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IP中文 > 修真小说 > 天龙补 > 正文 第三回

正文 第三回

    马蹄声更近了,柳长亭撩开竹帘的一角,向后看去,见赶上来的共有五匹马,当头那人细高个子,穿身青袍,脸盘瘦削,他一边策马一边高谈阔论,正是那个细锣嗓门。柳长亭看着他,眼前渐渐幻化出他五年前围杀她父母时的那副黑衣蒙面打扮,她的牙关又咬紧了,右手慢慢握住包裹里的剑。

    傅玉郎诧异地看着她,连叫了两声柳姑娘,但对方都是恍若未闻。便在这时,那些骑士已经冲到马车旁,柳长亭叱喝一声,拔剑出鞘,身子箭矢般分开竹帘冲了出去,杀气呈圆环形激射出去。那个细瘦的带头人猝然受袭,一惊之下,左掌在鞍上一按,身子凌空拔起,柳长亭早像一团旋风般从他脚底下卷了过去。

    那瘦子同来的五人已拔剑刺来,五道剑光顿时将柳长亭圈了当中,她手中的剑叮叮当当地荡开剑光,左肩上嗤地冒出一串血珠来。但致命的打击却来自上空,那个瘦子在空中一个大翻身,头下脚下,探手朝着柳长亭拍出一掌,一股黑色的掌风登时将她席卷出去,啪地跌出一丈多远。

    她的身子一旦着地,便要咬着牙站将起来,却是只撑起了一半儿,又重重地跌倒。当即被随后下车的傅玉郎一把抱了起来,他叫道:“柳姑娘,你没事吧?”柳长亭已疼得满脸是汗,有些神智不清,嘴里叫道:“我不要死,不要死……”就此昏迷过去。车座上的灵儿和惠儿见发生这样的变故,各捧着一柄剑,跳到了傅玉郎的身后。

    猛听那个瘦子冷笑道:“我当是哪路高人,原来是大理的傅公子,在下黑煞手赵秋野!”傅玉郎听对方亮出身份来,也是一惊,“阁下便是风云十三太保里的十三爷么,失敬失敬!”赵秋野道:“不敢,只是不知赵十三哪里开罪了大理傅家?”傅玉郎道:“赵爷这是说哪里的话来,想你我素昧平生,又怎能谈得上开罪二字?”

    赵秋野一指傅玉郎怀里的柳长亭,道:“那这个丫头是怎么回事,她总不会无缘无故地便从你傅公子的车里钻出来,行刺于本座吧?”傅玉郎道:“我想赵爷你是误会了,我跟这位姑娘也是才相识不久,不过是见她走路艰难,所以才让其上车搭乘一段路。”赵秋野听了这话,脸色稍霁,“久闻傅公子是有名的风流人物,果然懂得怜香惜玉。”脸色一沉,又道,“这丫头既然与公子并无深交,这便请交给赵十三如何?”

    傅玉郎听了这话,赶忙将柳长亭放下,让灵儿和惠儿搀扶了,自己却冲着赵秋野一抱拳,“赵爷请了,想这女子并没伤得你分毫,反倒身受重伤,也算是咎由自取,赵爷何不高抬贵手,放她一马呢?”赵秋野听了仰天打个哈哈,“公子未免把事情想得忒简单了,想这丫头绝不会无故地冲我下这样的狠手,我若是不从她身上查明原由,指不定哪天还真要做了无头之鬼。”

    他说到这里,冲那五个手下一点头,他们便仗剑逼了上来,灵儿和惠儿见了,齐声问:“公子?”傅玉郎叹了口气,一摆手,“把柳姑娘交给十三爷。”赵秋野笑道:“识时务者为俊杰,傅公子果然是人中龙凤。”

    傅玉郎的脸上露出了一丝苦笑,那五个人已经来得近了,最前边的两个一把抓住柳长亭的胳膊。蓦然,剑光一闪,五个人手里的兵器一起掉在地上,然后便排成一圈儿倒下去。傅玉郎倒提起剑来,将刃锋上一滴血珠轻轻吹了出去。

    赵秋野大惊失色,“你……?”咆哮着冲上来,那傅玉郎杀心既起,便没想着让他活着离开,脚尖连踢,将地下那五个人丢弃的长剑挑起,唰唰射向赵秋野。紧接着,他反手从灵儿手里拔出了另一柄剑,身形一晃,冲上前去。

