恍惚中,时光停滞,颜初挣扎着起身,吱呀的开门声,清冷的声音随之响起:“还想安然的走出这屋子,就不要乱动”。颜初看着一身青色衣襟的秦阳,深邃的眼眸,分明清俊的轮廓,却没有一丝温柔。
秦阳轻轻的扶起她,靠在他身上,有一股淡淡的清爽的味道,一碗汤药放在她嘴边,他很机械的一口一口喂她。颜初的脸不着痕迹的红了一下,一直以男儿身行走江湖,除了师傅、原凝和沐岩,他是第四个知道她的女儿身的人。对于沐岩,从在客栈的时候,他会放她进原凝的房间,她便知道了,她的身份,他一直知道。
想起那夜在七月山庄外,秦阳挡住她的去路。负手而立,轻道一句:“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她冷笑:“这不是你说了算的”
她执剑相对,他只守不攻,她一步步逼近,手上的剑,毫不含糊地朝他咽喉刺去,他轻笑,侧身避过,手上的剑轻抵她的项颈,颜初轻撇过头。
剑,离开项颈,他转身:“你走吧”。
风悠扬,扬散晴丝百尺长。颜初挡在他面前:“为什么不杀我?”
男子驻足而立,并不看她:“你只需知道,命,你留下了,若执意硬闯,别怪我不客气”。
颜初握紧了双手,双眸紧锁眼前的男子,她似浮光掠影一般追过去:“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秦阳是她遇到过最厉害的对手,即使十分的功力,也不见得能胜得过他。
他腾空而起,侧身而过,远处一簇闪光,秦阳身体微顿,刺眼的剑芒直冲而起,他迅疾抬手,两根修长的手指准确无误地夹住剑身,秦阳凌空一掌,动作潇洒悠然。颜初急急后退,身后,清澈的湖水,她浅浅的蹙眉,突然鬼魅一般的人影闪现,夜辰宴手腕翻转,一个掌力,支撑起她,秦阳顺势,恰好抓住她的胸口,第一次,他竟然有了冷静以为的情绪,惊讶:“你是女子”。
风吹过树枝,发出“沙沙”的声响,颜初苦笑,西江北君的内力深厚,她的五脏六腑具损伤不浅,若是这一掌打在原凝身上,必死无疑。似想起了什么,靠他的支撑,颜初急急的想要起身,没想到侧面没有陆地,连着被子一起噗通一声掉在地上,那人反应灵敏,才没让她脑袋着陆,不过手肘狠狠的撞在地上,她低呼。
秦阳瞪她:“原姑娘没事”。
颜初静静的靠在他身上,想起7岁那年,墨城,灯会,被冰雪覆盖的记忆,一切白驹过隙成为空白,热闹的街市,涌动的人潮,即使有很多人在你周围喧嚣,但是没有人触摸到你的灵魂,你仍然会觉得寂寞。单薄的身子,她一身褴褛,零乱的头发,怀里抱着一个滚烫的馒头,是好心的小女孩给她的,向一个阴冷的小山头跑去,在人群中被推来推去,厌恶的眼神,冷漠的嘲讽,她丝毫不在意。这世上,最阴冷的地方,躺着她最温暖的回忆。
不知谁绊了她一下,小小的身子趴在冰凉的地上,几天没吃饭,体力已经透支,怀里的馒头滚落在地上,她伸手去拿,一个身着锦袍富态的男子,一脚踩在*的馒头上,呸了一口:“晦气”。
这是她这些天唯一得到的食粮,是她给母亲的礼物。愤怒的眼神,她瘦小的身子,撞上男子的腿,一口咬上,男子惊呼,一把按住她的头,揪起她的衣领,猛的甩出去,她连惊呼的力气也没有,蓦地闭上眼,其实,黄泉的彼岸花,暗长的甬道,母亲在那里很孤单,或许随她一起,好过于这个世界的冰冷。
入鼻的是一股淡雅的幽香,温暖的怀抱,像母亲的拥抱,温暖安全。她睁开眼,容颜绝色的女子,清逸脱俗的独特风姿,白色的衣裙,让人有一种消魂蚀骨的感觉。她终于知道什么是此女本应天上有,不知为谁落人间。
身边一个淡紫色衣裙的小女孩,低垂臻首,看着地上踩扁了的馒头,撇着嘴,看着眼前的绝世独立的女子,俏脸微红,可爱至极的说:“娘亲,那死胖子浪费粮食,还打漂亮的妹妹”。颜初看着精致漂亮的女孩,正是刚才给她馒头的小女孩!
女子轻抚的她的头:“凝儿乖,带小妹妹吃糖栗子去”。放下颜初,女子浅笑的看着眼前的富态男子,男子嘴角噙着一抹邪恶的笑,女子一眼便知,他脏腑火热炽盛,脸色也晦暗无光,想必是贪恋烟花之地的人。一股厌恶感油然而生。
女子道:“看公子你玉树临风,英俊潇洒,风流倜傥,想必一定是人渣中的极品,据本姑娘观察,你是左脸欠抽,右脸欠踹。驴见驴踢,猪见猪踩。瞧你这小脸瘦得,都没个猪样啦!你说你,叫你练刀,你练剑,你还上剑不练,练下剑!下剑招式那么多,你偏去学醉剑,你说你,何必呢?!”
周围嘈杂的人潮,不少人驻足,拍手称好,这是墨城的土霸王,仗着朝里有人,专门欺压百姓,强抢民女。
富态男冷哼,怒斥一声:“你可知我是谁?”
