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倭寇
万历十九年,距离万历十五年又是四个年头过去了,当年的小小孩童也已长成了一名玉树临风的潇洒公子,这天是万历十九年三月中旬,正是暮冬之际,人道“烟花三月下扬州”,扬州冬雪初融,杨花星星落落挂在枝上,偶尔几片随风而下,又随着开冻的河水漂漂流向远方,而地处同一经度的辽东此刻仍然是天寒地冻,此刻,戚云峰就站在辽东北部最大的一片草场之上,积雪未化,踩上去仍有半尺来厚,白云悠悠,阳光也正好,反射在白雪上一阵耀眼的白,戚云峰怔怔地发了会儿神,晓得不可多看,在空旷的草场上舒舒服服地伸了个懒腰,蓦地大喝一声,身子一窜拔地而起,凌空摆了几个动作,身子骨一扭,连翻几个跟头落地时又是一招“风卷残云”,出腿、转身,无不干净利落、恰到好处,衣襟上下翻飞,显得潇洒无比。
戚云峰满意的微笑了下,却突然觉得后领给人一把抓起,登时只觉天旋地转、腾云驾雾一般,直直的飞出了三四丈才“噗”的一声摔在雪地草丛里,直摔了个七荤八素,正欲破口大骂时,却听得一个洪亮的声音响起:“唉,就这反应,到了战场上,只怕一不留神就被敌人削了半个脑袋去,到时候就算身子骨摆的再漂亮,没了头也无济于事啊——”一听到这声音,戚云峰忙将已到口边的一句“他妈的”咽了回去,手忙脚乱爬了起来,向那个那神秘人深深一揖:“三叔。”那人正是戚继光三子戚昌国,云峰父安国死的早,“锦衣卫指挥使”三品一职也是戚昌国接自哥哥之手,手握锦衣玄铁令,掌管锦衣一门,在朝廷中就像掌握生死的死神一般,只待皇上一声令下,可谓是威风无比,至于一生困在锦衣卫中,这是戚家所有人的宿命,是以戚昌国也并不怨恨,反而感激二哥将最高都指挥使传于自己。
戚安国英年早逝,于是戚昌国对这个幼年丧父的侄子十分疼爱,一有空便从都督府内跑出来到安溪戚家老二府上,或是带些衣物、或是带些糕点、小刀之类的玩耍,在初春到来之际,甚至会点上锦衣随从带领侄儿去漠北草原打野狼,而在戚云峰心中,这三叔就好比他那没见过面的父亲一样,有时他问起母亲关于他父亲的事情,总是会加一句:“我爸爸和三叔比起来哪个更好一些?”常常问的他母亲哭笑不得,安慰他道他爹爹比他那三叔还要好上几分......
那戚昌国笑吟吟的看着戚云峰,忽然右手背闪电般挥出,戚云峰嘴角闪过一丝狡诈的笑意,两脚一错身子斜斜地撞进戚昌国怀里,左右手却摆了个“擒龙缚虎”右爪抓戚昌国胸口神封、天溪二穴,左拳打胸膛紫宫、华盖二穴,只听“砰砰”两声,戚云峰只觉两手触到了铁板似的,再看那戚昌国,仍是笑吟吟的一动不动,戚云峰暗叫一声不好,待使劲拔出拳头时,却发觉两只手都被牢牢地吸在戚昌国身上,戚昌国笑道:“峰儿,我说你那招‘风卷残云’使得不好,空有个好看架子,需得这样~”戚云峰大叫不好,果然戚昌国沉气开声,身躯一震振开戚云峰接着一脚“风卷残云”,将戚云峰又是踢了三丈开外摔了个狗吃屎,戚云峰爬起身来愤愤道:“三叔一见面就摔了小侄两跤,小侄以后可不敢再跟您老人家动手啦!”戚昌国哈哈大笑:“我这是在教你以后保住小命的绝招,你反倒怕苦怕累,你那招‘风卷残云’,嗯,姿势是够标准了,但你左脚踢出时还有几分力道,转身右脚再踢出时却好似那戏台上的戏子一般只有个样子,‘风卷残云’何其刚猛,每一脚都要虎虎生风,都要有千斤之力才是!”
