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争斗
戚云峰怔怔地看着那个高大的身影掀开门帘走了进来，身后还有两个同样熟悉的身影，那三人是谁？却是戚云峰大伯、四叔和黑吉尔，戚云峰满肚子苦水没法倒，没想到这件事情这么快就泄露了出去，显然是黑吉尔去向大伯他们报的信，自己虽满心想让女真朋友们保守这个秘密，却一时间想不出什么好的借口，待没见着大伯几人时，自己心中有怨恨、有感激、有悲哀也有无奈，甚至想若是能再见到自己说不定会正义言辞，数说大伯们的不对，但此刻来得这么快，简直有如梦幻一般，一瞬间，他心里只剩下了血浓于水的亲情，其他的全都被抛于脑后。
戚氏一家子半月后方在此重聚，自然又是一番唏嘘，戚云峰见得只有大伯四书到来，便问三叔、五叔的情况，却得知他三叔、五叔此番都都要有要事，就在这时，门帘又是被人一把掀起，一人大声道：“峰儿在哪里？”兰雪苦笑：“今天客人真是不少，兰卡，黑吉尔，我们先出去吧。”兰卡心里一万个不乐意，好好的二人世界被活生生打破，狠狠地瞪了一眼戚云峰，努了嘴拉着黑吉尔跟兰雪向外走，暗地里狠狠一掐，登时把黑吉尔差点憋出内伤，苦着脸走了出去。
戚云峰知道是五叔到了，转身一看却是骇了一跳，差点认不出五叔来，只见平时一袭便袍的五叔此刻竖起了平时披散的长发，身披红线镶边黑甲，胸前的缝隙之间隐隐露出猩红色的内服，下摆是绽开般的黑色战甲裙摆，足蹬一双麒麟甲皮靴，腰间别着一把长将近三尺的遍体兽纹的长刀，刀鞘漆黑，刀柄处绣着几朵不知名的花朵，戚云峰从未见得五叔穿成这样，戚祚国绷紧了脸问：“老五，没被番子看见吧？”老五擦了擦汗：“没呢，番子们全都被三哥拖住了。”戚云峰心中奇怪：做什么这么神秘，还有那“番子”是什么东西？
戚昌国见到戚云峰，喜不胜喜，拍了拍戚云峰的肩膀呵呵闷声道：“好小子，没瘦，很好，很好，哈哈哈。”戚云峰本也欢喜，忽然脸色一沉：“五叔，我听说你打伤了李爷爷，差点要了人家的命！你为什么出手那么重？”老五语塞，万想不到好不容易重聚了，戚云峰竟然厉声质问自己，戚祚国眉头一皱：“此刻先别说这些闲话，峰儿，我等现在有一件万分要紧之事，暂时顾不上你，还有，你回来的事，切记不要声张，否则万事休矣！”说着从怀中摸出一个鼓囊囊的锦袋，上面镶金绣银的，一看便贵重无比，戚祚国将锦袋交给戚云峰，又看了戚云峰一眼说：“保重身体。”再不停留，带着老四老五径直向外走，老五戚昌国一只脚已踏出门框时忍不住回头看了戚云峰一眼，满眼复杂之色，终究也走了，戚云峰想起自己方才失礼之处，也是后悔不已，对大伯的反应更是大惑不解，看样子，大伯他们看到自己，似乎并不是很高兴，还显得忧心忡忡，平时十分疼爱自己的叔叔伯伯还没说几句话就此离去，而且似乎还发生了一件十万火急之事，在自己失踪的半个多月里，发生了什么事呢？
兰雪走进屋来，看了一眼戚云峰，说道：“你大伯让你现在我这里居住一段时日，不久之后回来接你。”戚云峰怔怔地应了一声，拱手说：“有劳。”心中暗地觉得此般也好，果真在寨中居住了下来，兰卡照旧常常去找戚云峰嬉闹，一开始见戚云峰常常心不在焉地坐在窗边发呆，便百般逗戚云峰开心，渐渐的，戚云峰也抛开了心中的郁结，整日不是跟着兰卡等人上雪山挖参采雪莲，便是和黑吉尔入林打猎，闲暇时便苦练刀法，思索破解宫本九剑的招数，恍惚间又似乎回到了以前的生活。
