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星对阵法一道知晓全无,自然不知这其中奥妙,但四花两门却也能摸出大概,笑道:“你瞧我被你三爷爷捉走,这些天一直在寻我吧?”
哪知施雪浑未听到,顾左右而言他,道:“小哥哥,你穿着如此单薄,当真不觉冷么?如今正值深秋,已将入冬啦。”
“咦。”祝星一愣,抓头道:“听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啦,往年这个时候,总是觉着酷寒难熬,若是不生火取暖,定无法过活。”连忙甩动手脚,接着道:“我身上暖呼呼的,好似有无俦精力,仍我驱使,风吹在我的身上,温温的,半点都未觉着寒冷,这倒怪了。”
施雪大喜,咯咯笑道:“小哥哥这种情况,倒似爷爷说过,习武之人内功愈渐深厚,日益精纯,已无惧寒暑了,小哥哥年纪这般小,却已有如此造诣了,连爷爷都未达到如斯境地呢。”
祝星疑惑道:“可我半点武功也不会呀。”复又坐下,道:“我不喜欢练武,爹爹说过,习武害人不浅的。”
施雪道:“小哥哥这是歪理呢。”但觉出口似对祝星爹爹不敬,大为后悔,暗责自己不当嘴快,歉道:“小哥哥对不起,我不是说你爹爹的话不对,只是,只是。”
祝星笑道:“不碍事的。”心中却想:“可我爹爹的话是歪理么?这一路走来,见过的江湖中人,哪个不是打打杀杀了,爹爹的话总是对的,不会是歪理。”
“小哥哥,雪儿那日见到你与两位爷爷争驳,竟将二爷爷驳到无言以对,雪儿很敬佩你呢。”施雪道:“换作是我,便什么也做不到了。”
祝星嘿嘿一笑,道:“那时你二爷爷要拿我甘心抵命,我随口说话,哪知就碰对了,其实我挺笨的,爹爹当年老说我笨到无药可救。”说起爹爹,既而滔滔不绝地讲起小时候的事,他口齿本自伶俐,再加之六年来心中话儿无人述说,一时口若悬河,一股脑儿吐将出来。
施雪细细听着,随之祝星述说,脑海中忽现各种祝星小时候的事,不禁讶然失笑,道:“想不到小哥哥小时候这般顽劣,竟偷偷将水倒在玩伴床铺上,让他……”却又想到自己在这庄中,竟连半个朋友也无,庄中同龄孩子见了自己只会远远跑开,哪会如小哥哥这般,同我说话,还给我讲故事呢。
祝星正讲得兴起,忽见施雪有些倦怠之意,便道:“雪儿妹妹,你累了吗?那我们回去吧?”施雪摇头,道:“我不碍事,小哥哥,我想在外多待一会儿,我不想回去。”
“可你的身子,这会儿外面风大,还是回去的好。”祝星心知她不喜待在屋中,只得好言相劝,道:“若是你吹的受了风寒,令体内寒气更甚,日后怎么去找你的爹爹妈妈?”
“你都知道啦?”施雪黯然道:“是三爷爷告诉你的吧,雪儿真是没用,什么也做不了,可是,我的病怕是治不好啦,我再也见不到爹爹妈妈了。”
祝星瞧得不忍,便道:“怎么会呢,我说你的病一定会治好的。”
施雪道:“可爷爷同二爷爷三爷爷说话,我不小心听到了,原来他们也找不到救我的法子了,只能暂时延缓寒毒发作罢了,其实我不怕死的,只是未见爹爹妈妈便即死了,难免觉得心里遗憾。”
祝星听她所说,猛地想起方才施心不说过的话,奇道:“你三爷爷方才说了,明明有治本之法的,估摸着只是差了几样药草,找到之后,定能治好你的病。”
施雪摇头,道:“我的病要至大至纯的内功高人,每日耗损真气替我打通百脉,沟通阴阳之桥,再辅以‘九阳丹’,经七七四十九日,或可痊愈,但爷爷也说了,这只是他推想,并非当真便是治本之法,况且爷爷说这天下高人虽多,但内力厚而不纯,或纯而不厚者有,既厚且纯的高人,那便是难比登天啦。”
祝星不解,问道:“为何一定要至大至纯的内功高手?”施雪道:“爷爷说,内力深厚者,功力却未必纯,但凡有一点不纯,为我打通经脉,也极为危险,易让经脉受损;而内力纯而不厚者,固然不会令我受伤,却无法打通经脉。”顿了一顿,接着道:“况且爷爷说这当今天下,怕是已无如此高人,若在几十年前,或可寻到。”
祝星心想施雪的爷爷是神医高人,说的话定然不会有假,只怕这天下当真找不到施雪口中所说,内力至大至纯之人了,又想到雪儿妹妹心地善良,爹爹说得人恩果千年记,自己便是走遍整个天下,也要找到如此高人,替她治病,但倘若当真没有寻到……忽地心头一热,扬声道:“雪儿妹妹你放心,我定要寻到内力至大至强的高人替你治病,要是我找不着,我也定要练成至大至强的内力,来替你治病!”说罢低头一看,却见施雪眼圈绯红,似要流泪,继而想到:“我学内力只为救雪儿妹妹的病,又不是打打杀杀,便是爹爹泉下有知,也不会怪我罢?”