却突然听远处两人哈哈大笑,一人道:“是极是极。”一人道:“错矣错矣。”戚云峰二人相视一笑,不用看便已知道,这一定是老四戚报国和老五戚兴国,这两人向来是一个唱正调,一个唱反调,待那二人走近,戚云峰高兴地跳了起来:“三叔四叔,你们都来啦!”老三戚报国道:“‘辽东小公子’寿辰,做叔叔的不来像什么话。”那老五立马反驳道:“叔叔看侄子天经地义,格老子的谁敢说半句闲话?”戚云峰拍手笑道:“五叔到四川公干一年,说话也变了味儿。”
那戚昌国却问:“刚才你俩说什么‘是极是极’,‘错矣错矣’?”戚报国道:“‘风卷残云’出自浙江七十二路谭家腿第十六招,谭家腿以凌厉狠辣著称,招招只进不退,一来震慑敌人,二来激发自身斗志,就算敌人比自己强大也要斗上一斗,是以我说‘是极是极’。”那老五却摇头摆手道:"谭家腿是威猛著称不错,当年创出这七十二路谭家腿的‘天猛老人’谭老前辈也是凭借这一绝技扬名江湖,威震四方,不过你们难道忘了,这谭老前辈还有个曾孙子叫谭仁玉,外号叫...”戚云峰大声道:“玉面公子!”“对啦!你看连峰儿都晓得,这玉面公子相传‘面若傅粉、唇若涂膏’,是江南一带有名的美男子,你想这么一个翩翩公子哥儿,能打的跟你似的像个莽汉一样?”
戚云峰眼珠一转,故意道:“那想必这公子哥儿武功一定平平啦?”戚兴国正色道:“那你可就大错特错了,这玉面公子号称是除了谭天猛以外谭家腿最精通的人。”戚云峰道:“这又是为何?”“因为啊,这玉面公子和咱家峰儿一样,从小习武,不满师傅们教的每一招每一腿出去都虎虎生风、雷风厉行,自成一绝,出腿走位之时,身子翩翩的就像在跳舞一般,煞是好看哪,一开始所有人都不认同,觉得这公子入了歪道,只求姿势好看却软绵绵的没有一丝力道,直到那一年谭家举行‘论武会’,宴请大江南北、黑白两道的英雄人物,那一场论武会上,谭家公子以武会友,气锢筋中,每一招外表看起来都没什么气力,但招招踢在敌人身上,每一脚都有千斤之力,只把当时几位大豪杰踢得灰头土脸,偏偏姿势不但优美无与伦比,身法闪避,都是如光似电,悄然无声,那一战下来,‘玉面公子’名声大噪,再也没人说这公子哥儿是个绣花枕头,中看不中用,我们戚家峰儿也是玉树临风一小伙儿,将来不只要迷死多少大姑娘小娘子,你教峰儿跟个莽夫一样‘呼呼’几拳,不知道要吓跑多少如花似玉的大姑娘,将来峰儿找不到老婆,跟我一样一辈子打光棍?我可不答应!所以我说‘错矣错矣’!”这几句话又有夸奖又有调侃,戚云峰脸红道:“三叔说的..也太早了些,诶,大伯呢?怎么不见大伯来看我?”戚报国笑道:“你大伯在陪你娘说话,峰儿,我们这就回去了吧,宴会马上就开始了!”戚云峰高兴道:“好。”
当下叔侄一行离开了草场,来到安溪辽东都司府上,明初辽东共建有定辽左、定辽右、定辽前、定辽后、定辽中、东宁、金州、复州、盖州、海州、辽海、沈阳中、沈阳左等一十三卫,后设置辽东都司,以辽东都司为中心逐渐扩大势力范围。后又在辽东都司之下设卫所,一共有二十五卫,建立起卫所体制,以确保人口数量以巩固其内部稳定。
万历十四年戚家军被收编成为江浙步兵团,万历龙颜大悦,戚祚国升济南府掌印都司,总揽一省兵事,特赐戚昌国身为从一品都督同知,赠“骠骑将军”、蟒玉佩绣春刀;又封戚报国、戚兴国分别为“骠骑将军”、“昭勇将军”,又念在戚安国有遗腹子戚云峰年仅弱冠,特赐戚云峰“辽东都司”,统领二十五卫、自在安乐二州,名头听起来到大的很,不过万历很清楚,正统年间后,因东部蒙古兀良哈诸族南移,明朝渐失辽河套地区,即今辽河中游两岸地,辽东地处偏僻,穷山恶水不说,除了盛产黑熊、蛮子以外啥都没有,又靠近漠南、塞北,时常有马匪、蒙古人四处劫掠,辽东又有女真三部、吉里迷、苦夷、达斡尔等民族,以打猎捕鱼挖参为生,不懂农耕、桑事,可以说是一块未开化的土地,且除了辽东都司二十五卫,还有奴儿干部司三百八十四卫与其一同管理整个东北地区,万里自幼受张居正教导,心思缜密、手段老练之极,所以也不怕戚云峰小小年纪能起什么大浪。
