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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六章 皇族

冈尔康纳特山的自然生态一直被保存地十分完好,整片密林从山顶罗姆学院大校场的巨大护网之后延绵至山脚下的卢塔湿地,即使午间艳阳也只得往参天蔽日的古树茂叶缝隙间钻下去,老藤盘缠,满目浓绿,空中犀鸟鸣声阵阵,松鼠枝间窜动,变色龙凸着两只大圆眼呆呆地依附在树上,飞禽走兽与风拂林间同奏出一片宁静祥和的天籁。

    林间一白须老者漫步而行,走道一株大古松前停了下来,老者正是罗姆学院的塔罗牌占卜师戈科斯尔提。

    古松后转出两人,为首的年轻女子双瞳剪水,长长的卷发披肩,肌肤白如羊脂美玉,衣饰高贵而淡雅;戈科斯尔提与她刚一照面,便恭恭敬敬地问候道:“大小姐近来可好?”

    那女子微笑道:“老先生你又客气,都说了让你叫我思懿,每次见面都大小姐、大小姐。”

    戈科斯尔提正色道:“皇族之后,老头子可不敢直呼其名,其实按理应称‘皇女’才是。”

    那女子悠悠道:“无族无国,又何来皇族之说......”

    “大小姐。”戈科斯尔提慰言未出,那女子脸上的阴霾早便扫空,又笑道:“老先生,这次来是问你借东西的,艾冥已经找到了第四块拓片的位置了。”说着手往身后的中年男子一指。

    那中年男子白衣长衫,脸上带着比他实际年龄更老气的成熟,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说:“第四块拓片在位于南海的一个小岛屿,但任何版本的地图都没有标示这个岛屿,我们也去最南边的千鱼村询问过,同样打听不到。”

    戈科斯尔提道:“这么说来,要借的是‘五彩龙鳞’?”

    那女子点点头,戈科斯尔提却摇着头,叹了口气,道:“本来我的确曾有枚‘五彩龙鳞’,只可惜一年半之前,它就已经耗尽而损了。”

    艾冥道:“可是若没有‘五彩龙鳞’在茫茫大海中要寻到这个小岛屿几乎是不可能的。”

    “五彩龙鳞”名为龙鳞,实为鱼鳞,在大海中有种名为角高体金眼鲷的浅灰色深海鱼类,这种鱼类生活在深海大约3000米至6000米,长着尖尖的大牙和比岩石还要坚硬的鱼鳞,因为深海食物稀缺,它们有什么便吃什么,生性残暴好斗,所以又被称为“食人魔鱼”;其中有一类亚种,体积比原种要大上一倍,通体五彩斑斓,在它的巨额头处长着一片小小的菱形逆鳞,这便是“五彩龙鳞”;古老相传,“五彩龙鳞”具备魔力,在一望无际的大海中,如果你手握“五彩龙鳞”,它便会告知你内心想去之处的方位。

    想要得到一枚“五彩龙鳞”可不简单,就算撇开亚种食人魔鱼的尖牙厚鳞不说,普通人类也忍受不了深海的水压与接近冰点的温度,更可惜的一点是“五彩龙鳞”的魔力并非永恒,一旦它脱离亚种食人魔鱼的身体,大约九年左右便会因魔力耗尽而损坏。所以“五彩龙鳞”一直被视为极度稀有之物,曾有一次在黑市交易中以370万贝的高价被某富豪买下。

    戈科斯尔提摸着自己白色长须,道:“难是挺难,却也并非完全没办法。”

    那女子道:“老先生请说。”

    戈科斯尔提道:“就我所知,目前世上还有两枚‘五彩龙鳞’,其中一枚被保存在M国的杰顿国家博物馆内,为防止这枚‘五彩龙鳞’被盗,由工匠高手打造了四枚完全相同的赝品,加上真品总共五枚,其中一枚被展示于博物馆,另四枚被分别藏在秘密之所,五枚真假‘五彩龙鳞’每隔段时间便会转移一次。”

    艾冥摸着下巴说:“这么说来即使费劲心机打听到四个秘密之所,也必须同时知道真品被藏在哪里,不然贸然出手,万一没得到真品,岂不打草惊蛇?”

    那女子眼珠一转,问道:“如果从转移的时候下手呢?”

    戈科斯尔提摇了摇头说:“也很难,首先并不知道会在哪天转移,其次转移的时候是由各个秘密之所的‘五彩龙鳞’在白天先后运至,每个秘密之所会派出不止一个运送者,或二个或三个,他们中只有一人携带了货物,而且他们多半被伪装成参观者或工作人员,待到晚上闭馆之后交换真假‘五彩龙鳞’,在第二天白天由另一批运送者分别送往各个秘密之所,所以甚至连运送者都不知道真品在谁手中。”

    那女子略一思索,问道:“那另一枚呢?”

