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待到他二人返回到山城之时,天sè已是大亮。强敌已退,当下,最要紧之事便是通知山城中人,请他们即刻回城,整备家园。
黑豹伤势较轻,当先走在头里,急于赶往城北无顶峰脚下,而天行被小公爷击中肚腹那一拳甚重,如今抚之,尚自疼痛难忍,方行出不远,便无力支撑,坐倒在了地上,黑豹见状,过来将他扶住,关切道:"怎样,可还走得了吗?"天行摇摇手,道:"无妨,莫要管我,通知众人要紧。"说罢,便硬撑着站起。
黑豹见他实在为难,不便再行路,便将他抚到一处石阶之上坐下,劝道:"如今大事已过,你便不要再强撑下去了,通知众人回城,我自去便是,你且在这里歇歇,养些jīng神,也免得婶婶和娇娜见了你这般模样担心。"天行听他说得有理,也便不再强忍着了,松了口气,坐在石阶上调息养气,运行周天。黑豹将他安置好了,便继续匆匆向城北而去。
调息了一阵后,天行觉得呼吸已然通畅了许多,伤处也不似先前那般痛了,又过了一阵,jīng神渐渐好转,起身在原地转了几圈,已然无事。
过不多时,天行远远得见众多城民三五成群的向城中走来,心下奇道:"怎得回来得这么快?"原来,城中之人虽逃离了出来,还是不舍家房屋舍,财物器皿,故而,时走时停,向城中遥望,直至天行黑豹二人回至城中,众人离城尚不过十余里。此刻,他们回到城中,见整座山城被祸害得狼藉一片,即惊且悲,甚至有不少人出言咒骂,"山贼无良,不得好死。"
天行见众人如此悲愤,自觉一切祸因皆由自身而起,深感对他们不住,心中极是难过。有人见到天行在此,知他一直未曾离开,便招呼着众人上前,尽皆过来探看,渐渐的,城中人多了起来,见有人围在此处,便都聚拢了来,直将天行围得里外三层,水泻不通,甚至有些人只顾围观,却连是缘何如此也搞不清。
人群中有人问道:"天行,昨rì不见你跟着大伙一起逃难,莫非便是一直在此处吗,你可曾见到那群山贼响马是个甚么模样啊?"他旁边有一人接茬,道:"你怎得如此不灵通,这还肖问,想必你还不知道,那群来袭的山贼响马,便是被天行赶走的,若非他在,恐怕这落rì山城早就被洗劫一空了。"众人听他这样讲,尽皆感慨,有不少人心中直觉惭愧,悔不该当初那般冷眼看待天行,此刻,却是他救了全城,无不激动万分,你一言我一语,满口的夸赞之词。天行被众人这么一夸,甚觉不自在,问那人道:"请问大哥,你是从何得知,是我将来人赶走的?"那人答道:"你做了如此大事,岂能瞒得住,黑豹方才便将事情经过讲予我们听了。"天行这才明白,又是黑豹在替自己胡吹,摇摇头叹了口气。
城外,娇娜母女俩自从离了城,便一直对天行放心不下,直到黑豹来时,告知险情已过,天行亦安好,母女俩这才松了口气,在黑豹的护拥之下回到了山城,黑豹临至天行所在之处,见有众人正将他围住,问长问短,他叫道:"借过。"
抻手排开众人,分开一条道路,让娇娜母女通过。
娇娜早等得心焦,见了天行更是欣喜若狂,此时也顾不得女子的矜持,竟当着众人之面一把将其抱住,偎在了天行怀中。天行被她此举弄得愣住了,手足无措,心想:"这丫头,前几rì对我还冷冷淡淡的,怎得此时却又好了,难道真会像黑豹所言,女孩子的心事果真是无从揣度。"但毕竟是当着众人之面,他也未及多想,只道是妹子担心哥哥,情急之下有此举动,也在常理之中。但毕竟娜儿已经长大了,不再是以前小女孩,况且他二人虽名为兄妹,实则并非血亲,如此近身相拥,让外人见了总归不好。
