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12
即便泰山真的崩了，也不至于比听到这话更意外吧？
东方忍突然就定住了。那么明显呆了呆。一向井不扬波的表情，也少有的泛上了惊讶之sè：“真不相信，这种话会从你嘴里说出来？”
“大侠东方忍都能投靠不归门，林夕颜会说这种话，又有什么奇怪？”
“你？”东方忍的表情很古怪，竟似有点失望：“当真要跟我谈交易？”
“败军之将，岂敢言勇！不如说，我在把自己当赌注！”
东方忍一扬眉：“你倒敢赌！”
林夕颜淡淡道：“反正我也没多少的选择余地！不是吗？”
东方忍忽然沉默一下：“但你又怎知我肯赌这一局？”
林夕颜定定的、清晰地说：“至少，在你心里我不算太难看，对吗？”
东方忍定定看着她，缓缓说道：“你可知道，有些事，即使自己心里想到，也不应该这么直接说出来――”
女人不应该太聪明，太聪明的就不像女人！尤其是自以为自己很聪明的那种！
“因为我说中了？”
他承认，她是有些吸引力，比她所能想象拥有的更多。
不过她不该处处想去洞悉别人的心，这可并不是一种令人愉快的行为。
而且，以她这样的年龄来说，观察力也未免太敏锐了些！她懂得也未免太多了些！
他的视线，停留在她脸上――
他的眼睛，永远有种雾蒙蒙，好像游离于世界之外。当他淡定对你的时候，神情里也永远有种仿佛远离尘霄，俯瞰众生姿态。
现在，浓雾在他眼里弥漫。
他慢慢伸出手，用力支起了她的下巴。林夕颜先自一惊，随即努力想让自己显得镇定，却还是不由自主垂下眼睑。她眼睛上的睫毛有些不安，在轻轻颤抖，像蝴蝶煽动的翅膀。果然，就算再聪明，骨子里的东西也是装不出来的！他定定看着那“翅膀”，终于勾起一抹嘲弄的笑意，撤回手来：“别傻了，你做不到。”
只需把她的青涩尽收眼底，他也知道，她是什么样的女人！
世人都知道名节对于一个女人来说多重要，这种千金大小姐。或许可以不怕死，但他不信，她能做到为救人，而罔顾自己的终身幸福！
――她只不过会逞口舌之能罢了！
“我能做到！”
她的眼神却坚定无比――这也许是她最后的机会。
“是么？”他淡淡说。
“那你要如何来证明――你的决心？”
她呆了呆，似乎想从他脸上探索出这句话的真意。“什么――证明？”
“不明白？”
这一刻，她秋水盈盈的目光，有那么一丝无措，在他脸上轻轻一转。其实，少了几分犀利，就她这种困惑的样子，眼波流动，而媚态横生，可比她咄咄逼人时候可爱多了。
“这可有趣多了。”东方忍忽然发现自己，是真有那么一点点动心了。
她一咬下唇，兀自在沉吟着：“你是……什么意思？”
余音未尽，腰间一紧，她那么突然就摔进了他怀中――
“就是这个意思！”
“你――”她眼中陡然闪过一丝惊慌。
虽然是可以预想中的情景，但是……
“怎么？这样就已经怕了？”他戏谑道。
她着实是有些慌了，当他靠她那样近，几乎可以感觉到他鼻端呼出的炽热的气息。她就觉得自己心如擂鼓，不受控制狂跳起来！
“仅仅是皮毛而已！”
而他的头，一下子俯下来，下一秒，他的嘴紧紧贴上她冰冷的唇！
这绝对不是情到浓时那种柔情似水的吻，更不是蜻蜓戏水那样试探xìng的浅尝辄止――
那就像是暴风雨来临之前，令人窒息的闷热。他的吻，沉重狂热得快要把她吞噬进去。在唇瓣尽情辗转缠绵之际，他的表情却有一丝深藏的yīn鸷，似乎还有所克制，仿佛是开始汹流暗涌，面上偏又一平如镜的海洋，竟隐隐挟带来风暴的气息！
仲夏闷热过后的暴雨，岂不是最猛烈？
海洋一旦激起暗流，立即会化作摧毁一切的惊涛骇浪！
慌乱、震惊、屈辱、恐惧、绝望种种，那样突然就袭上心来，林夕颜感觉此刻无助得像一叶孤舟，还不曾在海洋里张帆，已快在风暴中沉溺！她几乎骇然地发现一向冷静自制的他，眼中有一瞬竟然闪过**裸的情yù！
……只想吓吓她，看她退却，看她在他面前失去勇气，承认自己的恐惧，看她那最真实的一面而已，却在紧要关头，心情奇怪地走了样………………
好像这样吻着她，真会叫人不愿放手……
