仓促间祝星未及多想,将施雪负在身上,忙向博望山庄跑去。他六年来常在山野中穿行,加之施雪身子极轻,未过多时,便来到山谷庄前,恰好瞧见施心不,叫道:“施老先生,快,快瞧瞧雪儿妹妹。”
却见施心不耷头负手,并不回头,仍悠悠慢行,祝星又叫道:“施老先生,你快来看看啊,雪儿妹妹晕过去了。”这一声大喊竟中气十足,极为宏亮,隔空传出老远。
施心不心中正想:“雪丫头面皮薄,往日便是对着我这个三爷爷说话,也易红脸,为何对那小子,却又全然不同,竟会为了他来求我?怪的很,怪的紧。”想到这里,忽听身后一声大喊,好似有人在唤自己,转头却见祝星负着施雪,正向自己疾跑而来,瞧雪丫头脸色,急忙赶过去,接头道:“雪丫头怎么啦,又犯病了吗,快,快随我来。”说罢前面带路,祝星紧随其后。
这次施心不带祝星进庄的路,与上次进庄之时,竟而全然不同,庄内遍布奇花异卉,格致风雅。穿廊过园,终入一处厢房,祝星轻轻将施雪放在床上,也不见如何气促脸红,汗流浃背,紧张道:“雪儿妹妹没什么事吧,老先生你快瞧瞧。”
施心不叱道:“闭嘴。”把住施雪手腕,瞧了一阵,口中说道:“看脉象,没什么大碍,定是那病又犯了,雪丫头大意,又忘带‘九阳丹’在身,一时寒气攻心,才晕厥过去,服下‘九阳丹’,再歇息一会儿,自会醒转了。”
听他如此一说,祝星心头大石终放下,道:“那可太好啦,方才我瞧雪儿妹妹突地晕了过去,生怕她有事,还好还好。”又问道:“雪儿妹妹究竟患了何病,为什么身上如此寒冷,竟将我后背都浸湿了。”说完提拉身后衣褂,忽又想起施心不的古怪脾性,心想自己问他,他定然不会说了。
哪知施心不一边为施雪服药,一边道:“雪丫头这病,哎,不好说,不愿说,说来也是无用啊,瞧着雪丫头对你颇为亲近的份上,告诉你一点也是无妨。”神色黯然,为施雪腋好棉被,说道:“我博望山庄妄称神医世家,我大哥施心博医术通神,能续断臂,可挽将死之人,却对雪丫头之病无可奈何,无可奈何啊。”
祝星惊道:“施老前辈好生了得,便连断手断脚也能接上么?那为何雪儿妹妹的病却又没办法了呢?”听到此话,心中竟忽地一痛。
施心不以手撑面,坐下道:“雪丫头的病,我大哥倒是有治本之法,却苦于无治本之能,眼见雪丫头身子一天比一天差,我们三个老家伙心如刀绞,又无力回天。幸而我大哥炼成天下至阳之药‘九阳丹’,能暂时压制雪丫头体内寒脉,但因这‘九阳丹’所用药引极为难寻,眼见‘九阳丹’将尽,我大哥只得去往天下至阴之地,寻访至阳药草,炼制‘九阳丹’,但终是治标不治本。”
祝星点点头,似懂非懂,问道:“究竟雪儿妹妹患的是何病?”
施心不道:“哎,这病千年难遇,实是当年一场孽缘,雪丫头聪明乖巧,偏生受这天大的罪,这病,唤作:‘阴锁奇脉’,病者百脉俱阴,锁尽全身阳气,令病者阴长阳消,常人体健,须阴阳调和,方能百邪不侵,而患此病者,体内寒毒越积越深,终有一日,体内寒毒无阳气调和,一股脑儿发作起来,那时,便有仙人在世,也救不了雪丫头。”
“怪不得雪儿妹妹身上如此寒冷。”祝星恍然大悟,忙又问道:“当真无法治好吗?雪儿妹妹心地善良,是好人,上天不当如此对她,她定会好起来的。”
施心不道:“但愿大哥能另寻他法,根治此病。”祝星奇道:“方才老先生说有治本之法,为何不用?”施心不摇头叹道:“这治本之法,难如登天,当今武林,怕是难寻,难寻,难寻啊!”一边说着,一边走出了屋子。
祝星忽觉心中难受已极,胸口好似被千斤巨石压着,憋闷难当,他望着床上施雪,心道:“难道好人当真不长命么,我爹爹妈妈心地良善,却在大火中去世,雪儿妹妹心肠这般好,我这个野小子与他素未谋面,都出口救我,上天为何对她如此不公。”一时之间,忽又觉得自己心中所谓的大事,当真是天大的事了,再想以小事来对待,又似不能。
忽听床上施雪呢喃道:“爹爹,你不要走,不要离开丫头,妈妈,妈妈,雪儿想你……”一边喊着,一边双手胡乱摆动。
祝星急忙跑去,拿住施雪双手,腋入棉被里,却见施雪忽地睁开眼,羸弱道:“啊,是小哥哥。”说着就要起身。祝星道:“雪儿妹妹还是躺着歇息一会儿的好,你刚刚苏醒,不宜起来。”
施雪摇头,仍要起身,祝星只得顺从她意,将她扶起,道:“你身子不好,还是多休息的为是,何必起来呢。”施雪披好紫裘,道:“不碍事的,小哥哥,雪儿不愿躺在床上,还是起来的好,我不欢喜躺在床上。”
祝星讶道:“那是为何?”施雪俏脸一红,道:“我……我怕我一睡,便再也起不来了,我……我还未见过妈妈,不想就这么死了。”
“那你妈妈呢?”祝星道:“她没在这山庄里么?”施雪大眼一红,几欲哭泣道:“我没见过妈妈,听爷爷说,妈妈生下我不久,就离开了,爹爹去寻妈妈了,再也没有回来。”
祝星不由黯然,心想:“我爹爹妈妈虽已去世,却记得爹爹妈妈的面容,但与雪儿妹妹一比,哎,她连妈妈的面貌,都未曾见到过吧?”
