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阿一留下一封信,为家人的失踪编了个理由,又说明请姜马头代理十里村大小事务,柏子清才微微叹了口气,对阿一说道:“别的我都不担心,我只担心我四叔。他的性子,除了我阿爹谁都不服,只怕他会给你们添不少麻烦。不过,我希望你和你阿爹能看在我们一家人的面子上,忍让他三分。”
“你放心。”阿一的话只有三个字,柏子清却知道,他应下了的,必会尽力做到最好,心里也便安慰了些。
“我要走了。道长还在等我。”柏子清看了一眼阿一,从袖中拿出一张符纸,递给阿一,说道:“这是我问道长要来的,若我阿爹阿娘或者阿淩回来了,请你烧了这张符纸,及时通知我。”
“嗯。”阿一点了点头,说道:“总有一天,我会去找你的,要是那个时候他们还没回来,我陪你一起去找。你在外面,自己保重。”
柏子清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脸上一红,什么都没说,转身向醉道人走去。
目送着醉道人和柏子清远去,直到青天白云之间再也没有他们的影子,阿一才低下仰的有些僵硬的脖子,轻轻地叹息了一声。
“如果你只会唉声叹气,你和她之间的距离就会越来越远,这一生也不会再有交集。”胡三的声音在背后响起,语气一如往常地冷。
“你说大少爷?”阿一没有回头,有些茫然地又看了一眼头上的天,说道:“大少爷本就比我聪明许多,我和他之间的距离,从来都没有近过。”
“大少爷?”胡三低语了一声,才想到阿一至今也不知柏子清的女儿身份,忍不住骂道:“没出息。谁说你不如柏子清聪明了?你要是这么想,那还谈什么重振姜氏,好好的做你的猎户就是了。”
“不。”阿一转过身来,认真的地看着胡三,说道:“我要修仙,我答应大少爷总有一天去找他,陪他一起把老爷夫人还有柏子淩找回来。我也答应过阿爹,一定会让所有人再也不敢瞧不起我姜氏。”
“这才有志气。”胡三点了点头,道:“本来呢,我也想收你做个徒弟。不过我是妖族你是人类,拜我为师对你的将来总有些妨碍。何况我还是个不能为族人所容的罪人。这样吧,我便还做你的三兄,对你指点一二,你觉得如何?”
“多谢三兄。”阿一对胡三深深一礼。眼神中充满坚毅。他知道这一拜下去,他今后的路将完全不同,他将进入一个充满危险也充满机遇的世界,一切,都改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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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长,那位胡高人会收阿一为徒么?”空中,柏子清还是忍不住问了醉道人这个问题。
“收不收徒不重要。”醉道人啃着不知哪里弄来的野雉翅膀,眉开眼笑地说道:“但他一定会指点那个小子,让那个小子走上这一条修仙路的。我琢磨着,那胡三说不定心里还憋着股气,想调教出一个能压过你的人来呢。”
“胡高人有这个本事?”柏子清微微一笑,道:“若是阿一胜过了我,你的脸上岂非难看之极?”
“是啊。这还真让人烦恼。”醉道人又愁眉苦脸起来,连声叹气,竟连野雉翅膀也啃不下去了。自言自语地说道:“灵狐一族,天材地宝无数,又有试炼山这等修行圣地的存在,就算胡三已经被赶出灵狐族了,族长是他爹,我就不信能狠下心来不答应帮他调教那小子,再说那小子本身气运逆天,灵狐族长恐怕巴不得结下这个善缘,那小子看上去不傻不呆,身子骨比你好的可不是一点两点,再被胡三不惜血本的调教,哎……”说着,醉道人又忍不住叹了口气。
“这样说来,道长你输定了?”柏子清露出甜甜的笑容。
“谁说我输定了?”醉道人满脸怒气,喊道:“未必未必。大不了,我去找那老妖婆,我就不信,我俩联手调教出来的弟子,还比不上他胡三。啊?对了,你怎么还叫我道长?要叫我师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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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一回到村里的时候,已经是傍晚时分。
“阿一。”阿一娘不知道在门口盼望了多久,才看见暮色中,阿一慢慢走来的身影,还不等阿一近前,就忍不住先喊了一声,急急忙忙向着阿一迎了上去。
“阿娘。”阿一笑了一笑,扶住阿一娘,说道:“这么冷,阿娘怎么不进屋暖和暖和?”