    戈科斯尔提接着说:“另一枚‘五彩龙鳞’便是当年流动在黑市上的那枚,四年前被Z国富豪从黑市以370万贝的高价买下,据说那富豪本来打算靠着‘五彩龙鳞’的魔力寻到海中的某处古老沉船,那沉船上的财富足够养活他孙辈的孙辈,只可惜事与愿违,富豪乘坐的船也在海中遇到了海难,不但发财梦破,连他自己和船上一百多人也葬身鱼腹,‘五彩龙鳞’自然也该跟着沉落海底,可是船沉后半年不到,那枚‘五彩龙鳞’又出现在Z国的西蒙公爵府邸。”

    “西蒙公爵?”那女子问道:“托马斯二十二世的同母异父的胞兄?”

    戈科斯尔提点头道:“是啊,也没有第二个西蒙公爵了。”

    托马斯二十二世的母亲凯瑟琳王后原名叫简·安兰,出生在Z国的贵族家庭,十九岁时下嫁给一位年轻有为的商人,同年产下一男婴,便是后来的“西蒙公爵”,那商人婚后五年便染上绝症而亡,亡夫后的第六年,一次贵族舞会上当时的国君托马斯二十一世碰巧遇见了简·安兰,那时已经三十岁的简·安兰依旧美如少女,当时便迷住国君,托马斯二十一世顶着政治和舆论的双重压力,硬是在半年后迎娶她成了夫人,二年后,产下托马斯二十二世。

    托马斯二十二世即位后,封胞兄“公爵”头衔;这个年长国君十三岁的西蒙公爵与他胞兄的截然相反,既没政治野心,也没政治能力,只对古玩奇物兴趣浓厚,府邸中收集着各式各类地奇珍异品。

    戈科斯尔提继续说:“‘五彩龙鳞’在西蒙公爵府邸一出现,马上又传出富豪之死的另一种传闻,便是死于刺杀,海难沉船只是假象。”

    那女子嫣然一笑,说:“这也不是不可能,反正这些皇亲国戚哪个不是视人命如草芥。”说到“视人命如草芥”六字时,眉间隐怒一闪既逝。

    艾冥试探着问:“西蒙或许没弄真品假品那一套,但要想从他那公爵府邸‘借’件事物出来,只怕也不容易吧。”

    戈科斯尔提呵呵一笑,说:“不用‘借’不用‘借’,光明正大的‘拿’便是。”

    “拿?”艾冥问道:“怎么说?”

    戈科斯尔提道:“众所周知,西蒙公爵最感兴趣的两件事物,其一是各种珍奇古玩,其二便是搏杀竞技,最近或许是心血来潮,开始筹备一场大型的地下武斗大会。”

    那女子点头道:“这个我也有所耳闻,说是不限国籍,不限年龄,不限身份,任何人均可参与,但详细的却不甚了解,前阵子都在极北的冰川谷忙着找第三块拓片,难不成获胜者可以的奖励是他那枚‘五彩龙鳞’?”

    戈科斯尔提笑着说:“假如单是‘五彩龙鳞’又怎能体现西蒙公爵的气势?又能吸引多少人来参与大会?最终获胜队伍的每个人将获得西蒙公爵府邸的任意一件珍奇古玩。”

    艾冥重复道:“任意一件?”

    要知道西蒙公爵府邸中的宝贝们可以他花了整整几十年的心血从各地收集起来的,无论是价值连城的古器文献还是出自名匠之手的绝世兵刃,无论是旷古绝伦的艺术珍品还是具有异能的魔法道具,在那里都应有尽有,毫不夸张的说只要你还是个有欲望的人,在西蒙公爵府邸你总会找到自己为之心动的东西。

    戈科斯尔提答道:“是啊,地下武斗大会已经筹备一月有余,这事儿已是公开的秘密了,大会将在十月初,也就是五十六天之后正式举行,参与者可以提前三十天在Z国的各个港口乘坐由西蒙公爵包下的各大油轮前往大会举办地——月牙岛;规则只有三条,第一是大小姐刚才说过的不限定国籍、年龄和身份,第二是从踏上前往月牙岛的油轮那刻起生死由命,主办方概不负责,第三是参与者必须以三人的小队形式参加武斗大会。”

    那女子蹙眉道:“这第三条规则可有点麻烦,我和艾冥自然没问题,但上哪儿找第三个人呢?”

    艾冥思索了一会,说:“考虑到地下武斗大会的奖励如此诱人,估计这次参加的高手不会少,如果随便找个人充数恐怕难以得到冠军。”

    那女子侧过身,说:“看你说的这么胸有成竹,心中怕已是想好那第三人选了吧。”

    艾冥道:“有是有了,可不知成与不成?”

    那女子问:“谁?”

