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魑魅阁,暗喷出一大口血,瘫倒在地,心言扶都扶不住。暗气血甚虚,亟需救治,可仅凭心言那点三脚猫的工夫根本无济于事。看着暗憔悴不堪的俊颜,心言急得手足无措。
“这里就没有别的医师了么?”心言问
“两个,一个死了,一个游历在外……”暗有气无力地回答,尝试着自行运气调理。
“所以我是来补缺的?太不靠谱了吧!!!”
心言给暗的伤口胡乱裹上纱布,纱布被血湿透了一层又一层,还是暗点了几个穴位才把血止住。
书到找时方恨少啊!心言忙乱地翻阅医书,直到把书库翻了个遍也找不着相应的救治方法,急得眼泪直掉:“都是我不好!平时不用功,一到关键时刻甚么都不会!我真笨!!”
暗在一旁冷眼看着,无所谓地道:“这点小伤,死不了。”
“对不起,都怨我!……”看到暗为了自己受了重伤,想到自己枉学了这么多年医,却连身边的人都救不了,心言自责不已。
“我自找的,不赖你。”暗强忍着五脏六腑如同刀绞的疼,对心言露出了一个淡淡的微笑。
这一下,心言更加泣不成声,一个劲地道歉。女孩将头靠在杀手的肩上,杀手揽着她,麒麟殿和魑魅阁的距离竟可以如此亲密。
就在这时,药室的门被缓缓推开,进来一个风尘仆仆年过半百的长者,肩上还扛着一只半人高的包袱。心言猜测他一定就是那个“游历在外”的医师,赶紧扑上去拉着老人的衣摆,带着哭腔央求道:“大叔,您回来得正好!求求您快救救他!!”
长者瞟了暗一眼,不急不缓地走到药柜前,放下包袱拆开,里面包裹着的原来是各种珍奇药材:天山雪莲、千年灵芝、高原鹿茸、深海鱼脂……长者将它们分门别类,一一装入药柜。心言急得直催促:“大叔,麻烦您快点好吧?”
“急——甚么?”长者不慌不忙地处理完手头的事物,才慢吞吞地挪到暗身前,替他把了把脉,瞅了瞅他的瞳仁,解下心言裹上去的纱布查看暗的外伤。长者扯开一截新的纱布,从衣兜里掏出一只小瓶子,将里面的药粉均匀洒在纱布上,严密规整地将纱布裹上。心言目不转睛地观察着长者的手法,自己在一边模仿。长者的一系列动作如行云流水一般,自然而然,不带半点迟疑,令心言叹为观止。
长者回到药柜前,取出百草霜、生地、茜草、甘草等几味药,用药秤严格量取一定重量,倒入锅中用水煎煮。与祝慈不同,这个人动作娴熟练达,态度严谨细致,目光中透露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令心言肃然起敬。
“辛苦了,渺。”暗向长者点头致意,用下巴指了指心言,“这是新到任的医师。”
“晚辈心言见过前辈!”心言朝渺拜了一拜。
渺这才认真打量了一下心言,挑剔严苛的目光让她觉得很不自在。回想起刚才惊慌失措的表现,心言窘迫万分,本以为会引来渺的一阵训斥或是嘲讽,没想到渺张口说的却是:“我刚才给他上的金创药虽好,恐已年久失效。每日要采些新鲜的土楝叶和水蓼全株,以一二之比加以陈醋捣糊,取膏厚敷于患处包扎,干则换。”
“医人治病之法,晚生还欠缺得很,恳请前辈赐教!”心言跪拜道。渺扶她起来,点了点头。
“诶,你听说没有?那个被劫持的楚心言宁可跟着杀手,也不愿意回来呢!”
“我亲眼看到的!杀手那兔崽子被咱们老陶狠狠教训了一番,受了重伤,姓楚的完全可以逃回来。那小贱人偏偏不肯,连老陶的话也敢不听,硬是要跟着杀手走!”
“说不准那两人有奸情?”“我看很有可能!”……
麒麟殿里又掀起了一片风言风语,有些离谱的猜测更是令人啼笑皆非。鼎文走在人群中,装作没有听到这些话。
“喂,这不是姓钟离的么?”有人窃窃私语,“最近老是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可不是?心爱的小师妹跟别人跑了,自己还被情敌揍了一顿,惨啊~!”
