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西东闻言一喜,心道:“他知我从前叫西儿,那定是父亲告诉他的,父亲果真在这里。”想罢点头,道:“不错,我便是你口中的西儿,但不知我爹现在病情可有好转?”
“原来他果是燕大侠。”祝星拍手笑道,却见燕西东正瞧着自己,眼神迷惘,似不知自己为何说出这话,颇为尴尬,忙道:“燕大侠早已不在这山庄了。”
燕西东道:“不在庄中?那他去了哪里?”
“这个,我不知道。”祝星见他不信,补充道:“当真不知,我与你父亲当时被关在同一间屋子里,而后一起来到博望山庄,这其中发生许多事,总之燕大侠与吴大哥、蔡大哥、金大哥一齐离开了。”说完看着施心不。
燕西东见他神情,已然知悉,眼前老怪知道一二,想起方甫老怪古怪脾性,皱眉道:“问你也是无益。”觑见祝星身后施雪,道:“小姑娘,你知道他们后来去了哪里么?”
“我,我……不……不不。”施雪支吾着,闪入祝星身后,忽听施心不哈哈一笑,道:“你不问我,我偏生要说,他们来这山庄找我大哥,我大哥不在庄中,他们第二日便即告辞啦。”
燕西东听完,看向祝星,他见祝星一身衣衫虽蔽,人却精神,已有三分亲近,又闻知他与父亲关押一处,更是信他为人,道:“他说的可是真的?”
祝星道:“自然是真的吧。”心中却想:“施老先生虽然脾性古怪,但说话却是极为算数的,我这样说,也不为过。”
“既然如此,告辞。”燕西东说罢,拔腿便要走。
“请等等。”祝星追上,道:“燕大哥,我与你一起走罢?”燕西东道:“为何?”
祝星道:“我在庄中已待了二十来日,也不知燕大侠如今病情如何,有些挂念,况且我曾经答应过一个人,要去寻他,索性便与燕大哥一起走吧,路上也有个伴。”
燕西东忖道:“我多年未见父亲,也不知他在牢中境况,这少年同我一起,倒可问上一番。”点头,道:“如此也好,正有事要请教你,事不宜迟,且走且说。”说罢扬长而去。
祝星回头告别,却见施雪眼中含泪,瑟道:“小哥哥,你要走了么?”
祝星不忍道:“我答应过一位前辈,要去中条山寻他,如今已过去一月多,我不能言而无信,迟走早走,终是要走的。”施雪泪如滚珠,却展颜笑道:“那你日后要来看我啊。”
“好,雪儿妹妹,我以后一定回来看你。”祝星笑着,挥手转头,忽听背后风响,已被施心不扣住左腕,道:“好个混账小子,惹丫头难过,雪丫头让你走,我偏生不让你。”
祝星被他扣住左腕,走又走不脱,挣又挣不开,正值无可奈何之际,却见施雪跑来,拿住施心不大手,道:“三爷爷,小哥哥有事要走,你别拦着他啦。”
施心不讶道:“丫头,三爷爷这可是在帮你呢。”施雪嘟嘴道:“帮我就莫要拦着小哥哥。”施心不无奈,只得松手道:“丫头的话,听也得听,不听也得听。”说罢负手走了。
见施心不走远,施雪挥手笑道:“小哥哥,你快走吧,待会儿三爷爷改了主意,我可不劝了哦?”说完格格笑着。
祝星六年来,从未有人待他如亲人般,记挂着,牵念着,一时倒有些不忍,心想施雪待自己当真如亲哥哥一般,取下头上帽子,为施雪亲手戴上,道:“雪儿妹妹,这顶帽子是我的妈妈为我缝制,我戴了许多年啦,今日送给你。”施雪奇道:“这么珍贵啊,我不能收的。”
祝星摇头道:“你待我如亲哥哥一般,那你便是我妹子啦,哥哥送给你的帽子,你就收下便是,说起来,我这个做哥哥的,身上最珍贵的,只这顶帽子而已。”
施雪推脱不过,笑道:“多谢小哥哥。”说罢挥手,又道:“快些去吧,那燕大哥在前方等着呢,莫要他等久了。”
“那我走了。”祝星挥手微笑,转身跑向远方。身后施雪久久怔立,直待祝星走远,这才返回山庄。
祝星奔跑许久,方见燕西东坐在路边一块大石上,手中擒着酒囊,正仰头灌着,见祝星走到,递出酒囊,道:“喝么?”祝星奇道:“燕大哥,这里面装的是酒?”
燕西东一怔,道:“自然是酒。”心中却想:“酒囊中不装酒,难道装水不成?”
