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的客厅之间一人身穿土布圆领袍。头戴员外巾腰系丝绦还挂了个白羊脂玉的挂饰看上去是个商人模样。见周麟进来那人起身作揖道：“草民梁静海拜见府台大人。”
周麟听到这个名字相当的陌生。但是俞元赞反应却是激烈。向前跨步超过周麟挡在他的身前。秀春刀一半已经出鞘两眼直直的盯着对方。周麟虽然不知道梁静海是什么人物但是有一点已经肯定了。多半就是江湖上有名的大盗或者土匪之类的人物。在府衙里周麟还真就不怕什么。伸手按住俞元赞操刀的右手道：“梁壮士好胆气。请坐。”
梁静海在江湖上打滚二十余载今年不到四十岁。刀光剑影的见了多了对俞元赞拔刀相向并不在乎。而且他也看出来周麟并不知道他这一号。于是又给周麟作了一揖坐下道：“大人想必还不知梁某是何许人也。容梁某禀明大人。草民乃是舟山双屿岛主。也是大人治下之民。闻的大人剿灭三百余倭寇特来恭贺。”
周麟一听舟山双屿就明白了。这太有名气啦。明朝最大最红火的走私集散的。岛上没有朝廷的任何部门。已经被海盗占据自有一套规矩。岛上面有自己的军队维持秩序。不管是谁只要给钱按规矩办事就可以上岛贸易。一旦闹事岛上的军队就会干预。刑法也简单凡是闹事后果不严重的罚银子。闹大了影响岛上的生意就是死。
周麟坐在主位上拱手道：“原来是梁岛主。岛主向来与官府没有往来。今日怎么会有空来鄙衙造访。来啊。给岛主上好茶。”俞元赞见周麟给梁静海让座上茶便不好发作。此人在官府是挂了号的重犯。常年行走海上抢劫商船手下有不少血案。但周麟要和他说话俞元赞只的收刀站到他身侧护卫以便随时保护。朱毅和周麟一样也没听说过这号人。看见俞元赞的反应也是暗自戒备立于周麟另一侧护着。
下人给二人上茶退下后梁静海道：“大人。草民虽然以前做的是海上无本的买卖。如今已经是金盆洗手不再出海了。专心经营双屿。江湖上盛传的几状案子草民说句实话都不是草民或者草民手下做的。大丈夫行不改姓坐不更名以前草民凡是抢过的船都是留下名号的。而且只要船家抵抗不激烈都会留个活口且货物也不会一扫而空只取一半而已。那几状屠船取货的案子草民到是知道是谁做下的。特来向大人出首。”
周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什么几状案子啊。他可是一点都不知道。只的尴尬道：“本府初任杭州府。梁壮士所说的几状案子是怎么回事？本府是一点也不知情还望梁壮士告知。梁静海突然醒悟自己犯了个大错误。只的不好意思的笑道：“是草民糊涂了。那几条船都是走私的。就算出了实情也不敢报官。是这样的。草民在海上还算有点小名气所以给海上混饭吃的人立了个规矩。大家伙也算给草民一个薄面照规矩办事。凡是做买卖要财不要命。取财留一半以后好相见。可是这些规矩只有咱大明道上的朋友会去遵守。但是倭寇不然。凡是被他们盯上的船只都是杀绝连船带货一起抢走。
刚开始的时候行商们以为是船出了事情自认倒霉也就罢了。后来夷州到舟山这条线上出事的船只越来越多便让人起疑了。但又没有证据不知何人所为也只能搁置着。最近有条船到双屿来做买卖。结果有个商人认出了这条船本是他家两个月前无端失踪的那一条。而船上的水手都是倭寇自家人一个也是不见。那商人于是报到草民这里。草民带人想扣下这船问清楚了再发落。结果倭寇狡猾一看草民带人前去立刻起锚跑了。”
周麟含笑道：“那这船跑了追去便是。梁壮士何故到本府这里出首。本府可没有水师舰船去海上捕盗。也不归本府管辖啊。”
梁静海笑了笑道：“大人就不用隐瞒草民了。谁不知大人您是奉旨建羽林卫及水师诸般事务的大臣。大人您这次南下任职杭州府可草民并未听说前旨废除啊。”
周麟脸上笑容瞬间消失了。板着脸道：“这都是朝廷事务。你一届草民困守孤岛怎知的庙堂之事？”
梁静海一点也不紧张。喝了口茶道：“大人有所不知。在草民的双屿多的是当朝权贵的私家船队前来买卖。这些事关草民的大事怎能不打听一二呢。况且大人居庸关一战扬威四海谁人不知。这下面的消息往往比上面要快的多啊。不是有句话叫只有咱大明朝这条船是在上面漏水嘛。”
