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家大姐可是个好人,纳的一副好鞋底,做得一手好菜,虽说是死了丈夫,可你不也没了媳妇吗?我看那,你俩就拜拜天地,凑合着过吧!”
“哎,我说王婆,你没事不去撮合那些没成家的小伙子小姑娘去,跟我这个满脸胡子茬的庄稼汉扯什么?过两年,我大儿子到了岁数,还要找你老人家给瞅瞅邻近的姑娘呢!”李明理说着话,可没停下手里的锄头。
“你那大儿子?天天就知道武枪弄棒,谁家姑娘喜欢这样的?我看你呀,还是说道说道他吧。行啦,你王婶就不跟你磨牙了,回去做饭了啊!”
“慢走吧,先给我儿子瞅着啊,就快啦!”
王婆一走,李昂就气得笑起来,“好你个王婆,还瞧不起舞枪弄棒的,等我儿子娶了皇上的女儿,回来臊死你!”
“哎,我说,李大哥,你咋就不寻摸个婆娘呢?晚上被窝多凉啊?”一旁锄地的卢家汉子这么搭话。
“姓卢的,干你活去!现在的婆娘谁愿意给我带儿子?要不是怕小二受后妈的气,我早就找他十个八个了,还用你提醒?”
“哈哈哈哈,老李大哥,你看,刚说你家小二,这小二就来了!”
李明理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就见一个光脑壳的小小子大口喘着气往这边跑来。
李明理赶紧扔下锄头,跑了过去。
“这是咋地了,小二?是不是你大哥又给我作妖了?”
小小子喘的说不出来话,忙点头,指着村子那边。
“爸,你,你,快去看看吧,来了几个,当,当兵的。要抓我哥,走,走••••••”
“啥?”当爹的赶紧站起身,向家里跑去,但一想,又转过身,跟姓卢的喊道:“给我看着点小二,别让他乱跑!我回去看看啊!”
李明理不愧是个庄稼汉,有一股子蛮劲儿,甩开膀子,大步跑起来比什么都快。跑到村子里一看,自己的大儿子正跟一个当兵的过招。周围围了好些人,还有叫好的,跟城里比武赚吆喝的差不多。
就见他大儿子跳起来一脚踢在当兵的肩膀上。
可那当兵的却不是庸人,肩膀一矮,对方立刻露出了破绽。
当兵的见机伸手抓住了他的脚脖子,正待一拉,突然李家大儿子一个翻身,另一只脚狠狠地踢到了当兵的面门上。两个人纷纷倒地。
“好!好!真不错!”
“再来一个!”
“你别看李家大儿子平时显得愣,这关键时候,身手还真利落。”
一旁观战的周老员外一直不出声,偏偏在这时候摇了摇头。别人没注意,可是李明理却看在眼里。
他挤到员外身边,问:“老员外,你看我这儿子,咋样?是不是还算个料子?”
周员外没回答,只是瞪了他一眼。
打了几个来回,当兵的累了,就说:“罢斗罢斗!爷爷,你是不是一定要我好看?”
“爷爷?”众人有些摸不着头脑,哪来这么一句呢?
周员外却笑着说:“呵呵,苗儿,苗儿,是你的功夫不行啊!不怪你李兄弟,更怪不得爷爷啊,哈哈,哈哈。”
周员外来到两个人中间,一手抓住一个人,高兴的说:“来,来,来,进屋,你们两个认识认识!”
李家大儿子一脸茫然,也没来得及释疑,就被老员外拽到了屋里,李明理也跟着进了屋。
原来这当兵的是周员外的孙子,叫周继苗。周员外只有一个儿子,叫周震,在辖城里当城守官。周震呢,也只有一个儿子,就是周继苗。周家世代习武,到了小孙子这儿也不能例外,就在辖城守备队里顶了个缺,天天没别的事,就是练武习文。今天头一次到田下村来找爷爷,就碰上了李家大儿子李昂。那李昂呢,一直在周员外手下学武,今天老员外看正好有个机会让俩个人比试比试,就故意告诉李昂,说这是来找茬的兵痞,让他打发。结果,还是李昂胜了一两招。
“我说呢,当兵的还敢来咱这地方抓人?不知道咱周老员外的名号么?”李明理听完起因,吹捧起来。
“行了,干你的活去,少跟我贫嘴!”