“你们说甚么?!”鼎文气不打一处来,“讲话小心一点!”
“大师兄,你也怪可怜的。那姓楚的妹子长得倒是挺可爱,可惜啊不知廉耻!”
鼎文攥紧拳头,骨节掐得格格作响。他深吸一口气,继续前行,极力隐忍克制,可是最后那四个字在脑中来回碰撞,不停回响。鼎文从来就不是一个冲动的人,此时却猛然回过身一把揪住师弟的衣襟,一拳抡了过去。挨打的人还起手来,鼎文更加一发不可收拾。周围围了好几层看热闹的人,大家都没见过一向温文尔雅的大师兄竟会对同门师弟动粗。
“钟离,住手!”归鸿赶来架开了鼎文,“师弟不懂事,别跟他计较!”
鼎文脸上青筋暴起,怒气正盛,归鸿也吃了几拳,下手还不轻,好不容易才劝住了。挨打的人幸好伤得不重,吓得撒腿就跑。围观人群一哄而散,归鸿把鼎文拉到一边,低声问道:“你这是怎么啦?不像是我认识的钟离!”
“……对不起,我失态了。”鼎文深呼吸了几口,总算缓过劲来,“但我不能容忍他们这样诬蔑心言!”
“原来是那件事啊?你别往心里去。心言这么乖,她会回来的。放心啊!”归鸿拍拍鼎文的肩。这也是他第一次看到好友会如此愤懑不平,只是因为一个女孩的缘故。
心言发现小婵认得从魑魅阁到麒麟殿的路,于是用小婵来通信,具体方法是将信件藏在药丸里,让小婵含着带过去。
通过小婵和若清通信,心言知道了师父们有多么焦心,鼎文有多么难过。
——对不起,我不能抛下暗。他对我挺好的,我不能辜负他。
——你自己要当心,他扣押你必定有所企图。
——他真的没有欺负我,你们不用太担心。
——你真是少根筋啊,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反正我们会再想办法救你出来的。
若清坐在环绕麒麟殿的小溪岸边,看着水面的涟漪若有所思。天蓝云白山青水绿,鸟鸣鱼泅花香草幽。
一块石头掷向水面,蹦蹦跳跳地打着水漂。
“翘了课在这看风景么?”归鸿来到她身边坐下。
“想不明白啊……”若清揪起一根岸边的狗尾巴草,缠在手指上玩。
归鸿也拔了根草编了个戒指递给若清:“甚么想不通?”
“心言和暗啊!他们两个这么要好,一定有甚么原因!”若清接过戒指看了看,戴在手指上嫌太大,扔掉。
“那你觉得是甚么?”归鸿又编了一枚草戒指。
“就是想不到嘛……”若清戴上戒指,这回恰好合适,也就没有取下来,“该不会真的有‘奸情’吧……”
归鸿故作认真地道:“有可能哦~”
若清看向远方,继续道:“劫持了这么多天,对方甚么条件也不提,心言看起来也不像是受过虐待的样子,怎么会相处得这么和睦?”
看着若清托腮沉思的状态,归鸿没有打扰她,等着她的思索。
藏刀、眼神、熟悉、关切……几粒细微的碎片拼凑在一起,若清仿佛想通了甚么,大叫一声“我懂了!!”
“亲戚!他们很有可能是亲戚!只有血缘关系才是无论如何都割不断的!!”若清激动道。
“这……貌似比‘奸情说’还要不沾边。”
“真的真的!我说怎么暗看心言的眼神这么诡异,跟老陶看依依的眼神有那么一点接近。他们两个之前就认识。嗯,一定是!!”
“怎么,信不过我?”看到归鸿一脸狐疑,若清狡黠地白了他一眼,一把拉上归鸿去找陶源。
“……依据有三:其一,魑魅阁一方至今没有利用心言向我方提出条件;其二,心言并未遭受非人待遇;其三,暗的眼神很复杂,特别是看到心言亮出藏刀的一瞬。……”
若清条分缕析,头头是道,陶源听后抚着长须点了点头:“如果情况属实,至少可以确认心言不会有人身危险。形势有利的话,还可以通过招安暗来救出心言。好,我命你们前往心言老家,将此事调查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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