想通此番,心怀大畅,登时只觉腹中空空,战鼓累累,这才想起原来自己已十七日未曾吃喝,此时又复饥饿了,每当自己饥饿难忍时,那九道古怪气流又要出来了罢?心中疑难颇多,却又不知如何解开。
忽听施雪抿嘴轻笑,道:“小哥哥肚子饿极了吧,我这便带你去吃饭。”祝星抱头嘿笑,随她去了。
次日,施雪去寻祝星,到他屋中,却发现床铺叠放齐整,他并未在屋里,问过几个庄中家丁,终在昨日溪水边大石上瞧见祝星,不由大为惊异,问道:“小哥哥,你起来的这般早,怎么不多睡一会儿?”
祝星笑道:“昨天你为我分置的房间,那床太也柔软,我睡着好不舒服,便来到这里了,说起来,还是这大石上躺着自在些。”
施雪不由好笑,道:“怪不得那吴大哥要唤你作野小子了,当真是睡不惯高床软枕的野小子呢。”昨日施雪问及祝星来山庄的事,祝星已将近来发生之事告之于他,故而知晓。
接来下几日,祝星每日与施雪游玩,已将山庄走遍,祝星更已熟知谷中路径;施雪自小无玩伴,有祝星陪着,更加欢喜,两人愈渐亲近,好似亲兄妹一般。
这一日,两人方要出庄,忽听庄外一人喝道:“岭南燕西东拜庄,烦请相见!”声音宏大,传遍整个山庄。
星雪二人大为惊异,忙向庄门跑去,走不多时,业已将近,遥听庄外打斗之声乍起,走近一看,只见施心不正转身出腿,与一位少年打斗正欢。
那少年年约十七、八岁,身量高大足有八尺,鼻直口方,剑眉仰天,不怒自威,一身灰色劲衣,更显豪气,端的少年英雄。
祝星只一看,便生亲切,好似与他熟识,但却知道自己未与他结识过,心道:“且不问他来历如何,便是他这身豪气,我也当与他结识一番。”
想到这里,凝神细看两人争斗,却见那自称燕西东的少年招式大开大合,也不见如何变化招式,拳来脚往间,直来直去,却将施心不迫得近不了身。
忽见施心不笑道:“小子拳法不赖。”蓦地出腿,踢那燕西东下盘,这一腿去势惊人,带着嗤嗤风响,那燕西东双目一瞪,左腿瞬出,竟要以腿对腿,挡下这一招。
施心不这一腿去势虽疾,却是虚招,潜藏变化,眼见要与燕西东之腿撞上,忽地一收,向燕西东头上踢去。燕西东腰腹一扭,硬生生收回左腿,使个“铁板桥”,将其闪过,右手在地上一撑,凌空三转,腿出连环,只听啪啪七响,尽被施心不挡下,登时一声大喝,纵身跃起,真如飞燕穿云,狂龙翻海,腾跃间,脸泛红光,脚似无影,只几招,施心不已落下风,只有招架,不见反攻。
燕西东虽占上风,但要取胜,实为不易,施心不猛地向后一退,动作极为怪异,似猴捞月,如龙潜水,四肢齐齐颤动,做尽怪相,忽地一掌拍出,燕西东面色凝重,纵身一跃,躲开来掌,只听身后轰然巨响,转头一看,极为惊骇,道:“好掌法!此掌何名?”心中却想:“我同他争斗,看似占尽上风,却是他相让,此老武功当真了得,我终究败在年少,内力虽较普通高手为厚,与这老怪一比,又差得极远,单这隔空轰碎大石,我便做不到。”
施心不哈哈一笑,道:“你若要问,我偏生不说。”摇头晃脑,接着说道:“岭南燕家,果真了得,不亏为武林第一世家,便是一个初出茅庐的小辈,武功也这般了得。”
“前辈过誉了。”燕西东昂首挺胸,拱手道:“你怎知我是燕家子弟,方才我使的,并非岭南燕家的功夫。”施心不道:“你若要问,我偏生不答,叫你想问问不得,哈哈。”
燕西东目光如炬,沉思道:“这老怪身手了得,脾性也极为古怪,但为父亲而来,暂且忍耐。”抬头却见一位少年正盯着自己,便问道:“在下燕西东,小兄弟,家父燕兴羽,听闻家父前段时日曾来此地求医,可否让我进庄探望。”
祝星奇道:“你便是西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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