“行啊,老爷子,我得回去做饭了,小二还饿着呢。”
“哎,你把小二叫过来,在这吃,你爱干嘛干嘛去!”员外今天高兴,也就没多理会他。
周员外打发了李明理之后,来到后院,见两个小辈儿又打在一块儿,就搬了个小凳子,坐在一旁。
可看了没几招,员外就喊了停,“停下来,手上没劲儿,还是没吃饱饭?我小的时候,也有个跟你们一样的伙伴儿,我俩一块儿跟师父学武艺,开始时候跟你们一样,怕伤着对方,畏手畏脚。有一天早上,师父把我俩的铺盖卷扔到了大门外,说让我们走,不教我们了。我们就问,为什么啊?师父说,练武舍不得见血,怕受伤,还不如不练。之后就紧闭大门,任我们怎么叫,他老人家都不开门。”
“那,后来呢?”周继苗追问。
“后来,后来师兄就开始数落我,说是我笨手笨脚,让师父看着心烦,就不愿意教我们了。我一听就火了,什么叫我笨手笨脚啊,后来俩人气不过,就在师父家门口打了起来,越打越起劲儿。这时候,就听师父在里面喊,说你们使劲儿打,打伤了我这有跌打药!我这一听,分了心,师兄趁机一拳打上来,正中我的面门,那时年少,哪受的这般气恼?后来就越打越狠,越打火越大。一直打到了那天晚上。”
“后来呢?”李昂又问。
周老员外闭上眼睛,想了想,说:“后来,可能是太累了,也可能是被我师兄给打晕了。等清醒过来,我俩也就正式拜了师父,那一年,师兄十六,我小他两岁。”
“这事儿,怎么也没听爷爷提起过?”
“那都是过去的事儿啦,何况故人已去。今天我看到你俩,才想起来的。”
周继苗听完,冲李昂一拱手,说:“李昂兄弟,既然爷爷这样说了,咱俩也不好扭捏,动刀枪怕伤了和气,那就拳脚上较量较量,切磋切磋,怎样?”
李昂也是一拱手,说道:“既然周大哥这样说,小弟也没有异议,来吧!”说罢,摆了个架势。
周继苗嘿嘿一笑,身形一侧,一猫腰,一条腿向李昂踢去。
二人你来我往,虎虎生风,直打到了当天夜里。
往后几日,李昂一直住在周员外家,跟周继苗一块儿,练习各路兵器。那老员外也是全然不顾年事已高,烂银枪、开山斧、铜雀锤、铁胎弓无不点明精要,亲身示范。半月下来,李昂连学代练,长进不少。
说这一日,天还没亮,外面还刮着冷风。
李明理出了门,抱了柴禾,准备起火做饭。
忽然听得村外的马蹄声越来越响,数目着实不少,乱糟糟的。这么早,是干嘛呢?
“爹,你起来了么?”
“小二啊,咋起得这么早,饭还没好嘞,睡去。”
小儿子揉着眼睛说:“睡不着了爹,你听外面有声,好像是马?”
“你躺着,爹去看看,别出门,机灵点!”
李明理抱着锄头走出了门,好家伙,村口已经亮起了不少火把。有十几匹马,瘦的不行。马上的人也没精打采,像是逃难来的,但确实是土匪,都拿着家伙。
就见一个骑马的人把火把扔进了一个柴草垛上,一下就着了起来。一群人一边大喊,一边磕打着手里的铁器。
很快,村口就聚集了各家各户的男人,但也就比骑马的多不了几个。
有一个像是领头的,最壮实,最精神,留了一嘴大胡子。他扫了一眼众人,然后说:“北边的山头,让我们给占了,今天来,没别的意思,借点粮食,等日后飞黄腾达,必定还与乡亲们,众位乡亲父老,意下如何啊?”
说是借,怕是只有傻儿才相信,一村子人,没人出声。
土匪头子见没人答话,就说:“既然没人带头,那咱们就自己动手,小的们,上!”这一号令,众土匪立刻来了精神,有的下马直奔猪圈,有的就近就要踢门,还有的撑起口袋,见什么抓什么,都跟下山的恶鬼一样。
有个土匪骑着马奔员外家而去,忽然从后面马厩里跑出两匹白马,前头一匹上坐了个兵,一身的兵家打扮,手里攥着一杆烂银枪。后面的一身短打布衣,手里提了柄钢刀。
那土匪见人来,驳马就要回,可还是慢了一点。当兵的骑到近前,挺枪便刺,然后一甩,那土匪就滚落马下,胸口多了个透明窟窿!