    赵秋野没想到傅玉郎一个纨绔子弟竟有这般身手,堪堪躲开那五柄剑,他的人就急电般冲到了跟前,噗噗两声,长剑已经洞穿了赵秋野的胸膛。傅玉郎一旦得手,剑也不拔,身子早退了回去,灵儿和惠儿显然没想到他们公子出手竟然这么狠辣,都吓得呆了。

    只有傅玉郎心里最清楚,柳长亭既然是从他的车子里跳出来行刺的,那自己已经脱不了干系,铁阎罗素来行事手腕毒辣,又生性多疑,绝对不会相信他傅家跟这柳长亭没丁点牵连。所以他才毅然出此险招,先下手为强,将赵秋野灭了口。

    傅玉郎冷眼看着两丈开外的赵秋野,那人嘴里荷荷有声,双手抓着胸前的剑刃,慢慢跪在了地上。傅玉郎迅速地朝官道的两旁扫了几眼,见并没有什么人赶来,嘴里才轻轻吐出口气,一面从袖口里拿出一方雪白的丝绢擦着手,一面吩咐两个童子道,“你俩这便去把他们的尸体给掩埋了,记住,不能叫任何人见到。”

    话音才落,赵秋野的身子扑通向前仆倒,两条腿慢慢挺直了。傅玉郎又沉声道:“一人碰见了杀一个,两人碰见了你们就给我杀一双,去吧!”两个童子诺诺地应着。

    傅玉郎这才手一松,任那绢巾飘到了地上,他从童子手里接过柳长亭,将她抱上了车,见她两眼紧闭,呼吸急促,嘴角渗出了黑色的血丝。他心想,自己一碰上这个柳长亭,便被迫杀了六个人,只怕日后还会弄出大的波澜来。由此见,这个女人身怀不详,可这般姿容,倒也是极惹人怜的……到底还要不要收留她呢,不禁犯了犹豫。

    柳长亭醒来时,发现自己已躺在一张凉榻上,身上只着了亵衣,她的意识慢慢地恢复,终于想起是怎生昏迷的。她吃力地转了下头,透过薄薄的纱帐,便看到傅玉郎盘着腿坐在墙角的一个垫子上,正自闭目养息。她心里想,“想必是他救了我?”虽然身子半裸着,却是并没觉得怎么羞涩,只挂记着包裹里的那本书,便要弯身爬起,不想心口一阵剧疼,忍不住啊地叫出声来,额头早冒出了冷汗。

    傅玉郎给惊醒了,跳起来走到床边,撩开纱帐,急声问:“柳姑娘,你没事吧?”柳长亭蹙着眉,手掌抚着胸前,*道:“我的心口好疼。”傅玉郎道:“你中了赵秋野的‘黑煞掌’,伤势极重,只怕要将养很长一段时间才成。”柳长亭道:“是你救了我?”傅玉郎一笑,“不过是举手之劳!”

    柳长亭迟疑了下,小声问:“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傅玉郎看着她粉光莹莹的双臂和半袒着的胸脯,一呆,忙把眼睛移开,正色道:“事急从权,姑娘莫怪!”柳长亭咬了咬嘴唇,轻轻摇头,“我不怪你的,反正你看……也看过了。”

    傅玉郎听了这话,不禁有了想大笑的冲动,想自己也是个风月惯了的人,但在这个有几分野性的丫头面前竟是有些放不开。没错,这个柳长亭虽年岁不大,但心智却深,外表冷艳,言行又不乏单纯,这股子鲜活劲儿当真叫傅玉郎又喜又爱。

    这时,门环轻响,有童声道;“公子,柳姑娘的药好了。”傅玉郎走过去开了门,把托盘接了,童子掩上门走了。柳长亭看着他把托盘放在桌上,拿起羹匙舀了点放在嘴里尝了尝,这才把药端到她嘴边,道:“来,我喂你吃药,冷热正好。”柳长亭就着羹匙吃了一口,竟是异常得难吃,傅玉郎问:“苦吧?要不要喝口蜜水?”柳长亭摇了下头,“我可没那么娇气!”

