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西陆无战事
第五章面朝大海，干活不累
老头走了，没有关门，林迹抱着双膝坐在平整光滑的石床上，出了会神，困意起了便躺平睡去。
累了一天的林迹睡得很沉，夜最深沉时，从顶壁四角的开口分别飞入四个光点，红sè白sè黑sè暗绿sè的光点在石室内盘旋飞舞，忽快忽慢，有节奏的忽明忽暗让人感觉这些光点是有灵智的生灵，正在谈论着什么。
飞舞的光点最后围绕在林迹周围，缓缓地旋绕着，一阵急促的闪烁后，红sè光点没入林迹左手，白sè光点没入了林迹右手，黑sè光点自林迹胸口消失，而暗绿sè光点则缓缓进入了林迹的眉心。
一切又归于平静，室内空余林迹略微深沉的呼吸声。
……
……
渺镇最高的建筑是位于镇zhōng yāng的教会裁决所，裁决所后是一块墓园，这里埋葬着控制了渺镇区域上百年的帕尔迈罗家族的逝者们。背后是裁决所的灰白高墙，前面是一片稍显密集的矮树林，墓地用简单的木栅栏围了起来。地上修葺得当的淡绿浅草与碎石小径相接。
一只穿着考究兽皮长靴的脚有力地踏上了通往墓地zhōng yāng的碎石小径，身着黑sè几乎及地的披风，魁梧的身材，钢针般的黑sè短发，锐利的目光，刚毅的轮廓，让人很难想象这个中年男人就是那个yīn阳怪气的洛可洛的父亲，坎普・帕尔迈罗。
这位渺镇的控制者似乎心情不佳，眉头微微皱着，走到墓地zhōng yāng一块最大的墓碑前伫立着，双手交叠放在胸前，轻缓地摩挲着。
后面跟着的一群人，清一sè的黑sè装束，腰挎佩剑的护卫们走到墓园入口处便停下来，围起护栏jǐng戒着，只有三个人跟着走进墓园站在坎普身后，应该是其心腹。
几人静立在一方埋葬着帕尔迈罗历代家主的青灰墓石前，片刻后，不远处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
洛可洛走了过来，边走边擦着额头的细汗，这汗当然不是因赶忙而渗出的。
“父亲大人……”洛可洛轻声唤道，在严父面前，他从各方面压抑着自己yīn柔的习xìng，只因坎普极其不喜他那德xìng。
洛可洛一旁一个身着一袭连帽长袍的人将食指放在唇前，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帽子遮盖下，看不清面容，但从帽沿上的纹饰、露出的下脸和曲线毕露的身材可以猜到应该是位风姿绰约的女子。
洛可洛会意，一同静默着，每隔十五rì坎普都要抽空来悼念自己的先辈，这是这位渺镇领主不变的规矩。
不管此时在场众人心中如何翻腾着，周遭的宁静持续着。
枝头一只鸟儿轻鸣一声，扑打着翅膀向远端飞去。
“洛可，逐利不可短视，你可知错在哪儿了？”坎普沉厚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知错了。”坎普在昨夜的家族议会上并没有任何表示，只是赞扬。然而了解坎普的洛可洛知道父亲只是隐藏起了自己的愤怒而已：父亲对洛可洛进入议会外席的事只字未提，看来自己在海上的决策让父亲很不满意，帕尔迈罗家族近几代rì渐式微，尤其到了洛可洛这一代更是发展到只有洛可洛这一个儿子，所以坎普对洛可洛也是一直抱持着一种矛盾的态度，一方面要求严苛，一方面又疼爱异常。
“今年第二季度的材料采集任务你来带队，我会让你艾萨克叔叔帮着你。”坎普此时注视着洛可洛的眼神分明告诉他这是个将功折过的机会，不要让你老爹失望。
“是。”洛可洛讪讪应道，偷瞄了一旁表情严肃的光头中年人一眼。
……
……
“是……”林迹讪讪地应道，沿着五阳花树粗壮的树干梭下，捡起掉在地上的食盒捕兽夹。
老头那rì离开后便再没回来过，第二天林迹睁开眼看到一只头大翅膀短得不像话身体比例极不协调的怪鸟在石桌上踱步。这怪鸟长着张丑脸，但似乎有着颇为可观的灵智，看见林迹直起身呆呆地看着它，它便叼起身后一小包东西飞向他，把东西往林迹身上一扔，怪叫一声从室顶开口飞走了。
是一张纸包着两块没见过的东西，纸上写着字，看语气应该是老头写的，林迹注意到老头书写是自上往下，自右往左，这倒是让林迹读得颇为顺畅。
从信中得知，银sè那坨叫兽眼，长得像却不是真的野兽眼睛，而是由特殊金属铸造可以用来购买物品的东西。虽然这东西的购买力有限，但是在普通人中却几乎是通用的，买吃的，买穿的都可以。真正的硬通货是另一块里面发着绿光的东西，它叫澜陨，里面的光晕通过手段激发转换为能量，澜陨还按照颜sè来划分等级，由低到高依次是赤橙黄绿青蓝紫，上一级所蕴含的能量约莫是下一级的十倍。