戚云峰倒也没什么别的心思,闲暇之时便苦练武功刀法,或是与一帮少年朋友上雪谷打黑熊、挖野参,也从各位叔叔那里学习到一些利民的措施,什么建立学堂之类的总是大笔一挥交给手下人去办理,尤其喜欢与各个部落里的少年们一起玩耍,一来二去,渐渐的当地居民们都渐渐熟悉了这个身影,见了面也不叫“都司大人”,反而笑嘻嘻称呼“辽东小公子”,这一天是戚云峰十六岁生日,也是要给戚云峰举行成年礼的重要日子,过了不多久,戚云峰远远便看到了家门口挤了一群黑压压的人,近眼一瞧,有的是平日里经常见面的父老乡亲、一起玩耍的少年伙伴,也有辽东都司里的一些下属,也有他的叔叔们请来的,戚云峰确是不认识,见了戚云峰,那些个少年“哈”的一声围住了他,七拉八拽的把戚云峰“押”进了戚府里面,却见里面早已摆了好几大桌,来来往往的人间,戚云峰看到大伯戚祚国赫然正在与母亲王氏说话,立马推脱了众位伙伴,跑到戚祚国面前跪下恭恭敬敬地磕了个头,叫道:“大伯、母亲。”
王氏笑道:“你大喜的日子,却一早跑出去玩到了现在。”忙拉起云峰,看着已经比自己高出一个头的孩子,心中不禁大慰,又是高兴又是伤心,竟落下两滴泪来,戚云峰懂得母亲心思,当下忙连声安慰,戚祚国拍了拍戚云峰肩膀,说道:“峰儿,今天过后你就真正是个成年人了,懂点事,不要让你母亲再伤心了,知道吗?”戚云峰连忙应是,心中却想;母亲乃是思念父亲才伤心,又怎么是我不懂事了?戚祚国微笑了笑,从怀中取出一本书递给戚云峰说道:“你看这是什么?”戚云峰一见大喜:“戚家刀法总决!大伯,这是给我的吗?”戚祚国笑道:“戚家子孙成年之后都要开始学习戚家刀,这戚家刀是你祖父当年克制倭寇刀法一手创作,你天资聪慧,从小便开始学习刀法,但毕竟不纯,这边算是大伯给你的生日礼物了,你喜不喜欢?”戚云峰兴奋地大点其头,却听三叔戚昌国道:“有了刀谱还不够,峰儿接刀!”
转身却见戚昌国手持一柄寒光四射的宝刀,戚云峰双手接过,只见那刀长约三尺,刀身清凉如水却薄如蝉翼,“此刀‘分水’,锋利无比,峰儿以后就用它练习戚家刀法。”戚云峰心中欢喜地上了天,大声道:“谢谢大伯三叔!”那戚报国戚兴国也进了大门,戚兴国带来的是一枚蓝田玉佩,戚报国带来的却是一块镶金平安符,两人又是少不了一番斗嘴,之后戚家邀请客人入座,跪拜之后,王氏便为戚云峰束了头发,完了成人礼,戚祚国给云峰取字为“兴门”,意在兴复家门,当下正要宣布开宴时,却听的一声大喝:“什么人,不许进....”没等话说完,“砰”的一声大响,一个人直直的摔了进来,王氏一声惊呼,只见那人面目狰狞,七窍流血,折腾几下便不动了,戚云峰失声喊道:“张三哥!”那人正是戚家看守大门的张大强,戚家四兄弟呼地站起,将戚云峰和王氏挡在身后,却见在惶恐的人们眼中,出现了一群黑袍紧身的神秘人,细数之下竟有九个,除了一双杀气逼人的眼睛外,全身都裹在黑袍下,混乱不堪中,戚祚国强自镇定了下来,冷冷道:“阁下是什么人?胆敢来这里闹事,请报上尊姓大名!”话未说完,戚祚国全身一阵爆响,散发出强大的气势,戚昌国等人也面目狠厉,恶狠狠地盯着这一群不速之客。
强大的气势下,现场一片寂静,却见这群人仍是一言不发,就这么僵持了一刻左右,慢慢有人想要逃出戚家府邸,却只见几点韩星闪过,那几人便悄无声息地倒了下去,戚云峰疵目欲裂,大叫着跑了出去:“谭伯,李婶婶!”戚祚国一惊,只见那群人中一人身形一闪,向着戚云峰直扑过去,
“住手!”
