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盐场
辽东戚家一战之后,很快便传遍了整个天下,万历听后既惊且怒,原来日本太阁丰臣秀吉在一五八八年也就是万历十六年基本统一日本后,为了平息国内武士对土地分封不均的不满,在一五九一年(万历十九年)五月决定对外发兵,以获取更多的土地,次月,派出使者宗义智通告朝鲜国王宣祖李昖,表示他有意于次年春天假道朝鲜进攻明国,并请多多包涵与协助,秀吉致书朝鲜国王云:“吾欲假道贵国,超越山海而直入于明使四百州溶化我俗,以施王政于亿万斯年。”但朝鲜因久事明朝而拒绝并派遣使者朝拜大明;起初万历并不放在心头,朝中大臣也多将希望放在戚家一门身上,认为戚家会再现戚继光时期的风采,是以万历仅仅以书信向丰臣秀吉表示警告,原本此事就要不了了之时,戚家的惨败对于万历和朝中的大臣无疑是一个极大的打击,时有内阁首辅申时行上奏建议寻找嘉靖年间抗倭名将俞大猷、任环、傅应嘉等人后代子孙,然而万历对此大发雷霆,究其原因,无非是气愤戚氏后人,从而牵连到其他名将后代子孙,是以一时之间无论朝内朝外,对戚家一门的痛骂声不绝如缕。
这天是万历十九年五月二十七日,江苏,盐城。
盐城地处里下河水网地区,市区河流纵横交错,蜿蜒曲折,数量众多,水乡特色显著,号称“百河之城”;历史悠久,于东晋义熙年间便始定名“盐都”,又属南直隶(南京)淮安府,是以水陆便利,靠近大城市,经济繁荣,人口在洪武年间便有百万之多,之后更是不断增加,到了万历年间,已经是沿海最繁华的几个城市之一。
盐城,大丰县,大丰盐场,天气很热,也很潮湿,盐场里来来往往的人们各个都干得热火朝天,将一袋又一袋晒好的盐负在肩上从盐场一路扛到东海边的大丰渡口,十几里的路程,要人命的大太阳下,这些个从小在海边长大的汉子的皮肤反射出古铜色的光芒,虬结的肌肉汗水如雨般落下,然而他们连擦也顾不得擦,到了渡口又赶忙将肩上一大麻袋盐卸到船上,来来回回干得不亦乐乎。
盐城是名副其实的“盐”城,从西汉武帝元狩四年建立盐渎县,当时这里遍地皆为煮盐场,到处是盐河,“渎”就是运道道通盐之河的意思。东晋安帝义熙七年时更名为盐城县,以“环城皆盐场”而得名,处处散发着浓郁的海盐文化。以盛产“淮盐”而享誉华夏,古称“淮夷地”。早在战国时期即“煮海为盐”,《史记》载“东海有海盐之饶”。秦汉时则“煮海兴利、穿渠通运”,已成为渔盐兴旺之地。唐时,“甲东南之富、边饷半出于兹”的淮南盐场,仅盐城就有“盐亭一百二十三所”。唐宝应年间,境内设有海陵监、盐城监,每岁煮盐百余万石;其时盐城已成为东南沿海重要的盐业生产中心,大都以东海为中心,密密麻麻分布着几十个盐场,大丰盐场便是其中较大的一个,占地几十公顷,光是苦力做工的便有两万之众,但这并不是官方所经营的,相反,这是民间所开办,晒出来的盐也并不交给官府来贩卖,而是运往塞北、辽东等地,甚至当查访甚严时,还会运往海外开罗、印度等地,当地人们称这种盐为“私盐”,由于历代朝廷都将盐业的销售权紧握在官府手中,民间只准晒盐而不许私自贩卖,不合理的食盐专卖制度和贩盐业的巨大利润使得一些商人开始私自晒盐、贩盐,盐业专卖越严,私盐反而越好卖,利润也就越高;而