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西陆无战事
第八章怨怼
巴里的双刀并没有像它预想中那样击上敌人的兵刃。他只觉得胯下猛然一顿，自己便向前飞扑而出，在空中及时灵巧地打了个筋斗，落地转身。
不可能！巴里心惊。
雨月瞳并没有斩向巴里，而是瞄着那头银色战狼去的，巴里很清楚自己胯下银狼的斤两，这种狼唤作阿格提尔狼（阿格提尔在古西陆语里为银色之意），猎取等级为二十七级。以坚韧无比的毛发和极快的速度著称，而它身体的筋肉，比其毛发还要更强韧。不止于此，头部不是它的要害，只因它的脑组织由于各种因素并不是生长在其头部，而是呈絮状广泛分布于其体内，要迅速杀死阿格提尔狼，只有快速击破它的心脏，而它的心脏数量为：三颗！三颗心脏呈三角形相连，只有当三颗心脏都被击破时，银狼才会死亡。
看着眼前已然失去生机的银狼，饶是巴里再愚鲁，也感到了一丝寒意。
那一瞬间，雨月瞳并不是如预想那般直接与巴里交锋，而是预判好距离，中途做了个极快极细微的折向，两步，将身位往左侧移动了一点点，相碰瞬间，她巨刃回拉，右手递至左手的过程中巨刃变作尖利黑棍，在银狼身上连刺三下，每一下都精准地破碎了银狼的一个心脏。
直劈银狼可能会产生的变数，全都被可怕的控制力化解。
更可怕的是，她对于对手状况的觉察力。
没有了胯下的战狼，巴里不过是只待宰的羔羊。腿短的它，此刻显得那么无助。
如果巴里的肤色不是那么猩红的话，此刻定能看到它苍白的脸色，嘴角微微颤抖着，眼神超越了恐惧，染上一抹誓死的凶暴，强自挺直腰杆，大吼一声，迎了过去。
雨月瞳默默地将兵刃变回刀的状态，反手执刃，拖刀而行，似缓实速。
“当！”双刀架住巨刃，巴里双臂不住颤抖，面色狰狞中透着狼狈。
雨月瞳借势左拉，身形如旋舞之蝶般绕着巴里转了一圈。
“嘶啦……”入刃摩擦肌肉之声。
静默，巴里眼中浑浊的眼渐渐失去神采，浑身散发出沉重的倦怠感，跪倒在地。
“吱哧……”绿色的血喷溅，脏器与断骨从平滑的伤口显出。
“首领就是首领，尽管是那么弱的哥布林，战意却很不错。”艾萨克喃喃道。
（如果她以前接触过这种阿格提尔狼，能够做出这样的反应倒也不足为奇。可如果之前并没有遇到过呢，她是如何仅仅通过观察就察觉到对方有三颗心脏的呢？难道……）
艾萨克对雨月瞳的实力略有判定，眉头微微一皱，转身回走。
……
……
在林迹眼中，战场变得静默下来。
所剩不多的哥布林狼骑正挥动武器拼着命，砍杀，格挡。他们身上满是鲜血，有敌人的，有同伴的。而人类，看着胜利的临近，越来越有效率地利用着阵型以及远程武器来结束这场战斗。
哥布林们也许心中还是残留着点点后悔的吧，林迹想，极端愤怒的反噬最后只怕带来的是自弃般的厌倦。
也许哥布林狼骑们并不会想那么多，并没有太多的战术，谋略，一切情绪的揣测演绎都是林迹站在自己的角度的想法吧，那些哥布林……
也许只会冲杀。
战斗结束，剩下的几只哥布林逃进了西边的密林，艾萨克命人清理战场将战狼的尸体聚拢，毛皮采集人员忙碌起来，其余人就地休整。
清冽的水流过漆黑的刀面，血污慢慢被洗净，雨月瞳收起巨刃，看了旁边的银狼尸体一眼。
“咯咯咯咯。”略显清戾的鸣叫声突然从上空传来。
一只体型不大的飞鸟速度极快地落到银狼身上，用爪撕扯起狼尸来。
这飞鸟体羽呈雪白色，飞羽有着黑边，背部和翅膀带着金色斑点，宽阔的头骨，头冠的咖啡色延伸至宽大的上眼眶。