祝星笑道:“我不会喝酒,不过,我瞧燕大哥年纪也不大,酒量却不浅。”燕西东又大喝一口,随手擦去唇边酒渍,道:“与我师公比起来,可差得太远。”
祝星道:“你师公?”燕西东道:“不错,我师公,我自小与父亲分离,被官兵追杀,幸而师公来救,我这身本事,还有这爱酒的性子,便是学自我师公。”
“你师公本事应当很了得吧?”祝星说着,与他齐头并坐。
燕西东道:“我师公的武功,天下无人能及,不过若说本事,我倒觉着师公喝酒的本事,可比武功强得多。”说罢一笑,心想自己与这少年不过一面之缘,竟对他说起这些琐事。
祝星闻言讶道:“天下无人能及,可以带我去见他么,我想学你师公的本事。”燕西东道:“学本事?”
祝星道:“我要学成至大至纯的内功,燕大哥你师公不是武功天下无人能及么,那便是天下第一啦,我若要学内功,也当找最好的学。”
“难为小兄弟这份心。”燕西东叹道:“可如今,我也不知师公在何处,他老人家云游四海,此时也不知游至何处去了。”
祝星连道可惜,燕西东笑道:“对了,还不知你姓甚名谁。”祝星道:“我叫祝星,哈哈,说起来,我倒替你做过一段时日的西儿了。”
燕西东道:“竟有此事?”祝星笑着称是,继而将如何莫名奇妙的被关入地牢,燕兴羽又如何将他当做西儿,种种近来之事,一一说了,笑道:“原来,西儿却是燕西东了。”
燕西东听完点头沉思,叹道:“当年家中变故陡生,家父独自抵住强敌,想来父亲便是自那之后,念我安危,患上疯症,那时,我尚未改名,故而他口中只唤西儿。”
祝星奇道:“燕大哥换过名么?”燕西东道:“我追随师公学艺,有一日,师公酒后笑道:‘燕西,燕西,南对北,东对西,有西岂可无东,’继而在我名后添上一个东字。”
两人同时默然,心中各有所思,过不多时,燕西东抬头望天,道:“天色渐暗,似要降雨了,我们先赶到苏州城中,我自闻知父亲下落,已有三日未曾歇息,今日且好好歇息一日,明日找江湖中人探听父亲的下落,再去追寻。”祝星道了声好,与之并肩同行。
燕西东内功根基已颇为深厚,大步疾行,一步踏出,已在一丈许外,复又踏步,又是一丈,祝星勉力追赶,虽气不喘脸不红,仍落后二十丈许,距离更是越拉越远。
眼见燕西东快要消失在自己视野,祝星忙道:“燕大哥,快等等我。”燕西东闻言止步,待祝星追赶上,又欲再走,祝星急忙道:“燕大哥,你走慢些,我实在追赶不上。”
燕西东道:“你没学过轻功?”祝星道:“我半点武功也不会。”燕西东低头思索,道:“我教你一个法门,且记好了,照我说的做一次。”祝星点头称好。
“跟着我做。”燕西东说着,双手抵腰,深吸一口气,祝星如是做了,道:“接下来呢?”燕西东道:“以丹田之气为引,经‘膝眼’、‘解溪’而至‘侠溪’,复回‘膝眼’,连弹三次,归于丹田。”
祝星抓头道:“什么气眼,下眼的,我半点都不通,再说那丹田又在何处?”燕西东道:“脐下寸许便是。”祝星奇道:“脐下又是?”
“连脐下也不知?”燕西东皱眉问道,但见祝星一脸歉意,心下不忍,上前按着祝星腹部,道:“这里便是丹田,你且记好了。”说罢,将‘膝眼’、‘解溪’‘侠溪’诸穴一一为祝星指正,而后道:“这次可明白了?”
祝星在心中默想一番,确定自己完全记住,这才说道:“这次便全记住啦。”燕西东道:“先使一次,我瞧你法门可否用对。”
祝星深吸一口气,意守丹田,心中默想好半晌,始终未发现燕西东口中所说那一丝真气,停下道:“燕大哥,我想了半天,也没见丹田中有气。”
燕西东道:“常人首次感应丹田之气,须得耐住性子,你再试试,心中要别无他念。”
祝星点头照做,仍未感应丹田之中,那一股气流,心想:“自己丹田中哪里有什么气流,倒是每当饥饿之时,腰间会出现九条暖流。”
想到这里,忽觉腰腹一紧,九条暖流蓦地流出,祝星大惊,心中突然间闪过方才燕西东所说那几个穴位,哪知那九条气流仿佛与自己心意相合,顺着经脉,直往腿下行去。
“啊!”祝星只觉双腿诸穴齐齐跳动,继而脚底火热,一声大叫,噌地飞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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