贩卖私盐所得的盈利也确实骇人听闻,由于盐税沉重,以两淮盐课而言,盐课清单包括奏销正课共二十五项、考核正课共九项、不入奏考正课四项、不入奏考杂项三十项、不入奏考杂费二十五项等等等等,而且除了苛税外,还有各种养活庞大盐政人员的支出要盐商交纳,这一切都导致普通盐的零售价格往往要高于产地价格十几倍乃至几十倍,私盐贩子便抓住这一商机,暗地里大肆晒盐(晒盐成本极其低廉,有海就有盐可以晒,只不过官府明文禁令不许老百姓私自晒盐),然后以低廉的价格、高质量贩卖出去,除去晒盐的成本和捐赠、捐官等形式向官府的行贿,越来越多的财富流入私盐贩子的口袋,贩卖私盐的情况越来越严重,盐商赫然成了天下最富有的,比如古人李斗所作《扬州画舫录》中所记载的盐商们花天酒地的奢侈生活,堪比王侯将相;是以自古官府便着力打击地方私盐的贩卖,一旦被官府抓住往往是抄没家产,充军边境,自西汉开始一直延续至今,到宋代,随着食盐专卖制度的进一步强化,违禁制贩私盐的活动无论其规模还是其严重程度都发展到一个空前阶段,远非唐末、五代所能及,给宋代政治、经济以巨大影响。参与制贩私盐者不仅成份复杂,且人数众多,遍及各地。在福建路西部的上四州地区(建、剑、汀州及邵武军),“地险山僻,民以私贩(盐)为业者,十率五、六”,即当地居民的百分之五、六十常年以贩私为生。江西、两广一带也有类似的情形,有时甚至整个村落的人都外出往返兴贩。史载:“赣、广间,(民)常以岁杪(年底)空聚落往返,号盐子。”北宋时,毗连西夏边境地带,边民“多阑出塞贩青白盐”入境,“虽严禁所不能止”。而河北代州宝兴军的民户也常“私市契丹骨堆渡及桃山盐”以食。四川地区由于井盐的熬制成本较高,情况较特殊,有关私盐的材料记载不多,但这不等于该地区就不存在私盐问题。事实上,还在北宋神宗熙宁年间就曾出现过“蜀盐私贩者众,禁不能止”的情势。至南宋时,随着赵开盐法的推行,川盐贩私问题也很严重了。为了对抗官军的缉捕,私盐贩子往往结伙而行,除了几人、几十人、上百人一伙聚众贩盐外,好些地方动辄就是千百为群,持械贩私,如江西、福建等路的徽、严、衢、婺、建、剑、虔、吉诸州民户“动以千百为群,盗贩茶盐”。这还仅是陆路的情形,再看水路。南宋初年,浙江温州常有“私盐百余舰往来江中,杀掠商贾”。而在广南沿海,自北宋以来就常有大棹船往来海上,兴贩私盐,迄南宋不衰。宋高宗绍兴四年二月八日,监察御使广南宣谕明橐言:“臣自人广东界,闻大棹船危害不细。其大船至三十棹,小船不下十余棹,器杖锣鼓皆备。其始起于贩鬻私盐。力势既盛,遂至行劫。”宋代私盐之盛,不仅表现在广大乡村和一般州县城镇,到南宋时,就连行在临安(今杭州)城内外也是“私盐盛行”了。
自宋以降,历元而至明,可谓中国古代私盐最为泛滥的时期,亭户枭商官宦兵弁等制贩私盐的活动在宋代的基础上又有了进一步的发展,呈现出愈演愈烈的发展态势,特别是明代的海盗猖獗、倭寇入境,食盐贩私“其种类之多,规模之大,区域之广,危害之烈,第积历代盐弊渊薮”,其也渐渐形成了以几大海帮为首的格局:黄河以北,有巨头盐帮总舵虎踞京津一代,麾下分舵遍布全国各地,统帅渤海七十二龙、东海三十六窟、京津三堂、六分舵,其不仅贩卖私盐,也贩卖茶叶、药材、醋等禁忌商品,贩卖路