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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章:新途

    小乞丐此言一出,花老四不禁大喜,跳起脚来,嘎嘎直笑,拍手喜道:“你这小子还不错,够点意思,好,好!嘎嘎!就这样,就这样!”

    花老四固然喜上眉梢,但阎老三却是双眉拧起,心中犹疑不决,既想随文天齐同去,又不放心小乞丐的承诺,一时间,心情矛盾之极。

    花老四高兴了一气,忽然发觉阎老三还在矛盾犹豫之中,心中一急,便开口催促道:“我说阎老三,你怎么回事,难得这小子深明大义,够意思!你怎么还婆婆妈妈的,真像个娘们似的,时间宝贵,前面那些人都去了那么久了,快,快!”

    阎老三皱了两下眉头,紧盯着小乞丐,眼光闪烁不定,又看看花老四,只见花老四一脸猴急的样子,心中长叹一口气,暗下决断。

    阎老三从怀里掏出一物,是一粒黑糊糊的,带腥臭的小药丸,用手掌平托着,走到小乞丐面前,缓缓道:“小鬼,不是我不相信你,我也感谢你的好意,不过,为了以防万一,只有出此下策……”眼睛盯着小乞丐,顿了一顿,又道:“在我手掌里的是一粒‘霜风丸’,内含剧毒,但却将在两天之后方始发作,我需要你去见一个人,一天半时间足以,见到那人后,你将此情况说明,他自会给你解药,事出无奈,莫怪,莫怪……”说着,阎老三摇了摇头,又叹了一口气,目光直视小乞丐,道:“你同意吗?你放心,倘若你不同意,我决不勉强于你……只是,我与花老四便只好一起陪你去见那人而已。”

    花老四眼见阎老三拿出了“霜风丸”威逼小乞丐服下,心里既对此行为有些不悦,又生怕小乞丐不同意服下,到时自己随文天齐去不成,不由眼睛一瞥阎老三,嘟囔一声:“你拿出这东西干吗!”又转对小乞丐道:“小子,这‘霜风丸’确实要两天后才发作,到时候你只要见到那人,他一定会给你解毒的,你放心,解毒后,‘霜风丸’绝对没有任何副作用。”说完,眼中shè出一种鼓励、企盼的目光望着小乞丐。

    小乞丐的眼光从阎老三脸上,转到花老四脸上,又流转到阎老三手掌中黑sè药丸“霜风丸”上,心中暗想:“这二人,我好心成全他们,他们却拿毒药来个我吃,正是有点无耻之极。”心中不平,脸上就现出忿忿之sè。

    一旁观望的文天齐,眼见阎老三为了随自己同去,竟拿出毒药来威逼乞丐小孩子吃,心里也颇有不满,他乃直来直往之人,当下便冷哼道:“想不到堂堂‘yīn风鬼’阎老三,竟逼迫小孩吃毒药,嘿嘿,真有你的……”

    阎老三闻言,脸上不由闪过一丝愧sè,知道文天齐瞧看不起自己行径,心下对自己也有些不耻,手掌一合,握住药丸,摇摇头道:“算了,也罢,既我兄弟二人与‘金龙吐珠’ 无缘……”转而面对文天齐,续道:“那么,文四兄,咱们就此别过,不再耽搁你的时间了,告辞。”说完一拱手。

    花老四见阎老三如此说,心中登时一急,赶忙对小乞丐道:“小子,就算你不吃这‘霜风丸’,你也要同我们一起去,吃了这‘霜风丸’,你也是去,左右还是一样,小子,帮我这个忙,就当我花老四欠你一份情,将来有事,我一定帮你……如何?”

    小乞丐心想:“对于你们来说,反正我是要去的,当然一样;可对我来说,这可是一粒毒药,是要我吃下去的,这可就不一样了。”便瞪视花老四,大声道:“什么‘左右是一样?’你每天没事,先吃一两粒毒药,再吃一两粒解药,先中毒,再解毒,反正还是一样没毒,你每天试试看,看看是不是一样?”

    “这……这……”花老四咧咧嘴,yù言又止,想想确实无法辩驳,长叹一声,搔搔头,躁立不安的在路上踱来踱去。

    小乞丐看见花老四满地游走,抓耳挠腮的焦躁样子,心中转念又想:“唉,好歹我也曾答应他们二人之事,既然答应了,便得去做,虽说要吃下毒药,但过后,便可解毒,也是无妨。免得到时他们心里不舒服,就算无奈与我一同去,说不定,也会暗暗害我,让我吃尽苦头。”想到这,仰首说道:“算了,我曾答应你们之事,决不会反悔,既然反正要去,吃粒毒药,那就吃粒毒药吧!”

