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喜客栈,一间客房之内——两个人。
一男一女,女子憔悴,似是重伤。
她的唇微微起伏,是要说话。
“燕情,你不要,太过委屈自己了。我,我的殇是注定的。那药,不一定就会管用。”
这女子憔悴,吐字不清,更是断断续续,让人怜惜,也让人目不能移。
燕情燃情,他看着这个叫燕惜的女子,他的姐姐。
然后,嘴唇颤抖,缓缓吐字。
“燕惜,姐姐,没关系的,只要你能好起来,那就好!”
说完,燕情他笑了,嘴角露出了淡淡的笑容,又接道:“更何况,我听说,那‘行天道长’的女儿样貌出众,能比天下……”
燕情又缓缓摇了摇头,表情略显苦涩,但他依然面带微笑。
“……我不吃亏的。”
一只手,是这个叫做燕惜的女子的手,燕情将它握在手中,将这个他称之为姐姐的女子之手,放在了自己的脸颊。
摩擦,他感受这个女子的温暖,这个脆弱身躯的体温。
燕惜给人第一眼的感觉,就是脆弱。
她面容微笑,似是苦涩,又似是感激,她从没想过要让这个弟弟,唯一的弟弟为他如此付出。
要知道那比武招亲,什么样的人都会出现,出现一个非常厉害的人物也是不无可能,更何况这些可能都是因为那女子的美貌也是名冠天下的。
她伸出了手,去抚摸这个弟弟,名叫燕情的这个弟弟的头。
抚摸着,头发柔顺,燕惜的眼中又透露出了关爱,又或是另外的一种情绪。
她微笑,笑的那么的美,让人眷恋。
房间中有一张桌子,那桌子上烧着的是一盏油灯。
油灯的光渐渐淡了,好像将要泯灭了。
而燕情他的身躯,也随着灯光的泯灭,即将倒在床上。
燕惜的手,抚摸着他的秀发。
燕情的头,缓缓栽进了燕惜的怀中。
感受着她的体温,她散发出来的体香。
舒适的偎依着。
看上去是那么的幸福。
灯灭了,床上两个人的身影消失了,再看不真切。
房间静默了……
来喜客栈之外——明月皎洁。
夜深,有霜降,并不大,但空气已是湿润。
月光皎洁,冷辉洒下。
客栈外,一辆马车之内,隐有光辉流转。
马车前,赤色马匹被那光辉照出了色泽,光虽不大,但却也清亮。
马车之内,只有一柄大刀,总长有五尺。
尺半刀柄、龙头金,约三尺半刀身、一尺宽、将近半尺厚度,龙纹上雕。
刀身半尺上下处,刀锋隐现鳞纹,微光泛起其中。
上扬刀头,微微弧起之刀刃,明月映照,月之一边尽显其中,如月牙之边光耀万分,更有鳞纹隐现。
刀身看似古铜之色,但在这月光之下更显其精卓,霸道。
这霜降,仿佛在这刀身之上并不起到任何的作用。
这刀锋、这刀身仿佛永不腐朽。
「歃血龙刀」
天之神陨,其内幕,也只有血途门一门知晓。
深夜扰人醉——皇宫,火独荧。
御书房内,火焰的光辉依然存在,照亮了这黑暗中唯一的一个角落。
老皇帝还是在用功,批改这那堆积如山的奏折,仿佛这些,永远都批改不完。
无穷无尽的事情,都在挤压着,都摆放在他的眼前。
老皇帝,一个人扛起了这副重担,很久很久,也不曾有过怨言。
但,似乎还有些事情,也要加压在他的身上。
不过,这个老皇帝却将这件事情,视为最最要紧的一件,也是最最乐于处理的一件。
不远处,跑来了一个人,这次似乎又是什么秘密情报,但是却没有像上次一样,从大老远的就开始喊着‘急报!’。
而是,迅速,如飞一般的跑跃到了御书房的大门口,停了下来。
太监总管侯茼见了,没有说话,似乎是刻意要保持安静,只是点了点头,转身进了屋去。
侯茼进了屋,走了不多功夫,看见了明亮处,一个老者,头发掺白,身着龙袍坐在桌后的椅子上,正在埋头用功。
“陛下,信者来了。”
声音轻,很轻,侯茼生怕惊扰了圣驾。
但却没想到,本来浑浑噩噩,头似乎沉沉重重的老皇帝,当听到这一句话之后,马上就精神了起来,两只眼睛一睁,睁得老大。
“信者来了?快,快让他进来。”
侯茼嘴角微带笑意,低头行礼。
「是!」
随后,他退了出去,而老皇帝却似乎是坐不稳了,他似乎对于这些永远都是如此,听到了这样的消息,脸上却也不由自主了露出了笑意,似兴奋,又似激动的开心,也停下了批改奏折。
很快,那信者进入了御书房,行步均匀,站立整矩,一个作揖——规规矩矩。
「陛下!」
声大,而轻,吐字清楚,丝毫没有赶过路的迹象。
老皇帝点了点头,缓缓道:“情况如何,说!”