线横贯大江南北,全帮上下十几万帮众,有江湖传言,历代盐帮帮主都是富可敌国的大财主,黄河以南以巨鲸为首,总舵盘踞南海某岛,麾下势力绵延至黄海一带,统帅众多海帮,不同于盐帮商贾出身,巨鲸帮以海贼出身,原本是横行海上的盗匪,后来在第四代帮主汪直统帅下,与老字号盐帮抢起了生意,但也不改打劫的老本行,一方面贩卖私盐、茶叶,一方面甚至向海外走私军火,商场如战场,在福州一带,两大巨头不知明里暗里恶战了几次,鲜血染红的甲板,海上的厮杀,直到嘉靖二十一年汪直不满官府大力推行“海禁”政策,调拨东瀛侵犯大明沿海一带,又大肆向东瀛人提供军火器物,欲逼迫大明开放通商海口,当时汪直财大势大(麾下巨鲸十数万帮众,依附于其的海贼、海帮不计其数),横行诸海域,路径日本海,往往便要将路径船只打劫一番,时日本处于百年战国时期,民风剽悍,当地土著残忍嗜杀,动不动就是剥皮碾尸,对外来船只商队一直将其视为自己财物,然而对汪直的所作所为背后也不敢有一句闲话,汪直更是在东瀛买田买地(没给钱的买法),自立为王,时不时出去劫掠东瀛人做奴役,在当时也是司空见惯,到后来在戚继光、俞大猷、胡守仁等一辈的统帅下,倭寇节节败退,连汪直也死于非命,其麾下倭寇发起狂热的反击,一直到嘉靖末年才算结束了这场浩劫,后在福州戚家英雄会上,盐帮、巨鲸帮主签下字据,一直以来一直相安无事,直到近年来,倭寇蠢蠢欲动,沿海风雨欲来,有传言巨鲸帮主要效仿前任,与倭寇勾结,这本是江湖传言,但倭寇次年入境的消息已传遍了大江南北,广大盐商开始大量积存货物,准备在战时大赚一笔,于是各大盐场变成了众多海帮的必争之物,在两大巨头的争夺下,已经有数百名海上豪杰还没死在倭寇刀下便被同胞杀害,两大帮派已经势同水火,自从盐帮上一代帮主海狂鲨病逝,新一代帮主、海狂鲨独子、人称“千层浪”——海浪年轻气盛,更不把巨鲸一众放在眼里。
大丰盐场靠近东海,是千百年的老字号了,属于盐帮麾下重要的几个盐场之一,历代盐帮帮主都会在每月月底亲自前往各大盐场,而今天仅仅是二十七日,一大清早,海浪便随同盐城大丰分舵舵主、盐帮京津总舵三长老以及一众打手来到了大丰盐场,脚踩着白色的沙滩,不远处是几个晒盐用的盐池,太阳火辣辣的挂在头顶,空气里带着咸腥的海风,这一切都让打小在海边长大的海浪惬意不已,随之神情一肃,再走的几步,便是大丰盐场中央最大的一座草亭字,在那里等候的人,便是为何海浪提前来到大丰盐场的原因。
更近了一些,依稀可以看见草亭子中已经等候着一群汉子,汉字中间却是一位锦衣华服的少年公子,正坐在一张四四方方的桌子一面饮茶,身穿紫缎带长袍,腰间挂着一块上好的紫玉,手中把玩着一柄折扇,顾盼之际风情不自觉地流露出来,而与之大相径庭的是周围的一群汉子,一个个虎背熊腰、坦胸漏乳,劲装紧打,露出虬结的古铜色的肌肉,从骨子里露出一股凶悍之气。
海浪对这些人视而不见径自走到那公子面前坐下,两眼直勾勾地盯着那公子,而随他同来的一行人也站在他的身后,与桌子对面的那一群人形成了势均力敌的局面,过了一会儿,那公子微微一笑,眼波流转,顾盼生情,只是这一笑之际,便不知要迷得多少妙龄女子神魂颠倒,却听的他轻声说道:“你来了不我和我一起喝茶,反倒看我个不停,怎么,我难道我生的很奇怪么?”