    花老四一听,猛然惊喜,跳了起来,双手伸入小乞丐腋下,将他一把举起,大声叫道:“真的!小子,你说的是真的!”

    小乞丐点点头。

    花老四一声欢呼,兴奋之情弥漫脸庞,笑道:“好!好小子,以后你有什么事,尽管跟我花老四说,我一定帮你!”

    小乞丐转头望向另一边的阎老三,阎老三注视了小乞丐一眼,慢慢松开手掌,露出那一粒黑黑的“霜风丸”,小乞丐伸手拿过,面无惧sè,没有丝毫犹豫,一口就吞下肚子,吃下后竟还张开嘴笑了笑,冲阎老三说道:“这下,你可以放心了吧?”

    阎老三眼中异彩连连,深深地注视着小乞丐的眼睛,缓缓道:“你沿着这条大道,径向东行,按你的脚程,在下午时分将可看见一大片森林,那是‘黑风森林’,到了那里,不要进入树林,再沿着森林,折而向南,过不多久,将可看见一条江河,叫‘圣母河’,也不要过河,再沿河迂回而上,向东南走,在天黑之际,便可看见一座高山,叫‘顺天山’,山脚下有一农舍,里面有干粮及过夜的用具,可在那休息。天亮后爬山,在山顶有一间破庙,叫‘天神庙’,你走进去,大喊三声‘鬼魊林林,燕山为尊’即可见到那人,只要将此地情况说明,余下的他自会告诉你该做什么……”顿了一顿,又道:“你听清除了吗?”

    小乞丐仔细聆听,眼睛溜溜打转,用心记好后,点了点头。

    阎老三道:“真的听清了?”

    小乞丐咧嘴一笑,道:“我记住了,你放心,决不会误你的事。”

    花老四早在一边大不耐烦,见已交代清楚,一拖阎老三,急道:“好了,好了!走吧,走吧!”

    阎老三头也不回,一把甩开花老四,一伸手,道:“且慢!”

    花老四微一惊愕,焦急的跳脚,大叫:“干什么?又怎么了?”

    阎老三不理他,伸手入怀,掏出一粒黄晶晶的珠子,递给小乞丐,道:“你切记,到了‘顺天山’,天sè已晚,你好好休息,切不可连夜登山。山腰有座竹林,叫‘万毒林’,里面尽是毒蛇,到得第二rì天明,趁清晨之时,毒蛇宿眠,尽快过林,这是一粒‘雄黄jīng’,用来避蛇,到时将它握于手中,哪有蛇窜来,便用它去挡,毒蛇自会避开,切记,切记!”

    花老四举手一拍额头,笑道:“却是,却是,我都差点忘了,那里半山腰是一座蛇林子,倘若有我们同往,那倒不足为惧,但你孤身前往,的的确确要带好‘雄黄jīng’,嘎嘎,嘎嘎!”说完干笑两声。

    阎老三冷冷一瞥花老四,花老四不好意思搔搔头,又干笑两声。

    小乞丐伸手接过“雄黄jīng”,收入怀中道:“我记住了。”

    阎老三点点头,深深注视着小乞丐,忽然温声道:“你要小心,多保重!”

    小乞丐闻言一愣,想不到一贯冷冷的“yīn风鬼”阎老三,竟突然间讲出如此温情的话语,听在耳中,让小乞丐不由怔愕

    “嘎嘎!”花老四也咧嘴一笑,拍拍小乞丐肩膀,粗声道:“小子,你放心,我们没有恶意,你此行有惊而无险,相信我好了,小心上路。”

    文天齐见已交待完毕,扭头,双手一勒马缰,双腿一夹,如飞驰去。阎、花二人对视一眼,哈哈一笑,双手扑腾,紧随其后,几个扑闪间已经去远。

    空荡荡道路上又只余下小乞丐孤寂的身影,小乞丐伫立一会,无语默默转身,辨明方向,沿着大道,向东而去。

    清晨已过,红rì高照,微有薄雾,麒麟城,城郊。

    小乞丐边向前走,边想着心事,从小无依无靠,孤单漂泊十六年,人情寒暖,酸苦交加;招人白眼,无人搭理。然而,昨rì碰见一个睿智的银发老者,自从他交给自己三个发霉烧饼开始,忽然之间,仿佛真的命运突变,自己的微小生命开始走上了这个世界舞台,一连串本与自己不相干的人、事,交相混集,缠绕而来。

    想到这,小乞丐不禁又伸手入怀,摸了摸那三个冷硬的发霉烧饼,只是至今仍然不知这三个烧饼的用法,小乞丐微皱眉头,这确实颇为苦恼,犹如身入宝山之中,而无取宝之法,小乞丐叹息一声,手掌微微一动,又碰到一个小小圆筒,记起是一只“引路蜂”,登时,又想起了“南天犬王”灵甑子来。

