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10
灯下,林夕颜反反复复、来来回回看着地图,看了无数次。
直到,将每一条通道,每一个转弯……通通烂熟于胸为止!
一旦出发,机会只有一次。接下来每一秒时间都弥足珍贵,绝不能浪费。而如果失手,这张图就更用不上了!
她看着窗外,夜澜更深。
想必,大家都在沉沉的睡梦之中吧!
该遣散的遣散了,该安抚的安抚了,已没有后顾之忧。无论如何,她是该去做自己的事了!
换上准备好的夜行衣,带上宝剑,将毒针小心收好!最后,她将脸蒙住,就打开房门,嗖一下,像只猫一样轻巧窜出去!
斜地里又窜出一条人影。
等她觉察不对时,已经迟了。那人“啪”一下子点中了她的穴道。她顿时宛如泥雕木塑,动弹不得!
那人从黑暗中走出来!
林夕颜这一惊可非同小可:“连弟?!你……为什么……?”
“对不起了师姐,我不能看着你去送死!”
连仲不由分说把她哑穴一起点了。又将她抱回房间,放到床上。夺了她的地图,才轻声道:“与其你去,不如我去。神拳门可以没有我,不可以没有你!”
林夕颜瞪大了眼睛,她明白了,她终于明白连仲要干什么了!连仲最后凝视着她的眼睛,噙着黝黝的亮光!既有说不出的依恋,也透着视死如归的决绝!
这一刻,林夕颜急得眼泪都要冒出来了!
“不,连弟,你不可以,你不知道……”
林夕颜心中呐喊——
手心全是冷汗。不行,不行。不能放任他一个人去!
可是偏偏,她身不能动,口不能言,只能眼睁睁看着连仲转身离去!
在这种时候,没有人能帮她,一切只能靠自己了。
林夕颜强摄心神。开始集中全副心力,默运玄功,一次次尝试着去冲开穴道——
“连弟,你一定不能有事,你一定要等我!”
不归门在夜sè弥漫中显得诡异神秘!
这一片庞大的院落,幢幢重重。看似金碧辉煌,实则杀机四伏!
林夕颜此刻终于偷偷潜进来了。
而,连仲呢?他身在何方?他到底是成功了离开了?还是陷进去了?此时四周寂寞宁静,看不出有一丝硝烟气。
“也许,仗着地图的便利,连弟得能顺利进出,所以到现在还没有曝露踪迹!”这样想,林夕颜心中稍慰。可她自己呢?又该何去何从?
两盏灯笼巡过来!林夕颜连忙伏进草丛。
一个人忽然低叫起来:“呀哟!不行了,白大哥,你先走吧!”“怎么了?你老这么磨磨唧唧的!”声音中满是不耐烦。
“人有三急,我得先去解个手……”
“真是麻烦……好吧好吧,你去,我先走一步了,就快到换班时间了,你要可快着点啊!”
一盏灯笼游走了。另一盏灯笼在原地转了半天,居然这样巧,最后偏偏往林夕颜藏身的方向过来了!真是找死!
那个喽啰一靠近,她蓦地现出身形!
“啊……有……”大概是“刺客”两个字没来得及叫出口,一枚细弱牛毛shè入他的咽喉,堵住了他未尽的言语!
夜sè中,这人头扎蓝巾,一身藏蓝sè衣服,样式颇为奇特,似乎是不归门门下特定的制服!林夕颜眉头一皱,忽然计上心来。
将喽啰尸身拖进草丛掩起,将他外衣剥下,自己换上。等她再从树丛出来,已经化身为不归门一个平平无奇的“新喽啰”了!
这一路,她战战兢兢,唯恐露出破绽。好在遇到的几拨守卫都只当她是寻常门人,没有细加查看。但是不归门的地形构造极其繁复,虽然有事先看过地图,暗夜中,也无法一一尽识,不觉越走越偏!
“谁?”
不归门的人jǐng觉xìng很高,她的声响逃不过巡逻的耳目,又有一小队巡逻被惊动了。
“哦,我是换班的……”林夕颜急中生智。
“换班?换哪个班?”那领头狐疑看了她一眼。“看你面生得很,是新来的么?”
“是,我初来乍到,本来跟着白大哥去换班,结果……半路要解手……”林夕颜很“不好意思”低下头去。
这一说,那队人不觉哈哈大笑。就七嘴八舌起来。
“要解手,就走丢了是么?”
“这小子倒有意思,叫什么名字?”