一日，戚云峰又翻开那本已经破旧的《戚家刀法总决》，翻开第一页，是先祖的一句诗云：“封侯非我意，但愿海波平”，心中感慨万千，实不知道自己何时可以成为像先祖一般的英雄，翻过第一页，则是东瀛扶桑国以及东瀛武术的一些简介，再往后是扶桑剑术的细细讲解，每一招每一式都写得十分详细，其狠辣、简单利落的特点记载的一清二楚，然后是其不足之处，并附加注明破解此招应使用戚家刀法第几招第几式，然而这些记载的都是宫本川藏之前的传统剑术，戚云峰本欲略过，但一想万古不变其宗，宫本川藏淫浸古扶桑剑术数十年，即使剑走偏锋，但毕竟数十年的古剑法根深蒂固，也许对自己找出新剑法的破招会有帮助，便耐心看完每一页，然而看完之后心中却对一代剑圣宫本川藏的通天之才愈发心折不已，他抬起头喃喃自语：“不一样，完全不一样，这两种新旧剑术没有丝毫合系之处，若说相似，也只是一般的狠辣、杀伐、果断、迅捷，没办法，我破不出。”
呆了半晌，心中不甘放弃，将内容回想了一遍，发现自己也并非全无收获，全书讲究一个“破”字，细细讲解了如何判断一招的破绽所在，从“始、中、收疾、缓、舒”六处寻求破解之处，其中末页记载：“始若无狡兔之迅捷，必钝其锋，斩其首；中若无猛虎之威势，则外强中干，力劈华山；收若无神龙之摆尾，则拖其神，死追猛打则可堕其心；招式之变，攻守不可弃其一，功欲克敌，过疾则守不足，招必虚，避其锋芒，防守之际以背守己以刃伤敌；过缓则不可克其敌，破之则用刚劲之道；防御之式，于乎‘舒缓’，然一招何以防尽周身乎？出招防无可防之处，即为破之道；世无完人，亦无完式，招由人出，破招之道本无存，破招之意，实为‘破人’，别人之长短、迅捷，倍之，则......”翻到下一页，却已空空如也，戚云峰想了又想，却想不出这下半句该是如何，不过此人天资聪慧，于破招一道日夜思索，又将戚家刀法从第一招“风波乍起”对照前面的古扶桑刀法，却是对应一招刀法自左肩始起，斩至腋下，书中记载“始如疾风无可破，攻若闪电无可挡，然过快可伤人，亦可伤己，愈快己则愈难驾驭.....”而那一招“风波乍起”便是作为戚家刀起手式，“横抹刀身，运劲于侧，左踏丁右踏斗，身斜则卸力与彼，背反其刃而攻敌，彼己双刃齐动，则为破之道。”看起，看到最后一招“风消云隐”以快捷之道破扶桑刀法一招防守之式，渐渐的戚云峰开始只看扶桑刀法，凭己之见解，试着“创出”一些破解之道，方才对应戚家招数，发现自己的招数不是繁琐便是滞后，只怕还未使出招式便已被敌人杀死，他知道创招之艰，也并不自馁，反复学习，也小有成就，只是要想破解宫本九剑还是遥不可及。
这般过了大约过了六日，这天是万历十九年六月十九日，辽东绵延千山雪，戚云峰一大早站在黑吉尔部落所在的哈达克雪山顶，远眺天边一点灿光，“那可是‘雪霞’哦，好看吧。”身后响起一个轻快的声音，戚云峰缓缓转过身，嘴角绽起一抹笑容：“你约我出来，就是看着霞光么？”