    又吃了两口,眼圈不由得就泛起红来,她还从未被男人这么伺候过呢,那药喝到嘴里便再也觉不出苦来,心里边暖酥酥甜丝丝的。她可不知道,傅玉郎这人原是最懂得怎样去讨女人欢心,也是最会迁就女人耍小性子的。

    待一碗药吃尽,傅玉郎又掏出一方雪白的丝巾给柳长亭擦了擦嘴角,说:“现在是不是觉得好多了?”她轻轻恩了声,突然问道:“那个恶人什么来历,是铁阎罗的手下么?”傅玉郎听了大奇,“你既然不知道对方的底细,如何又去行刺他?”柳长亭道:“人家就是因为不太清楚,所以才问你的嘛!”

    傅玉郎看着她,晃了晃脑袋,“真是有些看不透你了。”把丝巾收起来,道:“你当时像要吃了那人似的上去拼命,当真吓了我一跳,那赵秋野虽在十三太保中排名最低,可也是铁阎罗的爱将之一,你如何能是他的对手?我怕你吃大亏,便忙赶过去救应,谁知道还是迟了一步。”柳长亭道:“那后来怎样?”

    傅玉郎道:“还能怎样?你是我的朋友,我自然要出面保你,请赵秋野高抬贵手了。”柳长亭问:“他竟然就照你的话去做了?”傅玉郎笑道:“那是,我傅家好歹在大理还有些薄名,他赵秋野也只得买我几分帐,何况,他已经把你给打成了重伤。”柳长亭盯着他的脸看了会儿,“你为什么不问我行刺赵秋野的原因?”

    傅玉郎淡淡地道:“人家不愿提的事,我从来不问。”柳长亭哦了声,慢慢合上了眼皮,过了一会儿才道,“我跟铁阎罗有仇,仇深似海,不共戴天!”傅玉郎心里边其实早就猜到了,“那你以后可不能再轻举妄动了,或者说,干脆就放弃复仇。你可能还不知道,铁阎罗是我们大理地面上有名的黑道魁首,武功绝高,心狠手辣,连官府也不敢轻易去碰他。”

    柳长亭问:“你也惹不起吗?”傅玉郎自嘲地一笑,道:“对,我也招惹他们不起。”柳长亭皱了起眉头,“难道说,就没有人敢跟他分庭抗礼了?”傅玉郎道:“也不是,他唯一忌惮的便是铜阎罗。”柳长亭听到这个名字眼睛一亮。傅玉郎继续道:“可他们以兄弟相称,本来上头还有个金阎罗和银阎罗的。”柳长亭听了这话,心下又是一凉。

    傅玉郎道:“可自从金大和银二过世后,铜三铁四也就疏远了,各自封疆割域,互不干涉。”柳长亭听了这番话,默默地把“铜阎罗”这个名字记在心里,料定她复仇的机会极可能便是由他带来的。想到这里,脸上不觉露出了笑容,如春花灿烂。

    傅玉郎看得一呆,慢慢道:“阿柳,你日后可该开开心心地活,你是不知道自己笑起来有多好看。”柳长亭叹了声:“开开心心?我也想啊,可是……”一斜眼,便看到了自己的包裹原来就放在床边的桌上。

    傅玉郎见她直盯着包裹,便伸手拿过来放在她的枕旁,柳长亭赶忙伸手去摸了摸,待触到了那本书,心才落回了实处。傅玉郎似笑非笑地说:“你放心,在我这里是不会丢东西的。”她听了,脸颊不禁一红。

    傅玉郎已经站起身来,道:“你的伤势才见好,别想得太多了。”将纱帐给她拉上,柔声说,“乖乖地睡上一觉,过会儿我再来陪你说话。”柳长亭看着他走去门口,忍不住又小声叫了下:“喂……”他转过身,“还有什么事?”她在帐子里咬着嘴唇:“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傅玉郎笑着摇摇头,“净说孩子话!”推门出去。

    柳长亭又发了会儿怔,这才解开包裹的结子,翻出一件衣衫来,打开后,见包在里边的书确系《飞天蹉模》无误,这才松了口气,又重新把它放好,心里却在想,这么招眼的东西,还是找个秘密的地方藏起来的好。房间静下来,她透过粉红色的纱帐看着房间里的摆设,心中温情融融,不多会儿,浓浓的睡意便涌了上来。