旁边戚昌国早已如箭一般掠了过去,赶在前头拦下了那人,戚昌国虎吼一声,震得人耳膜隐隐作痛,那神秘人身形诡异的一闪,右掌切向戚昌国脖颈,掌风撕裂空气,戚昌国闪身避过翻身一脚“鸳鸯戏雨”踢向那人胸口,那人不避不闪,左掌心压着右手背硬生生抵住戚昌国雷霆一脚,右手掌顺势抓住戚昌国脚背,左手抓住右手臂关节狠狠一甩,便将戚昌国扔了出去,戚昌国连变几个身形才落地稳住脚跟,戚祚国等人趁机将云峰围在身后,那人一击失手也退了回去。
戚祚国等人心中皆在想:那黑衣人身形如此诡异,似乎不是我中原武功,是东瀛人、还是蒙古人?却听见戚云峰大叫:“大伯,他们是东瀛人!”戚云峰扬手,手中赫然是一枚四棱暗器,不是东瀛常用的暗器又是什么?一听果然是东瀛人,戚家四兄弟不惊反喜,反手抽出各自兵刃,清一色的四柄三尺宝刀,戚祚国口中又连声叫喊,只见人群之中又有数人踢翻了桌子,拔出兵刃聚集在戚家一口旁边,却都是戚家兵将,戚家军有一部分离开队伍担任戚家家将,众人一看我放有数十人之多都心中大喜,暗道这一场赢定了,这一切看在眼里,那些个神秘人仍然一动不动,丝毫不把戚家人放在眼中,戚祚国冷冷道:“既然是倭寇,那就一个也别想离开这里,戚家刀!!”
登时十数名家将扬起了手中大刀,咆哮着冲向那一行倭寇,正当众人想象着倭寇被砍成几段血肉模糊的样子时,却见倭寇一行人前两位身形一闪,如鬼魅一般穿梭在众位家将之间,众人只见白光闪了几下,那两人却又回到了原点,十数名家将却一动不动石化了一般,过一会儿,却见一个个都倒了下来,死状也不尽相同,有的被拦腰斩断,身子变成两半,其余的却是只有胸口一道伤口,戚祚国脸色苍白,戚报国等人也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戚家刀、专门克制倭寇刀法的戚家刀竟然败了,这是真的吗?戚祚国身子微微颤抖起来,他明明看见,那两个倭寇明明使的就是刀!可为什么、为什么会败得一塌糊涂,戚祚国头一次对自己从小信仰的戚家刀起了疑心,蓦地大吼一声,刀法舞起卷起一阵狂风,包含着一腔怒火,戚祚国冲进黑衣人当中一招“血战八方”黑衣人纷纷如影子一般窜了出来,却是分为几波,一波冲向戚昌国等人,一波冲向四散逃开的众人大开杀戒,还有一个黑衣人却是直奔戚云峰而来,瞬间戚家大府内杀声满天,哭嚎声、怒吼声、惨叫声、破碎声混杂在一起,到处是刀光剑影,到处是喷洒的鲜血,戚家府处在安溪小乡之中,离都司府、市集远很多,只听见一片杀声,却不见有一个人逃出戚家大门!