赛里蓝卡将手背在身后，踮起脚尖和戚云峰比了比身高，喜道：“好嘛，你又长高了啊，我都只能达到你下巴了。”戚云峰笑着摇了摇头，转头看霞光不提，兰卡笑嘻嘻靠近挨着戚云峰身侧，轻轻将头靠在戚云峰肩膀上，轻声说：“云峰，我们都已经十八岁了啊，你再也不是那个吵着非要骑马的小男孩，我也不是那个整天只黏在父母身旁的小女孩了，时间过得很快哦。”戚云峰“嗯。”了一声，兰卡继续说道：“本来我挺爱哭的，但一见到你，你就摆出一份大人模样，渐渐的我居然也学起了你，你知道么？”戚云峰又是“嗯”，兰卡说：“切，你才不知道呢，你大了些后便整天到各个寨子里面玩，你却不知道，我那时候已经是我们寨子里的老大了哦！”戚云峰“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兰卡又挨紧了些戚云峰，说：“当我得知你和黑吉尔、赛赤他们几个出去玩，我每次都打听的清清楚楚，提前便等好你一起去啦！”戚云峰笑道：“难怪每次都甩不掉你，原来赛赤他们都是你的手下，难怪、难怪！”兰卡摇头摆脑，大有“当然，我赛里蓝卡是谁”的意思。
待彩霞散去，戚云峰眯了眯眼：“兰卡，我还是未想明白，你为何，还有兰雪阿姨、黑吉尔、寨子里的居民们，为何都对我那么好？”兰卡侧了侧头：“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啊，为什么偏偏要将弟弟和族人的死拉到自己身上，我不理解，不过我知道你们汉人的思维肯定和我们不同，我也讲不清楚。”戚云峰心中一动：“对啊，你们的思维却是和我们不一样。”但即使如此般说，他心中也是模模糊糊，讲不清楚。
兰卡啐道：“都过去的事了，你还提它作甚？倒是你该想想，以后...怎么办？”说着脸忽然一红，心中忐忑，戚云峰丝毫未察觉语中含义，怔怔道：“是啊，我应该怎么办？”兰雪脸更红：“你....最好还是尽早啦！”戚云峰奇道：“嗯？我应该尽早什么？”兰雪怒道：“装傻！你还记不记得你说过十八岁那年娶我的话？”“啥？”戚云峰差点一头栽倒“我什么时候说的？”兰卡更怒，一张俏脸涨得通红：“你....你敢抵赖，看老娘不扁你！”一双粉拳下雨般捶打在戚云峰身上，戚云峰大叫“冤枉！”，正打闹时，一回头却见黑吉尔傻了般站在两人身后，兰卡正没好气：“看什么？”
黑吉尔结结巴巴说：“那个、那个，云峰他大伯来了，我找、找、那个......”戚云峰喜道：“真的，那个我先走了啊！”说罢一溜烟跑远了，兰卡气道：“等等我！”也不理睬黑吉尔，追戚云峰去了，黑吉尔在原地喃喃自语：“大事不妙，戚云峰那小子要做我姐夫，诶好像还不同意，嘿，老姐脸丢大喽！”正偷着乐时，转眼又想到兰卡被拒绝的事情居然让自己撞上，依兰卡那火烈脾气，不知要对自己......登时吓了一身冷汗，也跟了上去。
山的另一边，黑吉尔寨子里，兰雪悠悠地坐在椅子上，对面坐的是戚祚国和戚云峰三叔戚昌国，兰雪玉臂轻舒，一张小巧的嘴在茶边缘轻轻一抿，淡淡道：“你们怎么想的，我不在意，也没什么兴趣。”戚昌国眉头一皱，伸手扣住兰雪芊芊玉手，说道：“雪儿，你....”
