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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八章 闯

1983年的冬天,东山省会龙城的天气格外的冷。12月24号是礼拜六。因为第二天就要休息,党校的学员们一下了最后一节课就纷纷收拾东西各回各家。下午五点多张险峰看看单位的人都走差不多了,起身去和教研部主任洪震涛打了个招呼,又去和李喜生处长说了一下,裹上给保卫处发的军大衣骑上自行车往家里赶。今天天色不太好,阴沉沉的,刚五点来钟就快黑了。果然才走了一小半路程,就下起了雪,雪下的又急又大,刚开始是小冰渣,小米粒大小的个头借着西北风的劲抽打在脸上,额头上,眼皮上,就像无数的钝头的小针在乱扎。不一会天上就开始飘起鹅毛大雪,一会功夫天上地上就是白茫茫的,三五米之外愣是看不清人,只能发现模模糊糊的黑影。“诶呀。”,叮玲咣啷,稀里哗啦,张险峰撞人了。

    “哎呦,….你怎么走的?没长…”一个女生清脆的声音传来。

    “对不起,对不起。”张险峰马上低头认罪。

    “哎呦,哎呦,…..下怎么大雪,骑这么快,没看见前面有人啊?”清脆的声音语气稍缓。

    “对不起,对不起,你磕着哪了?我领你到医院瞧一瞧吧。”说着张险峰赶忙扶车搀人。

    “哎呦,你这人…..嗯,咦,你是不是小玲的哥哥,那个张险峰啊?”

    张险峰定睛一瞧,瓜子脸,大眼睛,面熟,“我是。你是----闫雅丽?!”

    “是啊,是啊!你还记的我?”闫雅丽激动起来。“哎,那个险峰哥,听说你在省委党校上班,这是刚下班?”

    “嗯嗯,那个----雅丽啊,你磕着哪了?咱们去医院吧.。”

    “嗨,我没事,就碰了一下,活动几下就好了。哎,险峰哥,你们党校工作是不是特忙,我好几次去找小玲玩都没见到你.”

    “呵呵,也就瞎忙。你真没亊?要不还是找找医生?”

    “我真没亊,险峰哥你放心。”

    “那好,现在雪下这么大,天又快黑了,我送你回家吧,哎,那个雅丽你家在那住?”

    “离你家不远。银行宿舍。”

    两个人边走边聊,不过基本上是闫雅丽叽叽喳喳,张险峰隔上一会才说几句。闫雅丽父母都是金融系统工作的干部,家里就她和弟弟两个孩子。她弟弟今年考上了财经学院。她在市人民银行上班。

    等张险峰回到家,家里的人们都已经回来了。今天下雪张卫峰也早早的收了摊,一家人吃完饭,张险峰就进了张瑞璟李兰花夫妇的卧室。坐下来汇报了下工作情况,询问了下家里的大亊小情。接着就对张瑞璟李兰花夫妇说“爸妈

    ,我元旦想出去转转。”

    “去哪里转啊?”先开口说话的一定是母亲李兰花,父亲张瑞璟一般不啃气。

    “去趟河东白沟集。”…….老半天没人接茬。张险峰抬头瞟了一眼。

    “咳咳,主要是想去进点皮包、皮具什么的,回来卖。”…..又是冷场。张险峰心中忐忑。

    “咳咳,我盘算了一下,我想和二铁一起去,来回路费加货款怎么着也得两千。”

    这回不冷场了。母亲李兰花急了,“老张,你听听,你看看,这一张口就是两千!要做买卖?咱们家祖宗三代谁做过买卖?咱们家这刚刚缓过气来,可这铁儿啥都不懂这两眼一抹黑的就要去做买卖,这要是….。嗯,我不同意。”然后冷场。

    隔了有一会,张瑞璟开口了“有把握吗?”

    “有百分之九十。再说这进回货来要是卖不动,不是还有货在吗,最不济我按原价卖,顶多搭点路费和辛苦钱。”张险峰立马保证。

    几分钟后。“嗯。我同意了。不过咱们家现在所有的现金加起来也不够两千,这几天我出去给你凑凑。不过要说好,这可是咱们家的老底。你粜不回米来千万别把米袋子给丢了。”父亲张瑞璟在家里就是这么一言九鼎。

    张险峰兴冲冲的出了门,隐约听见父亲对母亲说“嗯,闯闯也好,趁我还能干得动让他去闯。”下意识的张险峰握紧了拳头。

    1984年元旦是个礼拜天,1.号2号休息两天,12月31日晚张险峰和张卫峰兄弟挤上了开往河东省的火车。他俩头戴棉帽,身穿军大衣,左右两边分别挎着军用水壶和军挎包。军挎包里面装着煮熟的白鸡蛋和刚烧的饼子。昨晚李兰花给张险峰在他的短裤里缝了个带暗扣口袋。现在两百张大团结正沉甸甸的躺在那里。临出家门李兰花除了路费又悄悄的塞给张险峰二十块钱,这穷家富路的,不能让孩子们出门受委屈。

    临近年底乘车的人非常多,火车上人挨人,人挤人,没个落脚的地方,直到火车出了东山地界才松动了许多。元旦凌晨五点多他们在河东省高陂市下了车。这一夜哥俩都没有睡,到了地头就更不瞌睡了。在火车站候车室休整一番。七点钟天刚麻麻亮在火车站附近租赁了两辆二八加重自行车就出发了。

    白沟集地处河东省高陂市、雄子县、左容城三县交界处,1971年,白沟镇高桥村原第八生产队的队长张国清、会计李明新把准备给女儿买手表和购置过冬棉衣的250元钱凑在一起,从TJ买回了两捆人造革料。过了几天,白沟的第一个人造革自行车座套诞生了,随后又有了第一批最简易的手提兜。到了1984年已经发展成当时来说颇具规模的箱包之乡。这里的箱包的生产与销售差不多都是前面是门店后面是加工厂。张险峰兄弟到了的时候天已经大亮,市场上人来人往都是各地来的客商,市面上的皮包色调和款式都很单一,颜色只有两三种,样式才有七八个,普通的就是在包上印上“BeiJing”“ShangHai”等字样了事,一个包批发卖两块钱左右。兄弟两草草的逛了一圈,选了个手工不错,样式多点的商店进去详谈。

    这家商店老板娘叫申秋雪,一听张险峰介绍说自己是东山来的就很惊讶。这边货大部分都供应京城和河东省。从东山来的几乎没有。一二三四五,张险峰敲定生意,出货交钱开腿走人。雇了几辆三轮把货送到了火车站,办理好火车托运。等他们坐上回程的火车,算算时间在当地才停留了短短七个小时。

    回程的火车上张险峰美美的睡了一觉,张卫峰却又熬了一路。晚上十点,兄弟两回到了龙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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