却听施雪在旁唤自己,祝星蓦然回神道:“怎么啦?”施雪低头道:“可以,陪我出去走走么?”祝星笑道:“好啊,就出去走走,你带我四处瞧瞧吧?”
两人走出房门,祝星看见外面景色,想起那日来山庄时,所见与这里大不相同,笑道:“那天我来山庄,见庄里草木皆无,还以为这庄里都如此呢,我还想着这山庄当真古怪的紧。”施雪道:“小哥哥不知道也不奇,雪儿告诉你啊,我三个爷爷脾气各不一样,这庄里也分置不同呢,爷爷喜爱栽植奇花异草,可拿来入药;二爷爷呢,喜爱藏书,尤其是珍本,更是非得到不可的了;三爷爷性子最奇,喜爱反着听话,那****到的定是三爷爷分置的院子,故而什么也见不到啊。”
祝星恍然大悟,笑道:“哦,我知道啦,你三爷爷见别人都爱栽植些花草在院子里,他老人家偏偏要反着,什么都不种,对吧?”
“小哥哥真聪明,一点就透。”施雪抿嘴笑道:“三爷爷脾气是古怪了些,但最疼雪儿了,雪儿的话,三爷爷从来都不会反着听的,其实三爷爷挺好的,你别怪他关你呀。”
祝星道:“怎会,我没有怪他的意思,雪儿妹妹你可别误会。”又道:“不过,你三爷爷为何会有这般古怪的脾气?”
施雪道:“我也问过爷爷,爷爷说当年祖婆婆生了两个儿子,便是爷爷与二爷爷了,祖爷爷给他们二人取名心博、心望,取得便是博望山庄的‘博’、‘望’二字,后来三爷爷出生,祖爷爷说:‘两儿已占博、望二字,三儿当取山字,心山、心山,’可祖婆婆不欢喜,说:‘心山不好听,叫心合吧。’祖爷爷便答应了,三爷爷小时候常因自己出世晚了,觉着自己的名字与山庄无半点关系,便常与爷爷、二爷爷为难,更在祖爷爷去世后,将自己名字改成施心不了,从此,就成这个脾气了,年纪越大,越改不了啦。”
“原来是这样啊。”祝星道:“你三爷爷确是疼爱你,方才为了你,都没有反着听我说的话呢,还与我说了许多话。”
两人一边说着,一边走着,来到一条溪边,见溪边一块大石颇为平整,便双双坐于其上。
忽而一阵清风吹过,施雪打了个哆嗦,转头一看,却见祝星正瞧着溪水,似入了神,又见祝星身上衣褂多有破损,却好似半点都不怕冷,心想:“小哥哥只穿这么一件,也不怕冷,我穿了这般许多,依然觉着很冷,我若是能像小哥哥这般,该有多好,就能自己去寻爹爹妈妈了罢?”想到这里,心中好生难过,神情为之一黯。
祝星方始转过头来,正好瞧见,心想:“雪儿妹妹定是又想起爹爹妈妈了,我该当开导她才是。”便笑道:“对啦,雪儿妹妹,你怎会知道我被关在那山洞里?”
施雪闻言,道:“那****进错门,误入了‘七门七花阵’,我正好在旁边,但要去救你出阵,需得找到七花七门的位置,可那七门七花时辰不同,位置也便不同,待我从万花中找到七花的位置时,你已被三爷爷带走了。”
“你一直在我旁边吗?”祝星疑惑道:“但我没有见到你呀。”施雪笑道:“当然啦,你在竹亭里偷吃点心的时候,我便站在不远处,可我瞧得见你,你却见不到我的,这便是七花七门啦,当时我在第三花,第五门,而你却在阵心处,中间隔了四花两门呢,你自然瞧我不见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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