领头的也不禁微微一笑,但是语气依旧严厉:“如果是跟着白天鹏的,那你该到蝶园那头去。路再不熟,也不能像这样乱闯乱撞的。前面眼看到潇湘别院了——那可不是你我能随意进的地方。东方公子一向喜欢清静,难道你没听说过?”
东方公子……东方忍!谁也没发觉,林夕颜低垂的目光猛地shè出了寒光。
潇湘别院是吧!好啊,这可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是是,我错了,以后一定注意……”
那领头见她乖觉,渐渐打消了疑虑:“好啦!耽误了这么会功夫,咱们交班时间都过了,快走吧……守了这大半夜的……人也累坏了……”
眼看他们说说笑笑走开,声音渐渐远去。林夕颜忍不住长长吁了口气,一擦,一头冷汗!
老天保佑,这样都能蒙混过关,实在不能不说是运气。
不过,她是有上天眷顾,而恰恰相反,东方忍却很显然没有那样的好运气!
潇湘别院是不归门中一个dú lì的小院。
位置偏僻,也不大,和其它主院比,明显少了几分奢华。也许正因此,构建上则极见巧思——
比如,那微微上翘并长出许多的檐角,一下雨,那雨水顺势淌下来,淌下来,瞧着就像挂在屋檐的串串水晶,又像是,伤心人眼里流出的泪珠!
又比如,假山花圃点缀得分外雅致!
其中,最最惹人注目的,还是院子里种的那一大片的芭蕉树,一片翠绿yù滴!生机晏然!
当初,东方忍几乎是一眼就看上了这片醉人的新绿。
他素喜清静,讨厌人多吵闹,但是,他却偏爱听雨打芭蕉的声音。“是谁多事种芭蕉?早也潇潇,晚也潇潇!”
此时,他坐在窗前,轻轻擦拭着他的剑!
沉寂已久的剑锋,就像沉寂已久的人。
外表暗淡,光芒内敛!
剑锋,没有了鲜血的洗涤,还可以通过擦拭灰尘,来让它恢复洁净光亮!
如果人心上落了灰呢?又有什么方法,可以重新让灵魂沸腾?
今夜无星无月,无风,奇闷。大雨将下未下。也许明天又可以看到那别有一番韵致,沥沥簌簌的景象。
但不论如何,也不该是在这种时候听见——
“嗤”的一声轻响。
东方忍的耳朵一动。
这声音虽然极轻极轻,好像一只蝉掠过了芭蕉叶!
但,对于这样深夜,这样寂寞的庭院,对于东方忍这种人的耳朵来说,却已经够响了。实在太响了。
他想装作听不到都不可能。
饶是如此,他拭剑的动作却没有半点停滞。
还是那样流畅娴熟。指尖那样小心翼翼,脸上专注的神情,如同在抚摸情人的秀发。
好像不管来的是什么人,不管有什么目的。只要他手里还拿着他的剑,天地间,就只剩这件事最重要了,再没有什么别的事情值得他分心!
——东方忍的房间还亮着灯。窗纸上映出了他的举动,好像正在审视他的剑。该死的,这都什么时辰了,还不睡?这剑不离身,可不好下手!
林夕颜大气也不敢透,死死藏身于芭蕉树后,静待时机!
他不动,她也不动!——
可见,来的不是笨蛋,至少,还有点耐心!
良久,终于将剑还进鞘中。
东方忍那深邃的眼眸中也随即现出一丝兴味。
好,且看“他”干什么?
房中人影晃动,然后是一阵凌乱的宽衣解带的动作。
林夕颜的脸有些发红,真有些看不下去了。意识到自己打算趁人熟睡加以偷袭,实在不够光明磊落!
但是,这念头只是转瞬之间,很快就在心里骂自己:“你忘了他是你的杀父仇人吗?对他还讲什么正大光明?
房中忽然一片漆黑。他吹灭了红烛。
过了许久,呼吸似乎渐渐趋于低缓平稳。
好极了,林夕颜沾湿手指,在窗纸上捅了个洞,然后掏出管子,轻轻将迷烟吹了进去。
这是她花了重金从别处收罗来的迷香,据说药力奇强,连老虎豹子闻了都要昏迷不醒的。又等了一下,里面没什么动静,多半人已昏迷!
她于是揭开窗子,一跃而入。
在一团昏暗中,摸索到了床边。
床上一个模糊的人影。就是他——仇人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大仇眼看可报,林夕颜的手却不听使唤有些颤抖起来!
她毕竟也是豪侠之女,这种下三烂的手段,也是生平仅此!
手捏毒针,只是这一针怎么也shè不出去!