混战中,戚祚国一人独斗两个倭寇,将练了一生的戚家刀法舞地滴水不漏,但只觉倭寇的刀法诡异异常,并且招招都被对方所制压,而对方所使的倭刀,却和自己所熟悉的大不相同,又战了一会儿,身上的伤越来越多,忽然听到戚昌国大吼道:“大哥四弟五弟,不要再用戚家刀法了,这些倭寇的刀法和我们所学的全然不同,是专门找上门来的,嗯啊...”却是戚昌国忙于传信,背后给人重重砍了一刀,当下众人忙变换招数,大多却是使用锦衣卫的绝技——丧魂刀法,居然渐渐扭转了败局,但毕竟敌我力量悬殊,众人都咬牙浴血奋战,但偏偏冲不出这一行九人的包围圈,戚祚国仰天哀叹一声:“天亡我戚家一门!”顿时心中万分悲怆,一招“魂兮何去”使得精妙到了极点,忽明忽暗,忽快忽慢,那两个倭寇一时不察,纷纷中刀,然而两人甚是凶悍,从两边齐上,一人握掌成拳,一击打在戚祚国脸颊上,另一人顺势夺下戚祚国手中宝刀架在他的脖子上,又过了一会儿,尘埃落定,原本喜气洋洋的戚家院中已是一片人间地狱,数不清的死尸,鲜血到处都是,戚昌国等人也先后被刀架在了脖子上,各个浑身浴血,表情悲愤。
戚兴国悲怆喊道:“大哥,我们练了几十年的戚家刀,都白练了吗?”意思就是这戚家刀真的是克制倭寇的刀法吗,戚祚国苦笑一声,也是一心寻死,就欲把脖子往前一身自刎时,那为首的倭寇忽然道:“没有。”众人一怔,不明白这倭寇说的什么没有,那倭寇缓缓摘下蒙面头巾,露出一张清廋的面容,高颧骨深眼眶,皮肤白皙,眼睛却像是假的一般,说话时眼珠一动不动,让人怀疑这人是个瞎子,那人缓缓转向戚家兄弟:“我是宫本修风,宫本川藏是我父亲,他死在你们父亲手下,杀他的,是戚家刀。”这句话甚是怪异,若宫本川藏是他的父亲,那他岂不要跟戚祚国等人一般大小,但看他年纪也就是二十上下,当他说出后半句时,众人都精神大振,老四哈哈大笑道:“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是我们蠢笨如牛,没有把戚家刀练好,丢了父亲的脸,哈哈哈哈,小鬼子,你快来杀了我吧,眨一下眼的不是好汉!”眼中大有安慰之意,听到别人说自家戚家刀并非浪得虚名,实在比听到什么都高兴,戚祚国等人也是打心底里受到极大的安慰,心想就是立刻死了也不在乎了;
却又听那少年道:“父亲他老人家回来东瀛后,(众人一怔,那倭寇明明说宫本川藏死于戚家刀之下,怎么又回到了东瀛?)像掉了魂一样,一句话不说便闭关一十五年,将自己锁在地牢里面,日日夜夜遭受酷刑,终于废去了原本一身贯通天地的武功,他自己也弄得生不如死,遍体鳞伤,他从自己身上取下九块骨头,分别刻上了九种不同的、崭新的刀法,比原本我们扶桑人所习的更狠辣、更精妙,我见到他时,他已经完全脱了形,就像一块残缺不全的骷髅,他用最后一分力气告诉我,如果他创出的九流刀法能够战胜戚家刀,他就是死后打入地藏王府,日夜受拨皮抽筋之苦,他也能够安心,若是有一流克制不了戚家刀,他就是死后飞天极乐,他也死不瞑目!到了地下也是生不如死!”众人听了都相顾骇然,然而这少年说话间就像个雕塑般一动不动,只是那双深邃的眼睛,似乎更加深邃,就像一个黑色的漩涡,卷碎了你的思维,然后旋转着融入了那片黑暗....
戚祚国等人忽觉得脖子一轻,只见原本搁置在他们脖子上的刀都被收了回去,那一行倭寇都缓缓站到那年轻人身后,那少年道:“你们败了,戚家刀败了,我父亲可以安息了,最后,这是我们日本天皇留给你们中国人的...”说着一甩手,一卷黄皮卷轴翻着跟头落在戚祚国等人面前,黄皮卷去势不减缓缓翻开,露出了几行血红的大字,待那一行人慢慢远离了,戚祚国看向那卷轴,忽的双目突出,青筋暴起,缓缓念道:“明年同时,大军压境,先破朝鲜,次灭大明,生擒万历,戚氏灭绝。”紧握双拳,掌心被指甲掐的鲜血直流,但戚祚国却恍然未觉......
过了许久,只听一声野兽受伤般的嘶吼:“峰儿,峰儿呢?峰儿!峰儿!!”空旷的辽东之地,处处回响着“峰儿”一声,直至寂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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