天行拍了拍怀中的娇娜,柔声道:"娜儿,你这是怎么了,看哥哥这不是好好的吗,干嘛这样?"此时,娇娜也觉此举不妥,方才一激动,竟忘了女子的矜持,脸上一红,退了一步,离开了天行怀中,笑中带泪,两手抚面道:"没~~~没甚么,娜儿是得见哥哥无恙,一时高兴得竟甚么都忘了。"说罢,她冲着天行痴痴得笑了笑,两行晶莹的泪珠从颊边滑落,便如晓花滴露,说不出的娇媚动人。
天行自从打无顶峰上下来之后,一直有事缠身,还从未得空与娇娜详谈,更未曾如此仔细得观察过她一年来的变化,此时一看,方觉她已从个幼稚少女出落成为了婷婷玉立的大姑娘,再也不是以前的黄毛小丫头了。
母亲在旁已久,此时方自人群中走了出来,到至在天行的面前,她并未多说些甚么,只是冲着天行点了点头,表示赞许。旁边有相识的人,对天行母亲言道:"这次天行立此大功,救了全城众人,实属难得,有子如此,你这个做母亲的,也该一百个称心了罢。"此话一出,其它众人也随声附和,皆是些夸赞天行的话。
天行一直有感于,此场祸事皆因自己而起,如今却被众人满口夸赞,心中实感有些不踏实,无地自容。想将事情始末讲给众人听,却又不知如何讲起。
面对众人的一片礼赞,母亲脸上神sè冲和淡定,并无多少喜悦之sè,而娇娜倒显得兴奋异常,满脸得sè,她时不常的偷望天行,一对桃花媚眼,含羞带笑。
黑豹听到有人夸赞天行,心中亦替他欢喜,高声道:"此话不错,此番若无天行挺身而出,那群人势必会将整座山城都毁了,大家的xìng命怕是也要难保,如今大伙安然无恙,全赖天行之德啊。"天行听黑豹也跟着起哄,将自己越吹越大,心想:"这黑厮,他又并非不知事情真相,事情过去也便罢了,又何必在这里替我买功。"但情知他是一片好意,也不便说些甚么,且由他去,众人若问起,便来个一问三不知,不领这份功劳也就是了。
就在此时,众人对天行的崇敬之情已达高峰,欢呼雀跃着为他喝彩。突然人群中有人高喝道:"一派胡言!"众人停止了欢呼,朝着声音来处望去,见说话之人正是族长蒙鹜,其女蒙甜儿亦在身边,众人齐刷刷的闪开了一条道路,将蒙鹜父女俩让了进来。
蒙鹜站在了天行和黑豹的面前,用极yīn冷得眼神看着他二人,轻摇着头道:"真是厚颜无耻!"众人不解他是何意,纷纷来问蒙鹜为何有此一说,娇娜更是极不服气,质问道:"那群人明明是被我哥哥赶走的,你却说他是一派胡言,莫非满城众人如此夸赞他,也都是一派胡言不成?"蒙鹜仰天打个哈哈,道:"你哥哥做得好事,只有他自己知道。"周围众人越听越是糊涂,互相交头接耳,议论不休。
蒙鹜推开人群,站到一级石阶之上,众人立时围拢了过来,蒙鹜高声道:"诸位上了傲天行的当,都还被蒙在鼓里,竟把他这样一个害群之马当成了大英雄。"此语一出,着实惊人,众人面面相觑,脸上现出极惊讶的神情,都急待他讲下去,蒙鹜顿了顿,续道:"事到如今,我不得不将实情告知诸位,不错,来者是被傲天行驱走了,但他们并非是甚么山贼,亦非响马流寇之徒,却是傲天行的冤家对头,此次前来山城只为找他寻仇报复。"众人这一听,俱惊得"啊"了一声。此时娇娜与黑豹显得极是担心天行,望着他,只见天行自己倒似无事一般,静静得听着。
只听蒙鹜接着道:"此番,若非是傲天行与人结怨,惹下了祸根,那群人也不会来到此处,将这好好的落rì山城祸害成这般模样。"说话间,手一指天行,质问道:"傲天行,我可曾说屈了你否?"