    十天之后,柳长亭的伤势已经大愈。这一日的上午,她在丫鬟小莲的搀扶下走出房间,去到花园里晒晒阳光。这才知道,这里的房舍虽然也修建得气派,却只是傅家在外边的一处庄园而已。沿着鹅卵石铺成的小路,在花园里转悠了会儿,满眼尽是花红草绿,鼻翼也始终罩在香雾之中。

    还隔着一道月亮门,叮叮当当的击剑声便传了过来。小莲道:“是公子在练剑呢!”柳长亭远远地望去,果然是傅玉郎在后园的平台上练剑,他身轻如燕,手里的两柄长剑舞成了两团白光,旋来旋去,柳长亭心想:“他这番身手好像并不比冯行云差哪里去。”想到那晚上在竹楼里的发生的事,心里酸痛不已。

    傅玉郎一套剑法使完,收了势子,瞧见柳长亭和丫鬟站在月亮门旁,脸上露出了笑容,看也不看,双手一挥,两柄长剑便齐唰唰地**惠儿手里捧的剑鞘里。他走上前几步,打量着柳长亭,笑道:“阿柳,你脸色好看多了!”边说着,边接过灵儿递来的湿毛巾,擦了两把脸。

    柳长亭见他一身粉色的劲袍,愈发衬得丰姿英伟,心里边泛出异样的感受,道:“我不想在屋子里呆着了!”傅玉郎把毛巾丢给灵儿,道:“可不是么,这些天也真把你给憋坏了。”一顿,又笑道,“你要是能撑得住,我下午便带你骑马打猎去。”柳长亭急忙道:“我没事了,真的,不骗你。”

    下午时,他们果然去了野外狩猎。傅玉郎、柳长亭共骑一匹白马,灵儿和惠儿在后边紧跟着。山野上花草繁茂,林木葱郁,清风吹过时,花叶的香气扑鼻而来。但让柳长亭熏醉的,却是傅玉郎身上浓烈的男人气味儿,她的背紧紧贴着他的胸膛,他的左手揽着她的腰肢,右手扯了缰绳,在马背上晃悠着。

    柳长亭心里隐隐有种渴望,若是能永远这般走下去就好了,这么想着,脸蛋便红得透了。不想,便给傅玉郎瞧在了眼里,笑问:“小丫头在想什么呢?”柳长亭伸手摸了一下发热的脸颊,嘟哝着:“偏不告诉你!”

    走着走着,前面的草丛里突然蹦出只野兔来,一溜烟的向西窜下去。柳长亭啊地叫出声,傅玉郎双腿一夹马肚子,白马箭矢般地射了出去,他顺手摘下弓来,塞进柳长亭的手里,“来,我教你射箭!”

    马向前急冲着,傅玉郎手把手地教柳长亭搭箭拉弓,对准了在前面草丛里蹦跳不止的野兔,嗖地一下,箭去如流星,射个正着。那兔儿向前弹了个高儿,栽倒在草堆里。柳长亭拍着手欢叫:“射中了!”

    傅玉郎挂好了弓,笑嘻嘻地道:“射中了,你是不是该给我点彩物?”柳长亭迟疑了一下,回身见傅玉郎眼神火辣辣的,已把头垂下来,吻在了她的唇上。柳长亭不觉便反抗起来,“你……别让人看到了。”但傅玉郎心中情火正旺,哪里还听得进去,柳长亭被他抱得铁紧,动不了分毫,不觉身子便放软了,虽然心里还担心被灵儿和惠儿看到,但却不由自主地迎合起他来。

    她却不知道,两个童子此时早就知趣地躲开了,对于这种事,他们是见得多了。

    三

    一晃两个月过去了,柳长亭畅游在爱河里,几乎忘记了仇恨。说起来,她对于江湖上流传的种种说法知道得甚少,甚至连最有名的武林四大世家也是新近才从傅玉郎口里得知。它们分别是:浙南宁家、大理傅家、山东端木、许昌夏侯。

    柳长亭方才知道,自己身边的这个男人原来在江湖上大有名气。但生性要强的她,并没有向傅玉郎说起她父母残死的原由,她可不是想托庇于大理傅家门下才委身于他的。柳长亭既然不提,傅玉郎也就不问,两人成日里探花赏月,饮酒舞剑,要不就描眉贴花黄,尽享闺房之乐。

    这一天,他们骑马外出游玩,向东一直下去,走着走着,便到了一座“火红”的山谷前,说它火红是因为它的石壁和泥土赤褐一片,看起来很是奇异。长亭讶道:“这是什么地方?”傅玉郎说:“这就是风火谷,我义父如今便在里边修行。”冲她嘻嘻一笑,“我今天带你来这儿,就是想让你见识一下里边的古怪玩意儿!”