林夕颜啊林夕颜,你这是怎么了?大敌当前,你怎么反而犹豫了呢?
“……父仇不共戴天,你死有余辜……”林夕颜努力让自己只去想父亲的死,勇气渐长。只是一念之仁,却将收回银针,换为拔剑在手——
“如今,只让你死得痛快些,也算对得起你了!”她终于对准床上鼓起的一团,用尽全力插落——
噫,怎么触处绵软,不对劲!
床上没人!
忽似听到一声轻叹。她大吃一惊,就在这时,东方忍已经从床边冒出来了,迅捷无伦抓住了她的手臂。银剑脱手飞去。林夕颜不暇思索,一掌击出,可将到未到之际,腰间忽又一麻,显然被拿住了穴位,气力尽泄。然后不知怎地,脚下一轻,整个人已被抡了起来,一头摔在了床上!
天,这一摔力道可真不轻,直摔得她眼前金星直冒,四肢百骸的骨头都似要散架了!
灯火又亮起来了。
东方忍面无表情出现在床边。林夕颜的眼睛却已紧紧闭上!
“瞧也瞧见了。还闭着眼睛干什么?掩耳盗铃么?”
林夕颜满脸通红,颤声道:“你、你先穿上衣服再说!”
她可没忘记自己是在什么情形下溜进来的!
一听这话,东方忍一愕,忽然明白了。
该死的,她竟然是个女的!
其实东方忍只不过是脱去了外衣,可是林夕颜一直在门外,看不真切,又是个未经人事的姑娘,自然担心他赤身露体!
“……有能耐杀段一笑,还敢找到这来暗算我,胆子不是应该很大么?”
林夕颜大惊,瞪大了眼睛:“你怎么……知道……”忽觉不对,但一瞧,东方忍原来穿着衣物,不由松了口气。
东方忍翻出她藏匿的毒针,冷笑道:“这点小伎俩都看不破的话,我就不知应该死多少次了!谁派你来的?”
林夕颜这才知道原来自己的一举一动,他早已洞悉。不觉深悔自己实在太过“想当然”了。哼了一声,不说话。
东方忍好整以暇从桌上倒了杯水,慢悠悠喝了一口,方淡淡道:“不说,你可就要吃大苦头了!”
“有什么手段尽管使出来好了!”
东方忍双目寒光陡现:“你尽管嘴硬,对付你,我至少有一百零八种逼供的法子。一一如法炮制,我倒要看你是不是真能顶的住!”
“东方忍,你这个混蛋、畜生、假侠道、伪君子、你不是人……”林夕颜只恨往rì太过知书识礼了,这会才找不出更多恶毒的字眼去唾骂他。
东方忍面罩寒霜:“从现在开始,你多骂一句,我就割掉你的舌头。东方忍说到做到,可不懂什么怜香惜玉,你不信不妨试试看!”
那简直比死还可怕,林夕颜不由噤了声,她的眼泪也迸出眼眶:“你,你索xìng杀了我吧!省得受此屈辱。反正你也杀了我爹,更不在乎多杀一个!”
东方忍眉心一动,忽然想起了她剑尖刺下那一刻说的话。
略一寻思,问:“你爹是谁?”
“神拳林寿南!”
“你……是林寿南的女儿?”
“行不改名,坐不改姓,我就是林夕颜。你这个没有人xìng,丧心病狂的……”
“啪”的一声,东方忍手中的杯子竟被他硬生生捏碎。
林夕颜吓一跳,忽然想到了他有言在先,不禁心头砰砰直跳。只怕他当真要割了自己的舌头。可大着胆子一看。东方忍的神sè比他衣服的颜sè还要冷。可是,他的眼睛还不冷,否则,林夕颜就不会好端端躺在那了!
灯光下,他静静坐着,仿佛有些失神。好一会,才像想到了什么,忽然走近了床边。林夕颜又惊又怕:“你想干什么?”
东方忍伸出手,揭开她的头巾,秀发云水般地散落那一刻。他眼中有些许惊艳乍现,又似有几许不明的复杂心绪在里面。
“你叫——林——夕——颜?”
“没错,你要杀就杀,少废话!
“很好,生怕不归门不打算要你的命呢,倒自己急巴巴送上门,是真有够不怕死的!”东方忍冷冷说。
“你——”
她底下的话还没说出口,东方忍忽的眉头一皱,一把捂住了她的嘴巴。在她耳边低喝:“要命的给我闭嘴!”
这时,外间脚步声渐渐传来。
东方忍沉声问:“什么人?”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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