    他倒确实是一个奇怪而有趣的人,从开始打自己烧饼的主意,到过后,却又帮自己震慑阎、花二人,逼迫他们立下重誓,使他们不敢打自己烧饼的主意,虽凭一己喜好行事,但行事磊落,光明正大,胸襟宽广,却也是勇、义之人。想起他,小乞丐不由一股怀念之情,又油然而生。

    转念之间,小乞丐又想起了阎、花二人,首先想到的就是花老四,小乞丐嘴角一翘,泛起一抹笑容,花老四为人粗鲁,却xìng情豪爽,有事直来直往,决不拐弯抹角,该说就说,想骂就骂,既容易上当,又不会骗人,说好不好,说坏又不坏,仔细想想,还是很率直、可爱的,而阎老三却恰恰相反。

    阎老三处世冷僻,思绪稠密,为人冷硬,不近人情,但办起事来,果断,冷静,善于思考,反应灵敏,为达目的,近乎冷酷、无情,从他逼着自己吃下毒丸就可看出一般,想起那毒丸,小乞丐心下又一颤,虽说当时一口吞下,面不改sè,但只是自己硬着头皮,强撑着而已,如今想来,心里确实还是有点担心。

    但最后,阎老三竟温言提醒自己小心注意,却又让小乞丐对阎老三有些改观,感觉阎老三似乎外表冷冰,而内心还是有些温情。

    小乞丐转而又想,真不知那“麒麟降世,金龙吐珠”到底是什么?是人?是物?还是指什么事?竟吸引了这么多的奇异之人,不远千里而来,聚会与此,想起那些奇人异士,小乞丐不禁身子又打一寒颤,记起了昨天半夜碰见的僵尸队伍。

    “咦!”小乞丐想到这惊叫一声,那阎、花二人好像认识那僵尸队伍,当时花老四好像说了一声什么“鬼王”,什么“勾魂”来着?小乞丐暗下决定,下次有机会一定好好问问看。

    小乞丐思绪缥缈之间,突然,一个倩影又浮上心头,是那白衣少女,小乞丐心弦猛地一震,一时间胡思乱想,不知魂飞何处……

    按照阎老三指示的方向,小乞丐想着自己的心事,默默行进。下午时分,果然看见前面深翠盎然,黑压压的一座大森林在眼前伸延开,只见浓翠一片,遮天盖地,幽绿朦胧。“这就是‘黑风森林’了吧。”小乞丐心下暗想道。

    小乞丐沿着森林走,折而向南,忽见到一株野生果树,树上结实累累,小乞丐大喜,采来吃了个饱,jīng神为之一振。接着,继续前行,过不多时,只听轰隆、轰隆,奔腾澎湃的水声不断传来,循声走去,翻过一个小山头,但见圣母河浩浩荡荡的从山脚下涌过。沿着山坡走到河边,rì渐西斜,照得碧玉般的河面上犹如镶了一层黄金一般,一眼望出去,对面山石壁立,嶙峋巍峨。

    照阎老三所说,小乞丐又沿河迂回而上,往东南走,但见尽是山石,小路也没一条,七高八低的走出二三里地,才见到一条小径。沿着小径行去,又走了四五余里,天黑之际,终于见到了阎老三所说的农舍。

    小乞丐进入农舍内,只见室内正中摆有一个木桌,桌前有凳,桌上有一烛台,上面生满铜绿,桌上也是尘土寸积,不知已有多久无人来此,西首是一灶台,早已塌毁,旁边有一个粗粗圆圆,用来盛米的木桶,东边靠角里,放置有一张木床,床上并无衾枕衣服,除此之外,室内空余四壁,并不见阎老三所说的干粮及过夜用具。

    小乞丐游目四望,只见那塌毁灶台旁的粗圆木桶盖上,浮尘堆积的并不厚实,比起室中的其他摆设,显得干净的多。当下便走了过去,揭起木桶盖,伸头一望,果然,见到已用干布包裹好的一堆干粮,还有一床并不厚实的棉被。

    此时,夜sè朦胧,小乞丐将木桶中物取出,吃完干粮之后,便拥裹棉被,席地而睡。次rì凌晨,天sè刚朦朦放亮,小乞丐揉着眼睛,爬了起来,将棉被重新放入木桶之中,又将干粮扎系在自己身上,收拾好后,走出门去。