兰雪猛地抽出手来，一甩袖起身背对诸人：“休得无礼，戚将军，请称呼在下莫兰雪，或者称呼在下族长夫人亦可，‘雪儿’一称，不知所谓。”
戚昌国从后面双手轻轻扶上兰雪双肩上，柔声道：“那你为何还称呼我为‘戚将军’？雪儿，往日种种情分，难道你真的一点也不顾及吗？”
兰雪双颊居然闪过一丝红晕，但很快就恢复了一脸冰霜，挣脱了戚昌国双手，冷然道：“往日之事，兰雪早已忘却，兰雪已有家室，戚将军还是好自为之吧。”
戚昌国还待说些什么时，门外已经响起一声叫喊：“振宗、显宗、盘宗！居然是你们来了！难道三叔也在？”兰雪“哼”了一声，自顾自坐在原先位置上，戚昌国无奈走到戚祚国下首坐下。
戚云峰来到寨门前就看见整整齐齐排列了两对军士，俱身穿狼皮亮革，头戴黑底锦纹帽，腰系朱色环身腰带，悬挂青龙方白虎朱雀玄武四种纹饰绣春刀，足蹬玄色皮靴，各个腰杆挺拔、端的是英武不群，寨门前是三个十七、八岁的少年，面貌清秀相似，赫然是三叔戚昌国三子，与戚云峰同辈，见了戚云峰还得称呼一声“大哥”，然而，除了最为年幼的戚振宗热情地上前打招呼，戚盘宗和戚显宗仅仅是冷冷扫了戚云峰一眼，报了拳便扭过头，尽显轻蔑之意。
戚云峰并不在意，大概在八岁左右，戚云峰在三叔家中住了六年，便认识了三叔的三个孩子，其中，由于戚振宗身板弱小，常常成为两个哥哥欺负的对象，戚云峰每在这时便挺身而出，日积月累下来，戚云峰和戚振宗感情日益增厚，在戚云峰十六岁离开北京三叔府邸去往辽东自家那一天，两个发小依依惜别，感动了围观不少人；半月前戚云峰被掳去，戚振宗死磨硬泡不顾两位兄长的白眼跟着戚昌国四处寻找戚云峰，这一别两年，两哥俩自然少不了一番叙旧。
戚振宗和他的两个兄长都穿着一身月白上衣，紧腿黑裤，上衣后面绣着黑色的纹饰，戚云峰好奇捏了捏戚振宗衣袖，只觉触手润滑，是上乘的料子，戚振宗见戚云峰好奇，一挺胸，无不自豪地说：“大哥，这是锦衣卫密探服啊！”
戚云峰一震，抬起眼直视戚振宗，认真的说：“振宗，你已经入了锦衣卫？”戚振宗点点头道：“是啊，我们不是‘锦衣侯门么，凡是戚家子弟成年后，都要加入锦衣卫的，我和哥哥们都在半个月前入了锦衣卫。”戚云峰喃喃道：“半个月前....”