雨月瞳眼神温柔的看着这飞鸟，原来是她养的。
“金光战隼！”采集队中有眼毒之人认出这美丽的飞鸟竟是猎取等级达到三十八级的金光战隼。
坚韧的狼尸在其利爪下如豆腐一般（虽然不知道这世界有没有豆腐），很快狼尸就被剖开，淡黄色的利爪攥开肋骨，除了已经破碎的心脏，腹腔内的脏器泛着幽幽的蓝光。
“阿格提尔狼的内脏表面都有一层异质膜，尤其是胃部上更是丰富，所以人称之为“盛饱”，韧性极高，是很珍贵的武器原材料。”艾萨克向一旁的洛可洛解释道。
“这金光隼嘴脚强健锐利，且灵巧无比，在材料采集上的能力超过很多人类采集师。”
只见那战隼以爪作刀，从“盛饱”覆盖最薄弱处下手，很快便将银狼体内的“盛饱”都取了出来。
这时艾萨克、洛可洛、林迹几人已围了上去，只见狼体内的“盛饱”遗留得极少，可见这金光隼的天赋之高。
雨月瞳拿出个褐色袋子，将一片片“盛饱”卷叠后放进袋子，艾萨克二人眼睁睁看着她径自将这珍贵材料收入囊中也没什么表示，因为事前的约定便是若是首领级材料，首领为雨月瞳所斩者，材料尽归其所有。
金光战隼飞到它肩头，亲昵地用身体蹭着她的头，雨月瞳提着袋子，还是如那般面无表情目视前方。
“小姐身手不凡，想不到竟然还有这等强悍的护身兽。”洛可洛虽知这样的阿谀对雨月瞳无用，但还是忍不住说道。
雨月瞳如预料中那般完全不理会他，将袋口拉紧，往空中一扔，金光隼一个盘旋衔着袋子飞远。接着她走到那堆哥布林尸身边，蹲下来挑挑拣拣，不一会拿起一把亮灰色长剑，向林迹走来。
“拿（拿着）。”雨月瞳将长剑抛到林迹面前，她说话的声音如急速流动的山泉，清冽带着锐气。
林迹拔起，只是把剑脊有凸棱，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剑，剑身剑柄还有星星点点的锈迹，可知上任主人保养得并不好。并不重，试着挥动了几下却总有种力不从心的感觉，也许是看了刚才雨月瞳的战斗经过所产生的比较感所致吧，自己潜藏的那丝争斗之心……
“腰挺直，静下心，感受自我的存在。”雨月瞳的话，没有一丝多余，也没有一丝柔情，机械而又实在，对于现在的林迹来说，没有必要过多地纠正姿势，因为对第一次拿剑的林迹来说，要找到一个正确的点都是困难的，所以她只点了点最基本的，腰都挺不直的话，剑刃连触及对手都达不到。
林迹先是一惊，因为雨月瞳竟然正正常常地讲了一句话。
来不及多想，他试着稳定心神，他现在想都不敢想像雨月瞳那样单用腕部就能达到摧金碎石的程度，连类似下身扭转发力这样比较基本的发力技巧都达不到，他如今最需要的，是将自己从那种比较感中剥离，以及与那种难缠的因逃避而衍生的彷徨斗争，如雨月瞳所说，需要专注，静下心来。
林迹抽空思绪，学着去忘掉周遭的人与物，感受自身的状态。
“嘁，什么都不懂的小杂皮，就算再练个十年，二十年，能把剑拿稳就很不错了吧。”被无视的羞恼夹杂着嫉妒，洛可洛正处于暴走的边沿。
（凭什么面前这个野小子能得到她如此青睐，而对我却全不理睬，贱货，总有一天我要把你压在身下肆意凌辱。）
洛可洛脑中闪过淫邪的念头，嘴角露出猥琐的笑。
艾萨克却一言不发，神情肃穆，注视着林迹。
（好可怕的专注力！明明刚才还是被杂念的乱丝缠绕全身，只一瞬间，就如心中有一把利刃划出，整个人都空明起来。)
嗯，调整呼吸，呼呼，吸吸吸，呼呼，吸吸，呼呼，吸，呼，吸，呼，吸。
稳定手，从腕部开始，感觉，一股力从土地传升，至胯部，腰腹，手臂……
挥出！
“啪!”