海浪闷哼一声,左手抓起茶壶一仰头“咕咕咚咚”喝了个底朝天,众人看得分明,其间海浪喉结一动不动,不曾换了一口气,显然是内力极其深厚;海浪喝完之后脸不红心不跳,手里劲力一吐,“嘭”的将茶壶捏得粉碎,凝声道:“费舵主,你将本月行情给蓝少帮主讲一讲!”其身后一人应道:“是,禀告帮主,这一月新开凿了二十个盐池,加上原先本有的一共有二百三十七个盐池可以晒盐用,一天大概可以晒一万担左右,这一月一共有成盐五十万担,按每担一两五钱(市场价一担在十两以上),纯利润一共是七十五万两,去掉成本费、杂工费和贿赂给盐务衙门、盐城上下官员所用去二十万两,本月一共净赚五十五万两,较之上月多出将近十万两,预计下月再开凿盐井,利润可以再翻一番。”
海浪盯着那公子道:“蓝少帮主,你听的清楚?”那公子默然半晌,叹了口气:“天英清楚了。”海浪厉声道:“我大丰盐场一月净赚五十余万,一年少说也要赚个五六百万,你蓝家想用三千两买我大丰盐场,哼哼,当我海浪是傻子不成,这么笔账,我海浪还是算得清的!”那公子应道:“是啊,我们蓝家也本不打算‘花钱’买这大丰盐场的。”
此言一出,海浪身后费舵主等人纷纷变色,都怒不可遏,海浪起身怒喝:“蓝天英,你待怎地?”那少年赫然是巨鲸帮主蓝天正的儿子、巨鲸少帮主蓝天英,看到海浪如此失态,蓝天英心中不屑:这海浪如此便沉不住气,哼,父亲还说此人心思缜密,万不可轻敌,看来只有眼见才方为实!当下也道:“听闻海浪海大哥武艺超群,在下不才,学了几招三脚猫的功夫,想向海大哥请教一下,希望海大哥不吝赐教,千万不要手下留情,万一一不小心伤了谁大家都不好看,在下也略微显摆几下,切磋切磋!”这几句听得海浪一帮人咬牙切齿,那蓝天英先说海浪应“不手下留情”,又说自己会“略显摆几下”,再结合前面的“万一一不小心伤了谁”等等,表面是让海浪不吝赐教,实则确实讽刺海浪“你竭尽全力好了,我三拳练脚和你切磋几下,我可以任意,你却不能不全力而为,否则在你的地盘伤了你,你白丢面子”,海浪额头青筋暴起,看的蓝天英得意不已,心道没开战心先乱,这海浪果然是个莽夫,不足为虑:殊不知,蓝天英一心诱海浪上钩发怒,处处言语挑拨,那海浪岂能不知?当下将计就计,反诱得蓝天英未战先骄,所谓骄兵必败,蓝天映涉世未深,还不是海浪老江湖的对手,不知不觉便上了当。
那海浪言道:“狂妄小子,今日让你吃些苦头!”手一扬三点寒星便追风赶月般打向向蓝天英面门,蓝天英不闪不避从容用扇柄一一挑开,那折扇扇柄是由精钢打造,磕飞了暗器,只见那海浪拇指紧扣掌心,四指并列一掌一掌拍向蓝天英胸部天溪、神封、玉堂、膻中诸大要穴,掌掌去势甚缓,到了身前却猛地一化二、二化四,瞬间变成一片掌影,蓝天英心头一突,心道上当,眼见海浪攻守缜密,哪有一丝因怒气而乱之象?连忙收起轻视之心,一柄折扇舞的滴水不漏,海浪攻势甚急,一上来便使出“大风拳”中的一招“风起云涌”,却见那蓝天英虽惊不乱,立收轻视之意,每一掌都被其用扇柄挡了开去,心中也对这公子哥钦佩不已,只见蓝天英手势一变,整柄折扇“刷”的一下打开,那扇子边缘隐隐有乌光闪烁,显然锋利异常,海浪便不敢再用拳掌相攻,左手在桌子上一拍,只见数盏茶杯茶壶都被一掌之力震到了两人眼前,海浪运足了内力,两手臂作怀抱状,猛地两掌交错向前平平推出,体内真气从两掌之中狂涌而出,正是大风拳中至刚至猛的一招“霸王风月”,罡风带着茶杯茶壶好似一条苍龙携着雷霆万钧之势扑向蓝天英。