这便是这世界的货币了，林迹要活下去就得去挣这些东西，澜陨暂时不用想了，林迹估计一时还接触不到，至于兽眼，老头略有指点，让林迹到渺镇五sè巷去看看。
林迹通过问路来到五sè巷，发现巷如其名，道旁栽种着大棵大棵的阔叶树，叶呈五sè，后来林迹知道这就是五阳花树。
这几天林迹干着各种对他来说陌生而又有趣的活路，比如帮着给住户屋顶的聚能装置灌水，还有在附近的五阳花树上放置捕兽装置，这些是单单考验攀爬能力的活。而帮杂货店编制航海用缆绳，则是用到了他在海上学到的东西，不过后来因为被店主发现其算账方面的天赋后转而收账了。
林迹靠着简单的工作，每rì赚到三四个兽眼，饿不着，且很充实。
……
……
林迹捡起简单的捕兽小装置，将里面摔得移位了的诱饵放正。看了看天sè，斜阳将落，再把前面最后十几棵树的放置完，今天的差事就算完了。放置小型捕兽装置是为了防治对五阳花叶有异常爱好的棘背鼠，报酬是每次一颗兽眼，林迹每rì按计划领着三到四分工作，除了帮杂货店老板收账，其他每样都是只能拿一颗兽眼的基础零工，西陆是十时制，一rì十时，一时四刻，据说是起源于早期用于计数的手指是十根。渺镇的习惯是一rì两餐，头餐约在四时到五时间进行，招工的主雇按规矩要负责做工者头餐的。林迹每rì晚餐的消费控制在两个兽眼以内，这样每rì都有结余，可以用来添置些生活必需品，比如这身昨天花了十兽眼买到的合体衣裤。
正当林迹在这边忍受着带工大叔的催促边盘算着今天晚餐的内容边走回刚才那棵五阳花树时，五sè巷巷口突起一阵喧嚣，几个一起干活的伙计纷纷放下手里的活路朝巷口跑去，从林迹身前跑过时叫道：“小林，快去看看，材料采集队又在招工了！”
林迹带着疑问走过去，只见巷口布告栏附近一时之间已集聚起很多人，人群围成一圈，林迹被阻在外围。
只听圈内有人大声喊道：“纳契开始了啊，都排队都排好队。”声音有点沙哑。两旁手持长矛身穿淡绿制服的领地兵士帮忙驱赶人群排队。
林迹站在队尾，向前面一人询问道：“大哥，这是干嘛呀？”
那人打量了下林迹，然后道：“嘿，小兄弟，看你黑发黑瞳的，东陆裔吧，换客？还是东陆旅者？这是领主大人麾下的材料采集队正招工纳契呢。”
“这干的是什么活啊，怎么还得纳契啊？”林迹几天来干的都是当rì结算的短工，自然不存在什么纳契的说法。
“这又是长工，又是替领主大人办事的，当然得纳契了，能干的活多了去了，看你会啥了，不过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工钱很高，嘿嘿。”谈到报酬，这汉子明显有点兴奋。
“那，那一天能拿到多少啊？”林迹好奇道。
掰起手指，汉子憨厚道：“按上季的规矩，就是最便宜的搬工，一天也能拿到十个兽眼！”说完还比了个两掌前推的动作。
面对相较下高出三四倍的报酬，林迹也是暗暗攥起了拳头，看是否自己也能谋得分好差使来做。
漫长的排队后，终于轮到林迹了，招工的是个削瘦的老头，这老头头也不抬，食指敲敲身前的桌面。林迹看到几张纸整齐的摆放着，纸上列着若干条目，写着各个工种，对应着需几人，以及报酬，条目后画着一个个小圆圈，应该是已经签约的人数纪录。
林迹大致浏览了一下，什么角蛇类兽体皮毛采集，移动加热器维修，葵蕨类植物去毒，他知道具体是干什么的却寥寥无几，而且大部分工种已经满员，像搬工这样没什么技术含量的活虽然需求量很大，但看样子早就报满了。
这招工本就是面向这些在五sè巷做工的人而设的，来纳契的多是以前就做过的老人，走起流程来自然是熟门熟路，而林迹光看这条目内容就花了不少时间，招工的老头本在低着头发呆，等了半天对面的人也没选好，皱着眉头抬起头正准备催促两句，可当他看到林迹时，眼中却闪过一丝异sè，到嘴的话也改了口：“东陆裔？”
没等林迹接话，老头接着道：“正巧，我这正缺个翻译，干吗？”不管是自东陆远渡重洋而来的东陆本地人，还是岛陆过来的东陆裔大多都是懂得东陆语的，事实上林迹与老头交流用的就是东陆语，林迹正愁着活不好选，听着这话，也没多想就问道：“翻译，在哪？”说完在纸上查找起来。
老头猜到林迹是想知道报酬怎样，伸手盖住纸张道：“不用找了，这儿没有，你若能干，一天给你50颗兽眼。”
林迹一时呆住，老头不耐烦道：“怎么样，做还是不做。”
林迹脑中此刻仿佛只有那盘旋飞舞的五十个兽眼，这句话到了脑海中也变成了，“怎么样，要还是不要。”
他连忙答道：“要，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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