一声轻响，是雨月瞳轻抬起一根木棍，剑刃撞到上面。
“好多，打到。（打到了，比刚才好多了)”雨月瞳淡粉的唇角竟露出一丝难以察觉的笑，看着地上道，新月般的双眸微微眯起，让观者痴呆。
一旁的洛可洛虽然听不懂她在说什么，却仍能明白话里的意味，心头潜藏的怒气顿时难以自抑。
“哈，废物，这也能叫使剑，给老子滚开！”跨前一步，一把将林迹推得跌坐在地，然后一脚踢向林迹的胸口。
林迹突觉后领被人抓住，往后一扯，躲过了这一脚。雨月瞳闪身迎向洛可洛。
洛可洛的直拳在雨月瞳面前是那么笨拙难看，雨月瞳轻灵闪过一记拳头，捉住他的手腕往下一带，旋身而上，踏着拳头、手臂而上两脚直蹬洛可洛面门。
好在雨月瞳似乎并未太用力，只是借力在洛可洛额头一踏，旋即落地。
洛可洛还是被这力道带得往后跌坐，无甚大碍的他顿时怒不可遏，站起来拔剑欲斩。
雨月瞳默默取出未展开的巨刃，只是朝着的却是一旁的艾萨克。
艾萨克没有动，双手依然抱在胸前。
“洛可，收回你的剑！”他低声喝道。
艾萨克眼睛眯成一条缝，注视着林迹道：“你叫林迹是吧？你跟这位说，是否之前的约定已不作数了。”
林迹只感觉一股凝结的杀气沿着头皮扫过，他扑腾着站起来，平静了下心绪，将艾萨克的话原样转述给了雨月瞳。
雨月瞳仍然牢牢盯着艾萨克，静默了一会儿，她低声道：“转身，阿鲁，跟跑（转身，跑，跟着阿鲁跑。）”林迹没明白她的话。
只见雨月瞳一声清脆呼哨，“咯咯”之声又从远处传来，刚才那只金光隼从后方密林急速飞来，在众人头顶盘旋着。
接着又是一阵呼哨声，似乎在吩咐着什么，金光隼以一声略显清戾的鸣叫作为回应。
“跑。”雨月瞳淡淡道。
林迹此时明白了阿鲁原是这金光隼的名字，忙跟着它往前方跑去。
洛可洛欲追，雨月瞳跨前一步展开巨刃，杀气狂涌，挡住他去路。
洛可洛只觉得心头一片寒冷，呼吸变得困难，他惊讶屈辱地看着自己的脚，脚像生了根，甚而全身，全身都动弹不了！他明白这意味着什么，是害怕，是恐惧，对死亡的畏惧。
突然压迫感消失了，回过神来，洛可洛顿时瘫软在地，全身汗湿，显然是艾萨克救了他。
看着倒跃而退，慢慢离开视线的雨月瞳，洛可洛心中涌起挥之不去的挫败感。
“洛可，还会再见的，下一次，会留下她。”艾萨克左手扶上洛可洛肩头，洛可洛顿时觉得一股暖流从肩头流向全身，全身泛起淡淡白光，不一会儿便感觉恢复了大半精神。
艾萨克目光复杂地看了洛可洛一眼，缓缓收回手，这时从远方急速飘来一小团黑影，瞬间停在艾萨克面前，只见是一只白色飞虫悬停在空中，仔细一看，飞虫竟非活物，而是由纸叠而成。
艾萨克左手拇指在食指上一划，破开一道小口，随即食指在纸飞虫上轻点，食指尖端泛着淡淡蓝光，小口溢出的血逆流至纸飞虫上，顿时纸飞虫身上布满了怪异的血色细纹。
纸飞虫这时又往前飞了小段，直抵在艾萨克眉心处。而后悬停了没一会，径直升到空中，突然自燃起来，化为飞灰。
双手抱于胸前，沉思片刻，然后从怀中取出张纸，展开，纸张圆形，纸面泛黄，纸中间画着深蓝色的复杂图纹。
将纸平摊于手，似是对着纸在说话。
“计划有变，速至补给营。”
其间纸上的图纹闪着光，纹线有着细微变动。艾萨克说完后将纸举高，只见纸张自发折叠起来，最后化为一只蜻蜓的模样，扑打着“翅膀”飞走了。
……
……
金光隼阿鲁似乎灵智非凡，沿途驱退了不时出现的异兽，沿山脊河滩穿行，领着林迹走的都是些树高林稀间隙大的地带，所过的地质也大多很硬，避开了幼林带及其常伴随的灌木林。这样林迹穿行起来就省下了很多力气，而且阿鲁适应协调林迹行走节奏的速度也让人惊叹，飞行速度与跟随视野保证间的调节，地形选择与行走节奏质量间的调节，阿鲁很快便达到与林迹形成默契的程度，在保证林迹跟得上的基础上实现了行进速度的最大化。
走了许久，来到一片浅草开阔地，周围都是密集的树木，跟着阿鲁，穿过一条将将一人能过的隐蔽小径，一条浅溪出现在面前，溪流另一侧是个缓坡，缓坡上密密麻麻的矮树，树上无叶，黑色的乱枝如犬牙交横。
沿着溪流往左行了一段，阿鲁盘旋上缓坡，林迹看到缓坡上树丛中现出个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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