    艾冥道:“‘殇’。”

    那女子想起传闻中“殇”的确有不少高手,委托达成率也高的惊人,但同时也十分诡秘,接不接委托没个准信,万一不接这委托岂不...想到这儿,不禁又皱了皱眉。

    戈科斯尔提忽道:“两位可是在为‘殇’会不会接下委托而烦恼?”

    那女子与艾冥同时点了下头,转而又傲然道:“接不接是‘殇’的自由,委不委托‘殇’可我纳兰思懿的自由!我偏不信这一个多月的时间找不到这第三人。”

    戈科斯尔提笑着说:“看来大小姐的脾气可一点没变呢,‘殇’的首领名叫黑蝎,曾与我有过些许交情,或许会买我个面子,你把这东西拿给他。”说着从衣兜里掏出个东西往纳兰思懿手里一塞,拍着她的手背道:“本该是无忧无虑的青春岁月,你却肩负着那么重的担子...”

    纳兰思懿笑道:“这便是我与生俱来的命运吧。”低头往手中一看,戈科斯尔提塞给她的是只仿古式样的中世纪怀表。

    戈科斯尔提又以示鼓励地拍了拍纳兰思懿的手背,退后几步道:“时候也不早了,学院还有些事要去忙,大小姐多多珍重。”

    纳兰思懿点头道:“老先生也多珍重。”又说:“舍妹也请老先生多费心。”

    “大小姐宽心,”戈科斯尔提说:“令妹潜力巨大,连奥洛奇校长都重视着呢。”

    纳兰思懿道:“叶子在我身边那么多年,我自然不担心她的潜力,只怕她始终控制不好,送她去学院除了方便我探寻拓片以外,这也是其中一个原因。”

    戈科斯尔提摸着白须说:“令妹体内与你一样流动着弗拉明戈皇族的血脉,我可丝毫不担心她将来对自己能力的控制。”

    听戈科斯尔提说的自信满满,纳兰思懿也不再多说,与艾冥两人分别向他道别,转身往山脚的方向离去。

    戈科斯尔提目送他俩远去,也转身赶回山顶的罗姆学院,途中不禁追忆往昔:古老的弗拉明戈族是一个人数不多的流浪民族,分布在大陆西北各地,后再大陆极北建立了弗拉明戈王国,因为灵魂能力体质上的优势,曾煌极一时,但很快也给族群带来难以想象的灭顶之灾,所有其他种族的人类都开始忌惮他们,恐惧感像潜伏多年的病毒一样在人们心中蔓延,甚至认为他们将是毁灭世界的根源;

    恐惧导致攻击是人类的本能之一,公历二七四四年,全世界都疯了,人们开始疯狂地大肆屠杀弗拉明戈人,甚至各国都出动了军队侵入弗拉明戈王国,无论是灵魂能力者还是没有能力的普通人,妇女、儿童、老人,只要是弗拉明戈人,统统无一幸免,血流成河,堆尸成山,大陆极北的弗拉明戈王国也突然因地震和海啸的天灾而永远沉没北海海底,惨绝人寰的灭族大屠杀持续了整整十二个月,最终幸存下来的弗拉明戈人几乎不到原人口的万分之一,史称“弗拉明戈大屠杀”,弗拉明戈族的后人则称之为“卡旺鲁沙”,它来自弗拉明戈语,意为“灭族之难”。

    直至公历二七七一年,R国首都费朗纳举行了由当时各国家首脑参与的橄榄枝和平会议,会议中签署了《橄榄枝公约》,公约禁止迫害弗拉明戈族,约定各国将无条件接纳自愿居住或暂留的弗拉明戈人并给予政治保护。

    当时弗拉明戈的皇族纳兰氏大多被屠戮殆尽,但二皇子纳兰斐凭借着机警、强大、运气和无数亲友生命的代价才得以幸存下来,他也是唯一幸存下来的皇族血脉,皇族的子嗣打出生起,便耳渲目染“复族”二字,他们世世代代都在为“复族”而奋斗一生,纳兰思懿和叶子俩姐妹便是当年纳兰斐的后裔,而她们所肩负的自然也是与她们先辈们同样的命运——复族。叶子本名纳兰云烨,估计出于低调的缘由,才在学院申报姓名的时候改成她姐姐常常叫她的这个昵称“叶子”。

    两姐妹虽同有闭月之貌,性格却大相庭径,叶子烂漫天真,何况年纪尚小,对“复族”大计还不甚了了,纳兰思懿聪慧刚强,事事独当一面,双亲早逝,她在照顾着幼妹的同时,心中也始终不忘复兴之志,这些重担连精明强干的男子都难以承受,更何况一个青春年少的姑娘。

    想到这儿,戈科斯尔提不禁微微摇头自语道:“红颜弹指老,刹那逝芳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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