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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五 秀山聚首

若清到药室给鼎文抓药。她毕竟不是学医的,连药秤都用得不利索,耽搁了好一段时间。

    一个小巧可爱的身影蹦蹦跳跳地蹿进药室,原来是依依。依依朝若清扑过来:“姐姐姐姐~我要糖糖吃~”

    对于掌门陶源的宝贝女儿,殿内上下无一不喜爱。特别是女生们习惯随身带糖果逗依依玩。若清掏出一枚糖果塞给依依,依依嘟着嘴不肯要:“不是这种糖糖啦!是心言姐姐做的那种!!”

    “这种也很好吃啊!”“不要不要!我就要心言姐姐做的糖糖!”“那种已经吃完啦,心言姐姐去给你找做糖糖的材料去了。”“那她甚么时候回来呀?”“很快的,再过几天就回来了!”

    依依不吵不闹了,拿着若清姐姐给的糖糖高高兴兴地走开。好容易哄完了依依,若清长舒了一口气,心道:心言哪心言,你快回来吧,连依依都在想你。

    一日,若清在书房自习,有人来敲门,她开门一看,竟是鼎文,心下有些欢喜。

    “师父们在开会商讨解救心言的事宜,你的想法很多,去一下吧。”

    原来还是为了心言,若清有些失望,还是去了。

    “已经十八天过去了,解救行动还是没有任何进展,我们是不是要重新制定方向?”

    “若清,你有甚么见解?”

    “魑魅阁与麒麟殿素来为敌,为害一方,迟早是要被扫平的。不如借此机会,解救心言的同时,干脆一举端掉这枚毒瘤。”

    心言百无聊赖地煎着药,发着呆。

    陶师父、祝师娘、鼎文哥哥、若清……我想你们!

    想念食堂可口的饭菜,想念乱七八糟的书桌,想念寝室舒适的床,想念精致美丽的花园……想念麒麟殿的一切!

    我没有背叛麒麟殿,绝不!就算他们逼着我炼制毒药,逼着我当杀人凶手,我也绝不屈服!

    可是现在,她在魑魅阁,一个黑暗的角落,与正义对立的处所。逃不出,也没人救。

    一不留神,沸腾的药液汩汩冒出,烫到了手。心言“啊”了一声,疼得眼泪直流。

    “怎么那么不小心!”是若清。“小心点,来,我帮你上药。”是鼎文哥哥。他们的声音是如此熟悉,回荡在耳际,却不在身边。

    心言神情恍惚地走出药室,暗看到她脸上的泪痕,问“怎么了”。心言没搭理,暗直接拿起她的手来看,问她“伤药呢?”心言随口回答“没了”,暗就跑出去不见了人影。

    后来她才知道,暗为了给她买最好的伤药,跑遍了太平城大大小小的药铺。回来时把药丢给她,几天没让她再去煎药。

    然后心言就想起了未明,那个消失在她童年里的青梅竹马。他也是不爱说话,却一直用行动保护着她,不会让她受伤。

    但她心里清楚,他绝不是未明。

    没几日,药材又消耗了不少,心言要求上山采药,暗同意了。

    秀山是太平城郊最高的一座山,草木丰茂,景色宜人。每年仲春麒麟殿都会组织学徒来此踏青赏景,也是学医弟子采药的好时机。

    心言带着小婵,和暗一人背了一只竹篓,一前一后地走着。心言走走停停,时而踮起脚尖去够枝头的果实,够不到的地方就由暗代劳,时而俯下身去嗅阶边的花朵,发现药草就折下抛进身后的篓子里。暗一言不发地跟着,不让她逃出自己的视野。

    山路并不陡峭,二人却走得很悠然。这一回心言一点想逃的意思都没有,自在地看着风景,遇到有趣的事物还拉上暗一同来看,全然将他看作自己的同窗。暗只是闷闷地应一两声,心言自个玩得甚欢,小婵也在主人的脚边跳得欢快。

    时值夏末,蝉噪林静,鸟鸣山幽。时光也仿如他们的脚步一般,流动得极缓极慢。

    还未到落日时分,天却沉下脸来。不等人反应,大雨倾盆而至。两人好不容易找到一间漏水的草棚避一避,放下背篓,身上也都湿了半边。

    暗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心言肩上,说了一声“别着凉”。声音很轻,差一点被雨声淹没,可是心言听得到。

    扯着暗的外套,心言很想说声“谢谢”,却怎么也说不出口。她抬头看看比她高大许多的暗,发现暗也在低头看着她。目光相接,只是短短一瞬,却如烈日般灼热。他的潇洒,她的可人,都在对方的目光中耀眼非凡。两人迅速移开视线,假装漫不经心地看向远方。

    那目光意味着甚么,他们不懂,也不愿多想。他是劫匪,她是人质,泾渭分明。

    夏日的雨总是来去匆匆,不多时雨声渐稀,天色转晴。心言把外套还给暗,二人背起两只已经满载的竹篓,准备下山。

    “哎呀!小婵不见啦!!”心言惊呼,“别愣着,快帮我找找呀!”