还未及面便觉脸上皮肤刀割一般疼痛,蓝天英不敢托大,抬手甩出折扇,两手作莲花状,轻喝一声,原本雍容玉贵的脸上闪过一丝清冷,向前缓缓推出一鼓劲力,那茶杯折扇顷刻被两股大力撞得粉碎,碎片四处激射射而出,撕裂空气发出“嘶嘶”的声响,挨着只怕登时就要见血!两人身后的众人都纷纷避开,只听“咔嚓”一声巨响,那张四四方方的桌子被掌风震得四分八裂,却见那两个人影各自退了几步,海浪内力较深,退了四步便立稳了脚跟,那蓝天英却是“蹬蹬”退了六七步才站稳,脸色苍白如腊,显然那一掌不太好受,海浪相反,满脸通红就欲流出血来,当下众人连忙护住各自主人,不远处盐场干活的帮众、监场一见自己的帮主动手,纷纷弃了手中工具,大呼小叫着赶了过来,密密麻麻近千人将蓝天英一行围了里三层外三层。
两人根基深厚,打坐了一会儿便先后站了起来,海浪道:“好雄浑的掌力,好狠辣的一脚!”当下离得近的分舵主、长老和对面的巨鲸帮众人都是一怔,他们都离得较近,只见两人比拼了一掌,却不知道海浪所说“好很辣的一脚”是指什么,只有少数的几个高手在躲避飞来的碎片时依稀看见蓝天英在于海浪比拼掌力时不支飞身跃起身子倒挂连连踢出了几脚,却被海浪掌力逼了回去,蓝天英身法极快,也看的不甚清楚,却听蓝天英笑道:“我使的是‘破海拳’、‘踏浪脚’,如何?”“放屁!”“恁娘的个鞋,香蕉你个耙腊,什么破什么拳,什么踏什么脚(那人不敢把全部名称说出来,只好用“什么”代替),你个拉地嘛的...”“山芋篓子在这里撒野,明显的是皮痒痒!”“揍他个小舅子的!”那蓝天英使的明明是有名有姓的名家招数,却戏谑地将海浪的名字前各加一个“破”字一个“踏”字,盐帮的弟兄们见帮主受辱,纷纷破口大骂,一时间汇集了江苏连云港、盐城、福州、泉州乃至南京等地各种各样数千种骂人的话,可谓精彩纷呈、壮观无比。
蓝天英回头向随从苦笑道:“完了,这笔交易做不成了,只怕回家老爹又是一顿臭骂。”随从中一阴鸢老人低声道:“少帮主,如果我们打起来未必会输!”蓝天英却是摇摇头道:“陶公,我们就算赢了也没有办法得到大丰盐场,”他回过头看了冷眼旁观的海浪一笑道“盐帮在此经营数十年,根基巩固,海家威望极高,就算我们一把火烧了大丰盐场,不过多久就会又有一个大丰盐场出来,要将大丰盐场收归囊中,急不得。”
当下大笑几声高唱道:“大江来从万山中,山势尽与江流东。钟山如龙独西上,欲破巨浪乘长风。江山相雄不相让,形胜争夸天下壮。秦皇空此瘗黄金,佳气葱葱至今王。我怀郁塞何由开?酒酣走上城南台。坐觉苍茫万古意,远自荒烟落日之中来。石头城下涛声怒,武骑千群谁敢渡?黄旗入洛竟何祥,铁锁横江未为固。前三国,后六朝,草生宫阙何萧萧。英雄乘时务割据,几度战血流寒潮。我今幸逢圣人起南国,祸乱初平事休息,从今四海永为家,不用长江限南北.......”