    他说着便催马进谷,柳长亭在后边跟着,见谷壁上一片光秃,竟是寸草不生,无一丝绿色,那些岩石便像烧透的烙铁,虽然有些泛黑,但依旧炽热无比,烤焦了所有攀附在上边的生物。向里边通了约有一箭之地,待出了垭口,地势才豁然开阔,迎头是几十株粗黑的怪树,也是一片叶子没长,只密密麻麻地叉出铁刺来。

    长亭越往前走越心惊,暗想:“傅郎的义父怎会选这么个地方来修行?”又见前面堆满了红褐色的鹅卵石,有黑色的藤条弯弯曲曲地爬出来,紧紧地贴着地面,像蜘蛛吐线似的拉成了一张黑网。傅玉郎策马赶到这里,神情一派郑重,回头对长亭道:“待会儿看到什么也别慌,有我在呢!”

    柳长亭刚想开口说话,猛听得脚下打闷雷似的传来一声响,接着便看到前面十几步远的地方,鹅卵石像水浪样地向四下翻涌,很快就陷下了一个巨洞,洞口恰好便罩着那张用黑藤扯拉成的“网”。长亭不禁惊得目瞪口呆,座下的马遭此变故,猛然嘶叫一声,两只前蹄呼地前擎起来,险些便将她晃下去。

    傅玉郎叫声小心,伸手扶了长亭一把,道:“它快出来了!”长亭惊魂未定,便见洞口有红光闪烁,接着便是一阵热浪扑面而来,那红光越来越旺,最后涌出来的居然是一个大火球。火球一旦触着了黑网,那些藤条便也唰地变红了,冒着腾腾的热汽。

    长亭随着傅玉郎勒马向后退了几步,才定睛看那火球到底是什么怪物。原来,那竟是一个巨大的火蜘蛛,它通体赤红,惟独两颗小眼球是翠绿色的,倒像猫儿眼一般。它在网上呼哧呼哧地喷着热汽,吓得两匹马不停地嘶叫尥蹶子。

    长亭此时已不再觉得恐惧,好奇地问:“傅郎,这红蜘蛛是你义父养的吗?”傅玉郎道:“对,总共养了一对儿,这可不是什么蜘蛛,这是比昂!”长亭心想:“比昂?……这明明是成了精的蜘蛛,怎么又叫这名儿?”又忍不住问,“你义父好端端地干嘛要养这东西?”傅玉郎道:“很简单,他需要这比昂来替他守关,你别看它现在很规矩,若是咱们再向前闯几步,它就要发威了!”长亭四下里看了看,道:“让我猜猜看……你义父选这个地方来修行?想必他练的功法非同一般……”

    傅玉郎却不回答她这个问题,突然努起嘴唇冲着“比昂”发出嘘嘘的哨声,长亭不明所以,只得好奇地看着。说来也怪,那“比昂”听到这哨声,嘴里的呼哧声居然慢慢停下了,热气也随即减弱,又过了会儿,它居然松开了攀在藤条上的腿脚,身子向洞里坠去。

    长亭目睹这样的奇景,不禁咦了声,便见那红球越来越少,最后只余着点点红光在闪烁,便像是烧尽了的木炭似的。紧接着,那些红褐色的鹅卵石又一次像水浪一样翻腾起来,只是这次却是填向那洞里,转眼间便把“比昂”埋了个严实,那些藤条也由红变黑,根根紧勒在上边。

    长亭这才长长舒了一口气,傅玉郎得意地问:“如何,我这一手还使得吧!”长亭问:“你义父教你的?”傅玉郎道:“那当然,只可惜我道行浅,只敢应付这只雌‘比昂’,要是碰到那头雄的,可就不敢这么冒失了。”说着,打马踏着黑网过去,长亭小心翼翼地跟着,见鹅卵石下面再无异常,心才落回了实处。