    “不就是只畜牲……”

    “找不到小婵,我就不跟你回去!”心言耍赖。

    暗拿她没辙,只好一边找着兔子一边看着心言。

    山上有一汪小池,池上有一弯拱桥。小婵赫然出现在桥顶,朝主人飞奔而来。跟在小婵身后的,还有一队麒麟殿的人马。

    没错,这正是心言的诡计。小婵识得从秀山到麒麟殿的路,心言故意放走她,让她回去通风报信,请来援兵。暗的监视只专注于心言,根本没有留意小婵的出逃。

    “心言!!”“若清!!”见到久别的姐妹,两个女孩喜出望外,正要扑到姐妹的怀里抱成一团,心言忽觉颈后一紧,硬生生地被暗提了回去。

    “快把心言放下,本大侠可饶你不死!”百里归鸿喊话道。

    暗扫视一周,发现没有钟离鼎文,问道:“挨打那小子呢?”

    若清没好气地道:“拜你所赐,他在殿里静养,好得差不多了。”

    “甚么?大师兄怎么了?”心言猜到了甚么,焦急地问。

    “十招都接不住,也配做大师兄?”暗讽道。

    “废话少说!再不放回心言,休怪本大侠不客气!”归鸿怒道。

    “尽管来!”

    归鸿挺剑而上,暗欣然应对。两人在水上搏斗,池面水柱腾射,水花四溅。归鸿招式虽然花哨,可惜内力不深,被暗以一截竹枝轻易破解,比鼎文更快败下阵来。

    “还有谁要送死?”

    同门其他师兄弟要上,若清知道不是对手,拦下他们,向对岸的暗道:“只要你能放了心言,有甚么条件尽管提,大家好商量。”

    “心言已投入我魑魅阁门下,不会随你们回去!”

    心言嗔怒道:“喂你胡说甚么?谁要加入你们甚么鬼甚么阁?放开我!”

    麒麟殿门人中一片唏嘘,若清道:“不可能!心言不会答应你,麒麟殿也不会答应的!”

    “魑魅阁说一是一,谁敢言二?”

    一声清啸,一个乌髯长者凌空而至:“这么大一件事,怎么不和我先商量商量?”

    “陶师父!”麒麟殿众弟子如遇救星,喜出望外。

    陶源稳稳当当地落在桥头,道:“心言,师娘叫你回家吃饭!”

    暗也挡在桥头:“老家伙,先过我这一关!”

    “小意思啦~!”

    还没见陶源出手,只见数条水柱腾跃而起,直扑向暗。暗抬刀格挡,水柱撞刀击碎,力道却沛莫能御,直将暗逼下了桥。

    暗大怒,意识到此人不好对付,使出一记失空斩。气劲激起千层浪,生生将半边石桥击垮。浪花遇到陶源身前丈许,却又化于无形。陶源仍是纹丝不动地立于断桥之上,面带微笑。

    “年轻人,要好自为之!”陶源双手做了一个上托的动作,碎石随着他的手势浮起,悬在半空,一声令下,纷纷扬扬铺天盖地向暗砸去。

    “师父!心言也在那边!当心啊!!”

    “哎呀,老昏头了!”陶源赶紧打了一个收回的手势,然而掷出去的碎石已如脱缰的野马,止煞不住。

    危急关头,暗在心言身前撑开一道气障,为心言悉数遮挡碎石,自己却被一块碗口大的碎石击中胸膛,力足千钧,头部也被几块稍小的石子击中,血流不止。他支撑着不肯倒下,脊背还是直不起来。

    “喂,你怎么样?疼不疼?”毫发无伤的心言扶着暗,“师父,你是不是狠了点?”

    “你没事就好,管他干甚么?来,跟师父回家!”陶源朝心言伸出了手。

    “心言,别理那个恶人!快回来!钟离想死你了!”见伤害鼎文的凶手遭了报应,若清解恨地道。

    听到大师兄的名字,心言迫不及待地想回去看看,暗无力地拉住了她的手。

    女孩再看向杀手,他原本高大挺拔的身躯蜷曲战栗着,淋漓热血喷涌不息。他看着她,剑眉紧锁,浑浊的眼眸竟写满了乞求:别走。

    这么多日的相处,二人之间的敌意早已淡化。而如今,他的伤全是为了她!

    不知怎么的,心言竟挪不动脚步,竟不忍心将他抛下。在她面前,他不是一个噬血无数的杀手,而是与她情同兄妹的少年。

    心言反手紧紧握住了暗。

    “……对不住了!”心言向师父说,向若清说,眼中萤光乱颤。她抱着暗,小婵也乖乖跟着主人,在暗勉力施展的轻功下腾入云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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