唱的却是明太祖时期青丘子高启的《登金陵雨花台望大江》,诗中讽刺历代君主凭借长江天险骄奢暴虐,最终却国破家亡、一无所有,此时蓝天英当众唱出,音韵铿锵,大气磅礴,大有盐帮虽是根基雄厚、历经数百年而不倒,但自己仍有信心将盐帮踩在脚下之意,连海浪也暗暗佩服:这蓝天英虽然长得柔弱了些,但武功、胆识、豪气,都不在我之下。
就在蓝天英率领一众随从准备离去之时,一回头却不禁全都停下了脚步,却见一行九人,全都黑袍裹身,只露出一双双冰冷的没有一丝感情的双眼,那蓝天英是巨鲸少帮主,海浪也不能将他怎样,然而这一行人挡着蓝天英的路,一点也没有让开的意思,连海浪也大是奇怪,暗中问属下这群人的来历,属下们也是大摇其头表示不知,就这样僵持了一会儿,饶是蓝天英聪慧无比、海浪老谋深算,也都愣愣的不知所措,最终还是蓝天英先开口,向着这些人一拱手:“在下蓝天英,麻烦各位让个路可否?”
一听“蓝天英”三字,为首的人缓缓道:“蓝天正在哪里?”众人一见他说话都不禁起了好奇之心,蓝天英也奇道:“家父尚在南海,不知几位尊姓大名?”那人不语,突然身形一模糊下一刻便来到蓝天英面前,两人双目相对,蓝天英只觉对方的眼神极其冰冷,蛛丝一般的恐惧爬满了全身,恍惚中只听的身后随从几声怒吼,却身不由主的被那人提着回到了原先那人站立的地方,而此刻,随着他一起来的人们才露出了真面目,一个个如狼似虎,见少帮主被擒更是使出平生所学攻向那一行人,招招精妙狠辣要人性命,竟是不准备留一个活口!
海浪也是一惊,见那几人使招数,登时便想起了“巨鲸十三太保”中的几位,心想若是打起来自己人数虽多却也未必奈何得了这些深藏不漏的高手,然而那一行神秘人身法诡异,海浪眼尖,看见这些人飞身躲闪之际露出了各自兵刃,这一看不打紧,只见那一行人腰间挂着两把刀,具是黑鞘,一长一短,由于衣服刀身颜色都是一般黑色是以一开始并未发现,那长刀大约三尺有余,短的不到一尺,不是倭刀又是什么?那些人身法诡异不似中原武功,当下大喝:“不要走了倭寇!”当下众人也有眼尖的发现这一细节,都一声大喊,向那一行九人围去,时东瀛与大明交恶,倭寇又曾经在大明沿海横行霸道、烧杀抢掠,一提到“倭寇”二字,尤其是沿海居民无不咬牙切齿,大声痛骂,那为首的倭寇见海浪一声令下,自己一行就要深陷数千人的包围之中,若再惊动了当地官府更是麻烦不已,当下呼喝了几句,却是除了其余八人,海浪他们没一人听得懂,想必说的是东瀛语无疑。
只见一行九人化整为零,各自向着不同方向杀了出去,正当海浪于混乱中寻找倭寇的踪影时,突然腰间大椎穴、至阳穴一麻,那两处是腰间大穴,措不及防之下全身一软被人背了起来,盐帮混乱之中也没有人发现帮主被人偷袭掳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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