一个‘说’字,却如同利剑一样,指着眼前的这个,一身黑色行衣,上下要位,都有黄铜护饰,其身上,更迟穿戴了精致小巧的‘精铜胸甲’紧贴其身的黑衣卫。
“陛下,请恕卑职无能,卑职将那个人给跟丢了,而且与我一起的同伴也已经被那个人给杀死了。”
老皇帝越听越是紧张,最后眉头也是锁的越来越紧,似乎是生气,又或是其他的什么。
那黑衣卫见到了老皇帝的反应,便立刻下跪,生怕触怒龙威,继续道:“卑职自知不敌,自是逃跑了,因此此刻才能给陛下传信。”
「~咝」
听到最后,老皇帝深吸了一口气。
「呼~」
又用力的吐了出去,这些动作都使得那黑衣卫心惊胆战,虽然来之前他已经做好了充分的心理准备,但还是龙意莫测。
“那个人是如何死的?”
「啊?」
那黑衣卫因为紧张过度,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老皇帝的意思,却是一声惊呼。
“我问你,和你一起那个神策军,是怎么死的。”
老皇帝似乎很是有耐心,并没有罪责这个黑衣卫。
黑衣卫,颤颤的道:“他,他被一滴血,血给射死的……”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到了最后,竟是渐渐的没了声音,这事情匪夷所思,任谁也不敢轻易摊出来说。
侯茼在一旁听着竟也是觉得匪夷所思,一滴血就可以要了人的性命?
他一时控制不住,还没等老皇帝的反应,便上前责道:“大胆!在陛下的面前竟然也敢如此胡言。”
「嗯?」
一个沉重的疑问,响起,侯茼马上就消了他那不可一世的气焰,猫着腰、转过头,陪出了笑脸。
“陛下,这,这斯大胆,竟敢胡言欺瞒圣上,罪责当诛!”
最后的声音,侯茼越说越戾气沉重,以至于那黑衣卫竟是慌张之下,连连磕头。
「吭~吭~吭~」
他不敢停,还一边大声道:“陛下,卑职不敢期满陛下,确确实实,只是用了一滴血,卑职亲眼所见,要不是卑职躲得快,躲过那另一滴血……”
他顿了一下,又道:“只怕卑职也就没命回来了呀!陛下!”
「吭~吭~吭~」
不绝于耳的磕头声,听的老皇帝都不耐烦了。
“行了行了,别磕了!”
黑衣卫听了之后,抬起了头来,望着老皇帝。
老皇帝一脸的慈祥,但眉头却是微皱,凝视着他,问道:“当真?”
那黑衣卫,连连点头,“当真当真。”
侯茼在一旁不老实了,连连上前,指着这跪地磕头,磕得额头都红了的黑衣卫。
“陛下,不可信啊,怎能信这有一滴血就能射死一人的鬼话。”
老皇帝没有理会侯茼,只是审视着那个黑衣卫,虽然黑衣卫是蒙着面纱的,但是从他的一双眼睛中老皇帝已经得到了答案,那双眼睛清澈,蕴含湿泽,一双眼睛微微颤抖,却又似乎并不散乱,从中也看不到尖锐的狡诈与期满。
「哎~」
老皇帝瞬间收回了眼神,叹息了一声,挥了挥手。
“你下去吧!”
黑衣卫听了这声微微的声音,如临大赦,喜出望外,连连谢恩。
“谢陛下,谢陛下!”
随后他退了出去,看着他走了出去,老皇帝摇摇头,淡淡一笑。
侯茼在一旁看在眼中甚是不解,上前问道:“陛下,此人分明是欺君罔上,陛下怎么就让他出去了呢?”