天行一直在人群中听着,蒙鹜即已将实情告知众人,便再无甚么可隐瞒得了,也省得自己多费唇舌,答道:"不错,这场祸事的确是由我而起,我傲天行绝不推委抵赖。"众人听他居然承认,都为之一骇,原本心目中的救城英雄,此刻却变成了罪魁祸首,这落差之大,实在让众人一时无法适应,不知所措。
天行拱手环顾一周,对众人道:"诸位乡亲,山城以至今rì这番境况,皆因天行而始,连累了大家,天行在这里谢罪了。"说着,对着众人深深一鞠,良久不起。黑豹在旁听着,早已是怒气暴涨,火冒三丈,过来扶起天行,复又对着众人解释道:"大伙切莫听蒙鹜一面之辞,其中缘由我最知晓,天行之所以开罪于那群人,还不是为了救~~~."他话刚讲到一半,天行便忙上前将他拦住,道:"不可说。"他心想:"黑豹若将我为救月灵而得罪小公爷之事讲出,或可搏得众人谅解甚至赞许,但若为我一人之荣辱,便将月灵之事透露出来,实非我所愿,我虽救了月灵,却并不图它回报,利已损它之事万万不可做。"基于此想,天行将黑豹拦住,不准他说。
黑豹却急道:"天行你为何要拦我,蒙鹜他如此害你,若此时不将实情讲出,众人毁城之恨岂会放得过你,一旦成了众矢之地,从此你在城中便再无抬头之rì了,你可明白。"天行虽知他讲得有理,但事关月灵兽,纵使自己受了再大委屈,也不可将此事泄露半点,硬是拦下黑豹不让他讲。
众人有边上,从他二人对话中听出了些门道,觉得天行似乎有难处,城中无人不知天行与蒙鹜素来不和,到底谁是谁非,一时倒也难做决断。皆纷纷上前劝他道:"有甚隐情只管讲来,莫要受了委屈。"天行感激众人如此关心自己,冲着众人拱手施了个礼,转头对蒙鹜道:"祸事皆由我傲天行一人闯下,事已至此,我并无辩解。"黑豹在旁一听,天行放弃辩解,就这么认了,直气得他顿足道:"你这是何苦啊?!"
蒙鹜冷笑道:"好,你倒是敢做敢当,既然如此就休怪我不讲情面,前者,无有我令你便私自下了无顶峰,我尚未与你计较,今番又惹下了这场大祸,害得满城人众跟你遭殃,我惹不重重罚你,城规难容。"黑豹这一听,怒道:"又是城规,哪里来的这些烂规矩,你分明是恨天行已久,借机携私报复。"天行拦道:"我即已认了,便但凭他处置。"黑豹强压怒火,待看蒙鹜要如何加罚于天行。
蒙鹜冷冷得道:"众人都听清楚了,傲天行几次三番为害山城,品xìng顽劣,屡教不改,非是我蒙鹜心狠,若留着他实在是城中的一大祸患,我宣布自今rì起,傲天行即不属山城中人,速速离去,永世不得踏入山城半步。"他此令一出,众人无不讶然。
蒙甜儿自始至终跟在父亲身后,从未开言,此时听得父亲竟要将天行逐出山城,也急得开口道:"爹爹,傲大哥他是好人。"蒙鹜瞪了她一眼,斥道:"不许多嘴!"蒙甜儿从小便对父亲又敬又怕,见他发了火,便不敢再说甚么了。
黑豹这一听,心中怒火再难*,一步抢出来在蒙鹜面前,举拳便打。众人皆以为蒙鹜要挨打,却谁也不曾料到,他这一拳下去,尚未挨至在蒙鹜身上,却被蒙鹜抓住了他手腕,按了下去。天行在一旁看得清楚,暗暗吃惊,平rì里从不见蒙鹜动过武,怎知他竟有这般手段,黑豹这一拳下去少说也有百十来斤力气,竟被他轻轻松松的制住了,其手段之强,绝非天行与黑豹之流可比,天行对他的疑惑更填三分。
天行见黑豹兀自挣扎较力,他知道再若用强,怕是要吃蒙鹜的亏,隧即上前将黑豹拽开,劝道:"事到如今,兄弟不必强求,且放手罢。"黑豹怒道:"难道就这么算了,你可要知道,这次他要逐你出城,一去便再也难回了。"天行忖道:"当真如此,那也是天意。"黑豹听他这话如此泄气,再无甚么好说,只得指着天行道:"人家欺负到了头上,你只知道任人宰割,真看不出,你竟是这等懦弱之人,好好好,算我石黑豹多管闲事。"说罢,甩开天行,气冲冲的独自回家去了。