但――他不会看不到她眼中狰狞的恨意，泪水似要夺眶而出，她双手分明已经紧握成拳――而脸上那种决绝的表情，却真像是准备好承受一切最坏的可能――
何以她不挣扎，何以她不推开，何以她可以做到一动不动，始终安然在他怀中，温顺得出奇……
……她唇角冰冷，她在发抖，她全身寸寸僵硬，在他怀抱，她冷得像一块冰――
忽然间，像有什么东西重击了他的心！
有很多话，她不必回答，他已有答案！
这一刻，在东方忍凝视着她的眼睛里，浓雾仿佛开始在消散的。似乎他终于落在地面，平行地审视她――
东方人忽然明白了。她没有故作天真，也不是一时冲动，必要时，她是真有决心这么做的。宁愿牺牲自己，去守护心中更重要的东西！
这世人本来就有种人，不轻易选择，但一旦做出任何决定，就意味着像出弓的箭，永不回头！当她逼进谷底的时候，一定让自己权衡局势，勇敢取舍。她不逃避，她有这样的勇气！哪怕结果是舍弃一切，不择手段，奉献自己！
而如此熟悉，令他震撼的是，她像一面镜子，竟照出了几分自己的影子！
“他对你来说，就这么重要？”
他的唇，不知何时落在她的耳后，轻轻一声叹息。
林夕颜不明白他声音何以忽然低沉了好多，竟似有一丝萧索。
“你答应了？”林夕颜心弦颤抖。
这一刻，他看着她的眼神有种异样的情感，好像他是第一次用这么认真的眼神看她――
原来世上还有这样的女子，竟然可以牺牲自己去保护别人。仅仅这一点，你就无法将她视作一般的女人。至少，比那些只懂得站在原地等男人来拯救的女人可敬多了――
她以为接下来他必然要趁机来拥抱她，这对他本来是唾手可得的事，不是吗？
哪知东方忍却在这个时候――忽然推开了她。
就好像刚才柔情只不过是海市蜃楼，顷刻冰消雪融，再无寻觅处。
她不由一愕：“你不是――”
“如果你要救人，现在就得去做自己要做的事情！”
他沉声说。紧绷的身体里似乎有股硬压住的力量。他忽然走到窗边，背对着她。
纵然他再不是君子，他也觉得自己不该这样去拥有她！
“这时辰，不管多漫长的审讯也该结束了。”再回头时，他的目光已经冷静如常。“龙九天对付囚犯有一个特点，那就是越早服软，死得越快！所以，如果你同伴骨头够硬，现在应该还活着！我只希望，他真的值得你去冒这个险。”
林夕颜笃定的说：“这不必说，我相信他！”
东方忍忽然牵动嘴角，似乎想说什么，但，却始终没说。
“只是……”
“把这个拿走！”他手心里，亮出一个小瓷瓶。
“这是什么？”
“这种药叫百rì醉。说百rì，其实有点言过其实。它也无毒。只不过，服了的人在三个时辰之内的确会进入昏眠状态，而且没有一丝心跳呼吸，与死无异！”
林夕颜蹙蹙眉：“你……是要我去把看守的人毒昏？”
东方忍冷冷道：“如果你真的这样做，不如直接一剑抹脖子，还死得干脆些！”
“你太高看你自己了，就算你把整个大牢所有看守全毒死。以你一己之力，你又如何能突破不归门外间的重重把守，把一个囚犯从牢里顺顺利里带出去？
林夕颜一窘：“这……”
“龙九天要问口供，犯人就一定不能死，至少也要吃东西！”
“你的意思是……”
“我看了你的轻功还不错，想办法把它弄在牢饭里……不归门的看守虽然很尽职，但也很冷酷，对于死了的，没利用价值的囚犯，不会真有人好心去风光大葬，通常就是往山后乱葬岗一扔了事，明白了吗――”
“我明白了，”林夕颜眼睛一亮，她确实明白了！
东方忍一口气说完这些，仿佛忽然很累了，挥了挥手。
“多、多……”林夕颜看样子想道谢，但这个“谢”字，怎么也说不出口。她一咬下唇，只有转身就走。
眼看她将到门口，东方忍忽然出声：“林姑娘――”
他自己都被这句话吓一跳，其实不知道为什么，只是他忽然之间，他很想再看看她，叫她小心些！
林夕颜的脚步是停了一瞬，可是，她清冷的声音在回答：“你放心，如果我们还有命留着。我，一定不会忘记自己的承诺！”
东方忍颓然坐下，冷漠的脸不经意流露出一丝苦涩！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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