只听戚显宗冷笑道：“只可惜有一个倒霉蛋，失踪了半个月，白白丧失了这么个重要的机会。”戚盘宗接着话头应道：“就是啊，不入锦衣，还算的上戚家子弟吗？”
戚云峰冷然道：“我自然是戚家子弟，两位表弟难道有什么怀疑？”
“我呸，谁是你表弟？你少在我们面前倚老卖老！”戚盘宗傲然道，戚振宗忙道：“二哥，你为何如此说？戚大哥是二伯的儿子，自然是我等兄长啊。”戚振宗“呸”了一声：“凭什么？就凭他那个死鬼老爹？”
这话一出，戚云峰、戚显宗、戚振宗纷纷变色，戚显宗斥道：“二弟！”戚振宗伸着脖子，硬声说：“大哥，你别拦我，要不是因为这小子，从小到大爹怎会正眼都不瞧我们兄弟一眼？还有三弟，你口中的大哥到底是叫谁来？是你亲兄弟显宗还是戚云峰？”戚振宗也是一脸涨红：“显宗固然是我大哥，但云峰大哥是二伯独子，大伯无子嗣，自然是云峰大哥在我辈当中是最大的。”
戚盘宗大怒，忽然一闪身来到戚振宗面前，抬手就是一耳光扇去，这一掌去势甚疾，隐隐包含锦衣卫绝技“鹰爪功”的底子，戚振宗闪避不及只听“啪”的一声清脆至极的声音响起，戚振宗左颊上便清清楚楚出现了一个红掌印，戚振宗眼眶中隐隐有泪珠闪动，戚盘宗啐道：“哼，软骨头。”当下高扬其头，转身就欲离去，脑后风声乍起，戚显宗轻喝一声：“二弟小心。”
戚盘宗闻言下意识一低头，那风声自头顶略过，还未转身看清是谁便觉屁股上一疼，连打几个滚滚到了一边，戚显宗看得清楚，正是戚云峰突施袭击，大骂一声：“卑鄙！”虽然也气恼盘宗刚才的无理言行，但见得戚云峰一出手便将二弟踢了个筋斗，大出光彩，心中又嫉又怒，一掠而至戚云峰面前，戚昌国的三个儿子都已进入锦衣卫半月有余，戚昌国是为锦衣卫指挥使，自然对三子细心教授武艺，戚云峰只是在年幼时学过一些皮毛功夫，戚显宗等人却是经过正式的师门教授武艺，自然不能相提并论。
戚显宗一上来便以锦衣轻功绕着戚云峰转，趁戚云峰一愣神间俯身冲向戚云峰使出一招“大鹏展翅”左右爪成弓型，左爪猛地扬起磕向戚云峰下颚，戚云峰百急之际狠狠一扬头堪堪避过，登时后身空门毕露，戚显宗心想：我也踢你一个狗吃屎，替盘宗出口气！扭腰抬脚便向戚云峰屁股上斜斜踢去，却不知比武之道，攻守严谨，一招未使完便硬收招式，不仅影响下一招，有时还会对自己身体产生伤害；况且戚显宗却是弄巧成拙，“大鹏展翅”本是“鹰爪功”的一记杀招，左爪扬起手背磕敌人下颚，右爪趁敌人眩晕之际自背后抓住敌人小腹前“背井”、“府门”，使敌人全身重心着落在右爪上，自己奋身而起，作大鹏展翅之状，意在将敌人抛向空中，人在空中无处借力，自然只有任人宰割之份，对付这招本只需下盘稳定，最好是练过“铁桩步”，使敌人抛不起自己，再认清打穴之位，并不难避开，但戚云峰哪里懂得，戚显宗只需按部就班将戚云峰抛向天空，自然可以出心口恶气，但他偏偏想学戚云峰，戚云峰见戚显宗踢来，在地上一打滚，双腿夹住戚显宗踢来的一脚，使劲一绊，戚显宗下盘不稳，登时摔倒。
戚云峰二人抱在一起在地上胡打一气，那里还有什么章法可言？戚盘宗大叫一声，也冲了上去，戚振宗顾不得擦眼泪，死死拦住戚盘宗，兀自大叫着：“大哥二哥，你们要欺负就欺负三弟吧，别再为难云峰大哥了！”戚盘宗气力比戚振宗大得多，挣扎几下未果后，便用力用手肘击打戚振宗肩膀，戚振宗仍是不放手，戚盘宗怒气上涌，死死按住戚振宗肩膀将其身体半弓着，猛地抬起膝盖重重磕在戚振宗头上，戚振宗眼前一阵金星，“嗯”了一声，便翻着白眼晕倒在地。
戚盘宗大喝一声：“大哥，我来帮你！”正欲加入两人的混战中时，一个恼怒而威严的声音响起：“混账！给我停手！”
http://www.xvipxs.net/45_45884/17951490.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www.xvipxs.net。VIP中文手机版阅读网址：m.xvipxs.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