天行追出两步,叫道:"黑豹,黑豹。"却不见他回头,只得呆呆的站在原地,唏嘘不已,心想:"黑豹与我自幼相识,情同兄弟,如今连他都离我而去,莫非真的是我错了?"正思愁间,娇娜已经跟了过来,天行见她满脸的愁容,心知此事一出,怕是要连累得她们母女俩也颜面无光,歉道:"妹子,哥哥对你不起。"娇娜方才还为天行而感到欣喜莫名,此刻却又逢此突变,这一起一落,来得实在太快,心绪久久难平,诸般感受积聚于心头,实有说不出的滋味,倒不尽的苦水。只是她如今已长大chéng rén,经历的事多了,不再像小时候那般爱哭爱闹,强忍着对天行道:"不,哥哥别这么说,你自己心里的苦楚又有谁知道呢?"虽是强忍着,但眼眶中的泪珠已是转个不停。
母亲来到天行跟前,缓缓得道:"天行,娘素来知道你的为人,是决计不会做坏事的,此次闯下了祸事,皆是天意如此,娘不怪你,你还有甚么要做的,便去做罢。"随后又转眼看了看蒙鹜。只听蒙鹜道:"傲天行,我念你自小在城中长大,便宽限你几个时辰,rì落之前离开山城,明rì一早若再让我在城中碰见,哼哼。"话毕,人便离去了。方才蒙鹜未把话讲透,冷哼了两声,却不往下说,众人也都明白他话中之意。
天行亦听得明白,见此时天sè尚早,忽得想起一事尚须去办,对母亲道:"娘,孩儿还有一事尚须去办,您和娜儿先回家中,我rì落前定回。"母亲点了点道:"天行,快去快回,娘还有话要对你讲。"天行望着慈母,又看了看娇娜,答应道:"娘且放心,孩儿rì落之前必归。"说罢转身便走。
众人见事已如此,也便各自回家,收拾残局去了,却仍有三五成群聚在一起,对此事议论不休。
天行独自一人,直向城北飞奔而去。原来天行方才想起临下无顶峰之时,他曾对猿兄许诺过,只肖数rì便回,如今自己被驱逐出城,恐怕再无与它相见之rì了,天行一向重信守信,于一异类朋友也不肯相负,况且二者在翠谷中相处rì久,人非草木,焉能无情,临走前自然要去拜别过猿兄才对。
天行身上有伤,行动不便,方才调息一阵,虽觉无碍,但此时心中情绪烦乱,又跑得过急,直激得胸中伤处复发作痛,弯下腰咳嗽起来。但时间紧迫,去拜别了猿兄后还要赶回家去与母亲和妹子交待一番,来不及歇脚。
直奔出了城外,他一个踉跄险些摔倒,正在此时,忽闻得身后城中有马蹄声传来,天行回头一看,见远处正在一骑奔来,越来越近,渐渐看清了马上之人,正是蒙甜儿骑马来追。天行不知她何以来此,停在原处等待,转眼间蒙甜儿便到,勒马停在天行身前,她翻身下马,来到天行面前,仍是低着头道:"傲大哥,我~~~ 我爹爹他,他不好。"天行心知,这蒙甜儿与其父不同,是个心肠极好的姑娘,想必此来是为安慰自己,对她道:"甜儿,于此事上我未怪过任何人,对了,你大老远的跑来,就只要跟我说这些吗?"蒙甜儿摇摇头道:"不,我知道你有急事要办,怕你赶不及,特意送了这匹马来给你,为你带步,也好行得快些。"
说着,将马牵到跟前,缰绳递给天行。
天行正为此事发愁,蒙甜儿此时送马过来,正是时候,心中感激之情无计言表,只得接过了缰绳,道:"甜儿,谢谢你。"蒙甜儿听他谢自己,侧过了身去,怯怯得道:"不必谢我,你说过的,我们是~~~ 是朋友。"天行点头道:"嗯,你说的不错,我们是朋友。"蒙甜儿稍一抬头,望见天行正看着自己,便即低下,道:"傲大哥,我~~~ "yù言又止。天行问道:"你怎样?"蒙甜儿,想了半晌,最后只道:"傲大哥,一路保重。"
天行点了点头,道了声:"保重。"说罢,便翻身上马,扬鞭疾驰,一溜烟得向无顶峰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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