    驱马又向前小跑了段路,转过一道赤红色的秃壁,便看到前面尽是些粗黑的大树,铁刺如同戟张,瞧上去甚是险恶,傅玉郎到了这里,弹身跳下马来,将鞍子上的一个包裹解下来,道:“咱们要进这林子,就把马留在这儿吧!”两人将马缰绳绑在一块大岩石上后,才一前一后走进去,傅玉郎还再三嘱咐,这些诅咒树是有剧毒的,千万不能碰触。

    林子里充溢着一股霉烂味儿,脚下的泥块坚硬如铁,赤褐中微透着黛黑,长亭用手绢捂住口鼻,跟着傅玉郎匆匆走出了树林,前面却又毫无征兆地耸立起一道红色的山冈,像巨灵神一般拦在了那里。

    长亭回头看了看那座险恶的林子,问:“这些树为什么叫诅咒树?”傅玉郎笑道:“这你就不懂了,因为它可以用来做诅咒箭!看到那些铁刺了么,折下一根来,上面刻着仇家的名字,射出后百发百中!”长亭听得瞪大了眼睛,话声都有些微颤,“真有……这么厉害?”傅玉郎道:“那当然,它可是我义父的独门绝技!这世间上也只有他能造出诅咒箭来。”

    这话传到长亭的耳朵里,就像是闪电划过了云层,让她捕捉到了一线希望,诅咒箭刻上仇家的名字后能百发百中?她把这句话牢牢地记在心里。

    前面的山冈除了更险峻外,看上去跟谷口的峰巅并没什么两样,都是光秃秃地泛着赤红,像在燃烧。山脚的一块巨石之上,有用黑木搭就的小屋一座,紧依着一个黑乎乎的山洞。长亭心想:“想必傅郎的义父便是住在这里了!”

    还未等走到屋前,那黑屋的门就啪地被推开,从里边走出个身穿粗布青衫的矮个儿老人来,头发半黑半苍,他看到傅玉郎和柳长亭两人,脸上顿现喜色,那密麻的皱纹尽皆舒展开,张着两只蒲扇似的大手,嘴里发出了呜呜啦啦的叫声。柳长亭一愣,暗想:“难道他是个哑巴不成?”

    却见傅玉郎走上前去施了一礼:“庄叔好,我是来看望义父,他老人家近来还好吧!”庄叔热情地用手比画着,长亭虽不懂哑语,却也猜出了几分,知道那神秘的主人过得还算舒活。好奇心正重时,就见傅玉郎转身对自己说:“阿柳,你先在这里陪庄叔,我去见过义父再回来。”长亭道:“我也要跟你去,反正他……是你义父,我们也不是外人。”傅玉郎微微一笑,“不成的,我义父脾气古怪得紧,不喜欢见生人。”

    长亭听了大为失望,傅玉郎轻轻拍了她的额头一下,“听话啊,容我先去跟义父说一声,下回再带你去拜见。”又见庄叔乐呵呵地指指柳长亭,将两根大拇指凑在一起比画,傅玉郎明白他的意思,便也笑着点点头,庄叔便笑得更加开心了,眼不眨地看着长亭,倒是把她瞧得不好意思起来。

    待傅玉郎拿着包裹进了那个石洞后,哑巴又高兴地冲着长亭一阵比画,瞧那意思是要她去黑木屋子里坐。长亭对这谷里的一切都有好奇心,便跟他走进去,见里边狭窄得很,除了锅灶和一面土炕、两根木凳、几件炊具外,别无长物。

    哑巴可能也觉得这屋子里太寒酸,难以待客,先是用袖子在一张板凳上擦拭了几下,请长亭坐下,又忙着去篮子里找东西,但翻来翻去还是那么几样食物,不是米团就是肉干,正自尴尬,长亭已伸手扯了扯他的衣袖,“伯伯,你也坐下来,咱们说说话,不是挺好么?”此言一出口,才猛地省到对方却是个不能开口说话的。
  http://www.xvipxs.net/44_44379/12130664.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www.xvipxs.net。VIP中文手机版阅读网址:m.xvipxs.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