周麟不想在这个问题上多作纠缠换个话题道：“梁壮士话已经说了不少。倭寇夺船杀人之事本府也不觉的有什么奇怪之处。那些东西本不是人。畜牲一般的存在。本府只想知道梁壮士所来的目的。我想梁壮士不会真的只是来告状的吧。”
梁静海一脸严肃的拱手道：“大人明察一语道破草民的心思。草民想要朝廷招安。”
这话一出口厅内三人都愣住了。这是哪儿和哪儿啊。这个圈的为王的匪首竟然要招安？周麟稳定了情绪道：“梁壮士怎会想到招安？本府实在不的其要。如是说怕本府扣住你不放你大可放心。要拿你也是在双屿决不会是府衙。”
梁静海道：“大人误会了。草民真心实意要想朝廷招安。草民是大明的子民。原本还是水师军官。后因朝廷九边多事削减了水师的银两才被裁撤。草民一时没了生计才伙同一起裁撤的弟兄们干起这无本的买卖。草民也想青史留名封妻荫子。我双屿的弟兄也想回乡探亲祭祖。”
这一番话说的情深意切不似做作。周麟多少也被打动有谁天生愿做贼的。谁不向堂堂正正做人呢。周麟点点头道：“梁壮士岛上还有多少人马。有多少船只都是什么船？”
梁静海拱手道：“回大人话。双屿上当年跟随草民出海的现在不过百余人。另外还有两千余人是后来草民做大之后投来的。另外还有万余口家眷老小都在岛上。草民现在有四十余艘船。最大的五百料只的一艘且船龄已老不堪使用。四百料大船十一艘。三百料的还有五艘其它都是二百料以下的小船。”
周麟想了想道：“都是硬帆平头船？”
梁静海一时不知道周麟的意思点头道：“都是此类福船。我大明皆是此船。”
周麟有点失望。应该说很失望。这种平头船近海内河行驶还可。离岸远点吨位小了就要翻。除非是千料以上的大船。明朝这时候船只航行都是贴着海岸线行驶。跨洋航行基本不可能。而欧洲各国已经在海上打的热闹非凡了。周麟试探着问道：“在双屿做生意可有佛郎机人？他们是用什么船？”
梁静海不绝的这个问题有什么不好回答的。连自己的家底都抖落了这问题说说无妨“回大人。佛郎机人多有在双屿经商的。他们的船形制与我朝打不相同。草民也说不上。船头是尖的。帆也是软帆照大人的说法还真是这样。咱们大明用的是硬帆。”
周麟一听来了兴趣。赶忙铺开纸笔画了起来。一会儿功夫搁下笔对梁静海道：“梁壮士请来看看。佛郎机船是否是这样的？”
梁静海不敢怠慢赶忙过来看了看道：“大人。此画上的船与佛郎机船有相似之处。但也不完全相同。船上有楼您这个没有。”
周麟一听笑了笑明白自己犯了个小错误。他画的是欧洲战舰没错。可惜不是西班牙大帆船。而是盖仑船的外形。西班牙大帆船臃肿肥大。便于装载货物这和该国到处掠夺有分不开的关系。而盖仑型完全是为了打仗准备的。因此船身比较低矮细瘦。同吨位的西班牙大帆船绝对不是盖仑船的对手。即使火炮装载量相同也不行。甚至吨位小一号盖仑舰照样能灭了西班牙大帆船。
周麟也不多说话。拿起笔又画了起来。这次梁静海就站在边上看着周麟画。不大功夫画完了周麟手里拿着笔指了指新画的那张图道：“梁壮士看看是不是这样的船。”说完周麟才发现梁静海已经有点发傻了。看着他的眼神也怪怪的。连续喊了两声他才反应过来。
梁静海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道：“大人难道以前见过佛郎机船不成？怎么的画出来一般无二。连穿上的蕃文都是一样的。还有着船尾的旗帜都是一样一样的。这些木门平时都是关着的平时看不出来。大人连这个都知道。草民在海上那么多年也就看见过两次这些木门打开推出的火炮。”
周麟笑了笑也不解释。给人留点想象的空间比说什么都强。不知道底细的人会把各种神奇的事情往你身上套。搁下笔道：“梁壮士。你们双屿可以造船的的方？”
梁静海定了定神道：“有造船作坊。不过岛上的作坊很小只能造点二百料的小船。要造大船必需去马尾。那里有个大作坊也是小人手下的产业。大人有所不知。双屿交通南北位置不错可做商港。但是没有合适造船坞的的方。只能在岸边搭台造小船。马尾那边有当年市舶司的船厂。后来废弃了被草民带人占据。那里的船坞可以造五千料的大船。只是这么多年谁都没造过那么大的船。最多也就是造千料福船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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