众匪还没弄明白情况,就又被砍倒了两个,待来到匪头近前时,周继苗已经立毙了三人。
“土匪休要猖狂,皇天治下,怎敢强抢民财?”周继苗大喝道。
那土匪头子见来人不善,便问:“你是何人?”
周继苗大笑:“取你性命的阎王!”
“这个傻小子,要命啊!”李明理本来躲在一旁瞧着,这时候也顾不得那么多,拎着锄头混进了人群中。
两马第一个错蹬,周继苗枪尖一抖,向对方胸口戳去。而那匪头用刀一磕,轻巧的化解了这一下。
匪头看来人也就是十六七岁,还穿着官军的盔甲,不由得暗下思量,说:“娃娃,你家大人不在家么?还不快快退下!”
“呸!敢在官家辖下打劫,没有王法了么?来,来,看小爷的枪快是不快!”说罢,又踢马上前。
两马再次相遇时,少年使出看家路数,一条枪耍的极是好看,可终归是没有经验,只顾着一味猛攻。
匪头挥单刀左挡右格,因为忌惮对方是个官兵,没下杀手。可没过几个回合,便失去了耐心,顾不得许多,大喝一声:“给我下去!”
这一刀,匪头本打算用刀背狠砸少年的软肋,他一吃疼,便滚下马。可将碰没碰上的时候就觉得脑后一阵阴风,猛地一低头,一把菜刀擦着后颈飞将出去!这一惊,匪头手里的刀也到了身后,护着后心。
“哈,多年不动手,让你给躲了开!周家公子,你不是他对手,让我来试试他的功夫!”要问说话的是谁,是那姓卢的汉子。
周继苗自知凶险,要是中了方才那一击,自己还不知道要被斩为几段。要说练武之人,观影闻声,便知你功夫如何,只见那柄菜刀出手是又疾又稳,那掷刀之人必定也是老把式。索性看看那人手段,也不算丢人。
“我说这个汉子,背后飞刀!也不怕让人笑话?”土匪头子虽惊出一身冷汗,但也保持得住镇定。
“当家的好功夫,要不是分了心,这一刀算得了什么?要说笑话,这暗器,哪里有当面打的?”
“看你手段,绝非泛泛农人,既然遇上了,怎么也要走两趟!划个道吧,我要是输了,立马拍屁股走人!”
“痛快!既然如此,咱俩就比划比划,只是姓卢的虽懂点马术,可苦于没有坐骑,只好在步下领教了!”
土匪头子一听,下得马来,双手一抱拳,说:“在下没什么大号,都叫刘胡子,是这山上的二当家,敢问好汉怎个称呼?”
那中年汉子接过旁人手中的棍子,一掰两半,颠了颠分量,咂咂嘴,说:“山野村夫,名有何用!”之后双腿一弹,冲了上去。
刘胡子见状,忙举刀迎击。这俩人斗起来比刚才可好看得多,一个单手钢刀,一个双手棍棒,舞的是呼呼生风。只是那木棒遇钢刀,是越削越短。
二十回合开外,卢家汉子手里的木棒就剩一小节了。这时,他向后一跳,左手一挥,那截木棒飞也似的朝着对手左眼飞去。再向前一步,右手一挥,另一节木棒也像飞镖一样扎了出去,奔他的另一只眼。接着整个人一窜,跃向前去。
刘胡子一看,这两节木棍来势汹汹,一点也不比刚才的菜刀差,无奈距离近,躲不开,只好用刀面镗住这两下。哪知钢刀一横,木头是挡住了,但是握刀的手腕子,却给农夫抓了个正着。
刘胡子正要往回夺,刚一用劲儿,就觉得腕子上生疼,再使劲,怕是给生生捏碎了!只好松手,扔下了钢刀。
“好大的手劲儿,好准的暗器!今天算我倒霉。虽然我是输了,可这事儿总要让我们大当家知道,到那天,有你们好果子吃,给我等着!”刘胡子败了威风,不敢久留,放下话,就带着人马跑了。
土匪刚走,村子里的人就都围了过来,问这问那,大都是说:住了这么长时间,没看出来,卢家汉子还是个练家子。
周继苗来到姓卢的面前,双手一抱拳,说:“多谢恩公救我性命,待来日告知父亲,定然重谢恩公!”