“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你阿爹急的要上山去找你,我好不容易才拦下的。快进屋,也让你阿爹放心。”阿一娘上下左右打量阿一半天,直到确认他完好无恙,才放下心来。脸上也带了笑容。
“好,我正有事要跟阿爹说。”阿一把背篓交给阿一娘,飞快地向屋里跑去。
“竟有这样的事?”听完了阿一的讲述,又仔细地看了一遍柏子清的信,姜马头整个人都处于一种亢奋的状态中。他简直不敢相信,又不能不相信,他的愿望真的要实现了。虽然,这一切看上去,好像是由于柏家的不幸才给了他这个机会。
“阿爹,你没事吧?”阿一看着姜马头的脸色忽红忽青,眼睛睁得铜铃般大,站在地上一动不动的样子,吓了一跳。
“没事,我没事,我只是太高兴了。”姜马头突然醒悟过来,一把拉过阿一,紧紧抓着他的手,喜形于色地说道:“你是说,你找到了一个可以指点你的神仙?你就要开始修炼,将来也会成为可以长生法力无边的神仙了?”
“是。”阿一对姜马头还是有一些隐瞒的。譬如胡三的妖族身份。他委婉的对父亲说,胡三是一个隐世的神仙。这么说,才能让姜马头毫无疑虑地答应他修行。
“真好,太好了。”姜马头兴奋地在屋子里转着圈,嘴里不停地说着:“祖宗有灵,祖宗有灵啊,我姜家终于有出头之日了。阿兰,阿兰你快去通知我堂兄,准备准备,我要祭祖。”
“阿爹,现在不宜声张,这祭祖的事么,还是等我修炼有成再说吧。”阿一忙阻止姜马头,他可不想这个时候弄这么大的动静。柏子清将柏家甚至整个柏氏,整个十里村都托付给了自己父子,若是父亲一时沉不住气,恐怕会生出一些不必要的麻烦来。
“哦,你说的对。”姜马头被阿一这句话惊醒过来,慢慢地冷静了一下,问道:“大少爷跟那位仙人去修炼,要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不知道。”阿一摇了摇头,说道:“道长说,他要先去炼药,先给大少爷续命再说。”
“是啊。”姜马头叹了口气,道:“大少爷倒是个好的,只是身体太弱,他去修行,也能修个长生不老就好了。那我十里村,也能永远安宁下去了。阿一,我姜氏要兴,并不是要压服柏氏,柏氏从前如何待我姜氏那都是以前的事情了,至少柏老爷夫妇和大少爷,对我们姜家有恩无怨。既然大少爷信任我们,把这一族一村之事托付给我们,我们就要做好,等大少爷回来,再完完整整的交还给他。阿兰,你说是不是。”
姜马头这一句话说完,才发现阿一娘一脸呆滞,好像根本没听见他们说了什么一样。忍不住伸手推了推她,问道:“阿兰,你在想什么?阿一遇见神仙了,你不高兴么?”
“子清跟一个道人走了?可是她……”阿一娘茫然地看着姜马头,仍然一付魂不守舍的样子。
“阿娘,大少爷怎样?他跟一个道人走了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么?”阿一也好奇地问。
“啊?哦……没有。”阿一娘猛然醒悟,神情复杂地看了看姜马头父子,强笑道:“我听说大少爷和阿一都遇上了仙人,太高兴了。”
作为柏子清的乳母,整个十里村,除了柏老爷夫妇,只有阿一娘知道柏子清的真实身份。一个女儿家,身体又弱,千山万里的去修什么仙,阿一娘从心里觉得心疼的慌。柏子清虽不是她亲生,但从小养大,柏子清对她又好,她是拿她当做亲女儿一样看待的。现下远隔千山万水,这一生是不是还能得见都不一定,让她的心里如何高兴的起来。所幸阿一还没跟什么仙人远去,要是他也去修什么仙,母子分离,那就更让她承受不住了。
“阿爹,明天,你就把大少爷的意思跟大家说了吧。”阿一见母亲神情正常了,也便没多想,又看向姜马头,说道:“我在山上遇见仙人的事情,还请阿爹务必保密,万一传了出去,我恐怕那仙人会恼了我,万一不再教我法术就坏了。还有,大少爷临走的时候特别交代过他的四叔,请阿爹对柏四老爷忍让三分。”
“这些事你就不用操心了。”姜马头点了点头,道:“阿爹都明白。你就专心修炼,这些事,都有你阿爹呢。”
“对了,阿爹阿娘,我还有一件好消息要告诉你们。”阿一站了起来,小心翼翼地从怀里取出一个小小的玉瓶,把玉瓶放在炕桌上,笑道:“这是神仙给的药,阿爹吃了,寒晶狮虎兽的余毒就会完全拔除,以后再也不用受病痛之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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