?
这次,他是真动了杀机了!
但是,他终归还是忍了下来,因为他能在这个青年的眼中看到真诚。
真诚是不可能骗人的。
青年人吓了一跳,身体一抖,急忙缩了缩脖子,低下头松开了双手,显然是被铜钟和尚这般凶狠给吓怕了。
他从来没看到铜钟和尚这般愤怒过的!
从攀谈到现在,在他的意识中铜钟和尚都是一个和尚憨厚的人……
所以看到他如此莽撞,他真的吓坏了,急忙拉住他的衣角。
这可是王员外的寿辰啊,江湖豪杰多得是,怎可为了这般而坏了规矩?
我已经尽力了……
他在心里这般安慰着自己,继续低着头,等心中的那片惊恐平复下来抬头的时候,铜钟和尚早已不在身边,而出现在老道士的身边了。
“你们一边去吧!他不需要你们扶!”铜钟和尚依旧眯着眼望着扶着老道士的那个下人。
这般一凝视,下人早已额头汗水直露,面若土色,急得退后了好几步!
他要干什么?
众人盯着他的身影,却没有人说话。
身体连王员外都好奇地望着铜钟和尚。
“牛鼻子老道,俺知道你听得见的,你们鬼门不是有一种感知么?能感知到别人的说话……”铜钟和尚就在老道士一米处,喉咙一动,空气便如波浪一般传到老道士身体,在老道士身边环绕着。
老道士忽地点了点头。
“我能听到,但是仅仅能听到你说话而已!”
老道士心中的疲惫感顿时少了不少,心中微微苦涩。
总算还有一个人自己还把自己当成一个正常的人。
“恩!”铜钟和尚也点了点头,拍了拍老道士的肩膀。
他是个粗人,他说不了那些华丽的话,他甚至连私塾都没读几年。
“哎……我们一同飘荡了三十年,你的声音,我自然听得到的,只是,别人的声音,我却是听不到,也不想听!”
老道士摇了摇头。
他的声音却是很轻,但是,却清晰无比。
了解他的人难道只有一个么?
王员外忽然发现自己做了一件很蠢的事情,蠢到家了。
他是不需要这些的,这些自己应该懂,可是既然懂了,自己为何要这般做?
错了!错了!一切都错了!
王员外呆立当场。
他只想感谢老道士,这样的人难道不应该感谢么?
这样的品德,难道不应该让别人知道,然后传诵么?
但是,他却是做错了。
老道士根本就不需要这些的。
整个酒楼里一阵安静,甚至针落的声音都能听到。
宾客们仿佛变成雕塑一般,呆立当场……
这般若水的气氛一直持续着,若无人打破的话,依然会持续下去。
“他出现了!正朝这边走来!”老道士忽然纠紧了,面色凝重了起来。
他的双手不自觉地颤抖,他的身体也在颤抖,仿佛眼前便是最可怕的人一般。
他究竟在怕什么么?
他在紧张什么?
“谁?”铜钟和尚戒备地望着四周,只见四周的人仿佛没有灵魂一般望这边。
这个情形实在是太静了,静到可怕的地步!
正因为这种安静,所以令人害怕!
“一种黑气,恐怖家伙!”老道士不自觉地后退了一步,靠在墙壁上,无神的双眼朝着门那边……
他感觉到一种神秘的能量正渐渐地朝这边汹涌过来。
如潮水一般的汹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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