“周家公子,你这说的哪里话,我是个粗人,不讲究那些。只是土匪此遭败北,他日定然前来报复,你还是回禀你爹爹,尽早剿了这帮匪寇,免得百姓遭殃。”
“恩公说的是,继苗天亮就起程,让爹爹派兵清剿山上的土匪!”
“好了,好了,大伙都散了吧,赶早还要下地干活,我先回去补上一觉!”姓卢的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大咧咧的走开了。
周继苗见那汉子无意多叙,便也不好多问,正要牵马回马厩,就见李昂呆呆的坐在马鞍子上,不出声。
“你是怎么了,受伤了么?”周继苗关切的问。
“没有,只是觉得手抖的很。”
周继苗一听,恍然大悟,随即哈哈大笑:“贤弟第一次杀人吧?哈哈,难怪,难怪。以后见的阵仗多了,也就不难受了,快跟我回去好生歇息,洗洗血迹。”要说周继苗从小就跟着爹见识军中之事,流血死人的场景自然不在话下。可是说到李昂,一个没见过世面的小子,第一次骑马砍杀,必然后怕。却说日后,李昂独自在江湖上漂泊,南来北往。见惯了血腥场面,可今夜之事,却终生难忘。
天刚亮,周继苗和两名随从正在整理行囊,准备回辖城将土匪之事禀报爹爹周震。这个时候,李明理带着儿子李昂,来到了这里。
李明理进门便问:“周家公子!可是要出门?”
“正是,我得赶快将此事禀报父亲,免得百姓受其欺凌之苦。”
“那,可不可以带上我这个大儿子,让他进城见见世面?听说你要进城,他就找我来,让我给你求情,非要一块去,我就怕给你添麻烦。”
周继苗一听,连忙说:“正好,正好!我与李家兄弟一见如故,正想请到家里招待几日,只因匪寇之事来的突然,怕怠慢了兄弟!既然如此,那再好不过了!快,周七!再牵一匹马来,与我李昂兄弟骑乘!”
李明理听得此言,满脸堆笑,拉过儿子,说:“还不快谢谢周公子!”
李昂性情木讷,憋了个大红脸,磕磕巴巴的才说出了个“谢”字。
周继苗卸下自己的马鞍,铺在周七牵来的马上,说:“我说兄弟,你就别跟我客气,坐我这马鞍子,保你舒服!等到了家里,咱俩再好好过过招,你踢我那脚,现在还疼。”
李昂“嘿嘿”一笑,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收拾停当,李明理嘱咐了李昂几句,紧了紧儿子的衣带,就扶他上了马。
正在四人准备出发的当口,周员外缓步走进马厩,“这就要走了?也不跟师父告个别?”
李昂看见老师父,连忙下马,跪倒在地,说:“徒儿疏忽,忘了跟师父道别,请师父恕罪!”
周老员外扶起李昂,说:“跟师父不讲究礼数,倒也无妨,只是在外面一定得注意,不能因为礼数上的事,得罪了人。行啦,走吧,别惦记着回来,好男儿志在四方!”
“是,师父!”辞别了师父,李昂与周继苗等人便驱马上了大路,往辖城去了。
李明理见儿子已然远去,便欲离开,这时却被老员外叫住,问:“昂儿出生时,你那位道爷军师可给批过字啊?”
李明理恭敬的说:“没有,没有,李明理是个穷人,请不起道士。”
“哎,”员外叹了口气,说:“你也不容易。”
李明理施了个礼,说:“老爷子体谅,李家后生谢过了。”说完,李明理离开了马厩。
看着李明理离开,周员外貌似无意地唱了这么一句戏词:“卿本是那崖间游隼,怎落得与抱窝老翅一般可怜!”然后自顾自的叫起好来。
http://www.xvipxs.net/44_44577/17826610.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www.xvipxs.net。VIP中文手机版阅读网址:m.xvipxs.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