女子还没开口,原凝好心提醒:“娘亲不是说了么,你是剑人,最剑的”
富态男青筋暴起,伸手欲抓住原凝的小脖子,原凝缩缩,躲在女子身后,女子扬手,几根精细的银针打进他的周身大穴,他面部扭曲,动弹不得,身后的随从一哄而上,扶住他,他怒斥:“还不给我上”。女子后退两步,护住身后的两个孩子,突然,背后猛地传来一股力道将三人带入怀里,女子笑着看他:“羽庭”。
原凝嘴角还留着栗子的残渣,蹭着他:“爹爹!”。男子佯怒,轻点她的头:“变成胖丫头,以后没人要”。
原凝嘟嘟嘴,委屈的说:“爹爹,那胖子要打凝儿呢”。
女子捣蒜的点头,男子皱眉,抬手轻起,地上石子急速旋转,散乱的人潮,他精准无比的打在几个人身上,揽起三人,转身离开,背后一阵惊呼……
烟尘轻扬,冰凉的风吹过昏暗的小山头,没有碑的坟墓,女孩跪在面前,清风湿润,女子抱着原凝,原羽庭站在她身边,女子精通医理,一看便知,这座坟的主人定是中毒而死,周围竟没有一丝生气,更显得阴暗,恐怖。
原凝在女子怀里拱了拱:“娘亲,让小妹妹和我们一起好不好,她一个人很辛苦”。
女子在原凝额上轻轻一吻,侧头看着身边的男子。
原羽庭看着浅笑嫣嫣的女子和怀里俏皮可爱的女孩,淡淡道:“暮儿做主便是”。女子放下原凝,拍拍他的小屁股:“找妹妹去~”。原凝摸摸小屁股,乐呵呵的跑过去拉着她的手:“我有妹妹了”。其实,她比原凝要大一些。
沐浴在月光下,寒凝带露,如一帘清远的幽梦。竹影随韵轻舞,如水月色轻轻穿过,回映着明月的清辉。在回试凝山的路上,女子仰望天上的残星,脸色有些苍白,看着原凝身上淡紫的衣裙,默默的告诉自己,那只是一场擦肩而过,何必记的那么清晰,却始终无法安置那即将落下的眼泪。万物都在月色中丰盈灵动起来。俗世的喧嚣与浮躁,犹豫与彷徨都消融在这如水月色中。
男子揽着她的肩膀:“或许,还是有希望的”。
女子低头,一颗晶莹落下,刺痛了他的眼。她轻轻的说:“被动的坚强着,接受着,我好累,羽庭,我真的很累,我不在乎他恨我,今世,只求,凝儿幸福”。
秦阳轻轻的放下她,她转过头去,脸上有明显的湿意。雾散,梦醒,看见的真实,却是千帆过尽的沉寂,两年前,再回试凝山,淡雅绝代的佳人已逝,伤秋的倾诉,踩着夜的影子,跟随一路呜咽的秋风,原凝空洞的双眼,努力微笑,却扯痛了嘴角,再用力,却挤出了眼泪…
纷飞的细雨沾湿了一袭素裙,原凝两袖的梅花花香,披着一件雪白的披风,显得独具风韵。二楼的美人靠上,她伏着头,看着楼下的人潮,香茗楼,果然是一袭风水灵地,才子佳人无数,却不叫人生厌,也不叫人迷离。好似灵魂随着寒风飘散,虔诚的相信未来。
悠悠的桃花醉香,浅粉的华贵裙摆拖了一地,高傲而优雅的柳依依,轻盈靠在美人靠上,依旧**荡魄的柔语:“想什么?”。这些天,同她处久了,原凝很喜欢这个心思玲珑的姑娘。
原凝侧着头,看着她醉颜微酡,笑着说:“你们香茗楼的桃花醉都叫你喝光了”。柳依依浅笑,看着她略显苍白的脸,额角微红,有着淡淡的印记,低声说:“还说我,前些天不知道是谁偷喝桂花酒,醉了三天不起”。原凝脸红了红,那日沐岩拿酒,她便知道,凝香阁有一个小隔间专门放桂花酒。
淡月染西窗,淡淡的思绪亦弥漫,平添了许多愁绪。是无意?还是故意?怎么偏偏让我不自觉地又想起了你。听着瑶台上,淡然清雅的女子弹奏着空灵的琴声,带给人无限沉思和悠然陶醉,轻烟淡水的景致,细雨霏霏的堤岸,原凝看着她,认真地问:“沐岩说,你在等人”。
柳依依执起一块桂花糕,轻裾随风远,却始终没有再动,原凝接过她手上的桂花糕,一点不含糊的放进嘴里。柳依依浅笑的看着她:“凝儿,你信缘么”。
她信,前世的五百次回眸,换今生的擦肩而过,换此生的缘,如是颠簸生世亦无悔。
柳依依看着不远处,烟雨倾覆的朦胧,淡淡的说:“且行且珍惜,悠然,随心,随性,随缘。”
看着她的浅笑,原凝突然很想抱着她,是经历怎样的心伤,才会有现在的淡然。
柳依依看着她,轻拍了一下她的小脑袋:“不要用这种同情的眼光看我?”
“他会回来么?”
“会”。轻柔的声音,却是不渝的信念,她淡淡的说:“他是个值得等待的人。”
明净清澈如柔水般的月色倾洒,清光流泻,意蕴宁融,思绪渐渐清明。看着厅内步入的纤尘男子,邪恶而俊美的脸上噙着一抹狂傲不拘的微笑。
“你觉得沐岩是怎样的人?”原凝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问出这样一句话。
柳依依怔了一下,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再浅笑的看着她,迷人的桃花醉,淡淡的说:“于我,他是恩人,于女人,他是男人。”
柳依依轻拂袖,她转过身,凑近她,轻吻了一下她的脸,原凝呆了下,柳依依笑呵呵的说:“于你,他是他自己。”
一瞬的失神,掩银屏,垂翠袖。何处吹箫,脉脉情微逗。按着这样走下去,不好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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