    绕过农舍,小乞丐只觉眼前一暗,但见一座大山,巍巍然高耸云端,崇山峻岭笼罩在一片灰沉沉的云雾之中,山势嵯嵯峨峨,峰峦突突兀兀,形状甚是险峻,小乞丐向前走去,只见乱石嶙峋,走过一道斜坡,看见一块石碑竖立于路旁,上书三个大字,小乞丐识字不多,只隐隐约约认出中间那个字似乎是个“天”字,“这大概就是‘顺天山’吧?”小乞丐暗想。

    一路走来,尽多砂石草木,小乞丐沿着小径左转右转,行出数里,进了一座树林中,四周都是参天古木,清晨阳光明亮,林中却黑沉沉地宛如黄昏,越走树林越密,到后来须得侧身而行。再行出里许,只见前面一株株古树互相挤在一起,便如一堵大墙相似,小乞丐左手拨去草丛,右手将交织在一起的细小树枝、树叶分离开,露出一个小小的空隙,便斜身钻了过去,只见眼前一片青翠yù滴的竹林,根根直插天际,小乞丐心中一凛,记起了阎老三所说的“万毒林”,忙伸手入怀,掏出了雄黄jīng。

    放眼望去,凝神细看,果然瞧见四周盘伏着许多的蛇,或青或花,头呈三角,均是毒蛇。这些毒蛇或微微蠕动,或吞吐着蛇信子,三角眼中磷光闪闪。小乞丐心弦绷得紧紧的,一颗心扑通扑通地直跳,紧张的脖颈发硬,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小心翼翼的、一步一挪的,向前慢慢移动。

    走了片刻,小乞丐紧握着雄黄jīng的手掌心,都攥出了冷汗。忽然,小乞丐只觉左臂一凉,心里猛地抽紧,扭头看去,只见一条碧绿蛇,冷冰冰、滑腻腻,缠在手臂上,蠕蠕而动。

    “啊!——”小乞丐放声大叫,急忙抬起将右手,将雄黄jīng对准碧绿蛇递送过去,那碧绿蛇一闻见雄黄味,将蛇头晃动了两下,“嗖!——”的窜了出去,小乞丐长吁一口气,还没回过神来,但觉裤腿一紧,一条青红斑斓,甚是可怖的蛇,又缠上左腿,小乞丐猛地浑身一震,一甩左腿,提起脚来,又将雄黄jīng对了过去,那条青红斑斓的蛇在他左腿上缠绕了几圈,又游走开去,突然,头顶又垂下一条蛇来,小乞丐心里一跳,快步闪开……

    就这样,毒蛇从左、从右、从上、从下,或直接窜来、或缠绕而来,四周源源不断的有毒蛇来袭,小乞丐或跳、或跑、或蹲、或躲、或直接甩开、或用雄黄jīng去阻拦,浑身是汗,口喘粗气,努力抗争,一小段路走来,竟是辛苦异常。

    小乞丐心似擂鼓咚咚跳,扭头四望,只见周围群蛇乱舞不停,竹林幽冷凄清,一片yīn森森的感觉,让人毛骨悚然,小乞丐惊得浑身打一哆嗦,不知何时是个头,一时间,再也顾及不了那么多,甩开双腿,大步就朝前跑去,没头没脑的奔跑片刻,突然脚踝一紧,撩着一根藤蔓,小乞丐大吃一惊,一个踉跄,栽倒在地。

    立马,小乞丐一个翻身,又赶急爬起,站立稳当,但这几下,如兔跃狐窜,活动剧烈、频繁,再加上心里长时间紧张,蓦地,牵动了旧患,心口一痛,心绞痛就此发作,霎时,他的心仿佛被锋利的锉刀来回地锉着,又好像被千万只虫子啮咬着,小乞丐全身冒出冷汗,痛苦异常,眼前一黑,脑中轰轰作响,又再次跌倒在地,双手无力,便再也握不住雄黄jīng,手掌一松,雄黄jīng咕噜噜的滚了出去。

    “啊!——“小乞丐张开大口,想放声呼喊,可喉咙丝丝作响,却发不出一点声音。瞬息之间,千万条毒蛇,从四面涌集而来,或缠手臂、或缠腰身、或缠头颈,一条大蛇甚至还朝小乞丐嘴里钻去,几条细小之蛇,或钻鼻孔、或钻耳洞……,刹那间,小乞丐全身都是毒蛇蠕动。

    地面上,群蛇蠕动,毒蛇sè彩艳丽,呈现出一片五彩斑斓,不多时,小乞丐便淹没于毒蛇群中,一条条毒蛇涌挤着,堆积着,逐渐在地面耸成一堆,且四面八方还不断有毒蛇汇集而来,此情此景,说不出的诡异、怪诞。

    “完了……完了……”小乞丐心里最后闪过这两个字,便脑中一热,昏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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