老皇帝似乎是坐的也累了,站了起身,往书房外走去。
侯茼看着陛下前行,自己也不多话,就跟了上去,走到了御书房的大门外之后,只见老皇帝朝着那广阔的广场,高高在上,面对漆黑的天涯,伸了伸懒腰。
看着老皇帝伸懒腰发出陶醉,**如是舒适的声音,侯茼似是也高兴,微微一笑,微低下了头去。
“侯茼,你跟着朕,也有十几年了吧。”
这声音颇为沉重,又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是。”
侯茼跟在老皇帝的身后,看不到他此刻的神情,但却在听到声音后,快速的抬头应了一声,却是不知这皇帝陛下为何突然问及此事,难道……
他想到此处,连忙下跪。
“陛下,奴才我,难道奴才说错了什么话了吗?”
他声音委屈,亦是激动,似乎一瞬之间想到了那‘伴君如伴虎’的一个典故。
「哈哈哈~!」
笑声较大,能听到层层回音传回。
“你起来吧,朕没有那个意思,你跟着朕这么多年了,还是这么不了解朕。”
侯茼看着老皇帝,心头觉得奇怪,尤其是最近开始,他凝视良久,也不得要领。
“陛下……”
侯茼的话还没说出来,就听到老皇帝道:“你当初跟着朕走南闯北,也是没少见识吧,天下之大,无奇不有,一滴血能射杀一个人的事情,你还没见到,又怎能说它并不存在?”
侯茼低头,没有说话,只听着老皇帝在那里又沉吟了片刻。
「嗯……」
“侯茼啊,既然他有这样的功力,那不朕也不在继续派人跟着了,应该可以放心了吧,不过……”
侯茼眼亮,紧接道:“不过什么?”
老皇帝笑了笑,道:“不过最近,好像快到了吧!”
侯茼低头想了想最近会有什么事情,片刻后,一闪而过,说道:“还有半月吧。”
老皇帝转过了身,扭着胳膊开始往回走。
「咦!~哎!~」
“痛快!侯茼啊,朕忽然想出去散散心了。”
说完,老皇帝的嘴角,露出了一抹微笑,径直的很快的,似如健步如飞的走回了御书房,回到了那堆满了奏折的桌前,拿起笔杆,那架势似乎将要展开一场大战。
幽林境深处——幽静清晨,日光照耀雨森。
似乎,日光也很难进入这片茂密的幽林。
不过此时,却有一个幽雅的身影穿行于这里,炫彩缤纷,惹人流连,但却一闪即逝,无法以目寻踪。
这幽林境中,有一个僻旷的地方。
称作‘旷’似乎不太贴切,毕竟这里不是很大,但与其周围的茂密林木比起来,这里确确实实是空旷的很了。
这里面,有生活,房屋都是山林之木搭建,类似于中原普遍的房屋,但是却也有稍稍的不同,房屋看上去给人的感觉都有一种野生气息,毫无规矩**可说。
房屋的周围所处之地,可见的兽骨,遍地都是,有的已经开始腐化,发黑了,并且放在锅灶一旁的居多。
然而,这里有一间最大的房子,这房子的边上却挂着三个笼子,里面都关着人,一共有五人。
“这帮混蛋要把我们关到什么时候!”
一个声音大吵大嚷的响了起来,显得很不耐烦。
“阿弥陀佛!”
一个和尚的口头禅,低沉平静,给人一种很是随遇而安的感觉。
“老和尚,你别念了,一天到晚听你这‘阿弥陀佛、阿弥陀佛’的,都听了快要无数遍了。”
“老拐,住口!”
“哼,看在月庄主的面子上,我就不和你这老和尚计较了。”
“阿弥陀佛。”
这里面的人好像就是月无涯等人,他们被关进了这三个笼子里!
这些都真是让人吃惊,甚是罪过罪过……
「哎~」
一声轻叹,是个女子的叹息声。
“赵姑娘怎么了?”
这是秦渊的声音,刚刚的那个叹息声是赵欣儿,完全没有听出是她的声音来。
赵欣儿摇了摇头,低声道:“我也在愁呢,这些人是干什么的,把我们关在这里,就不管我们了,与他们说话也不回答,好像他们完全听不懂的样子。”
“赵姑娘,不要担忧了,吉人自有天相,我们随遇而安吧!”
「呵呵!」
一声轻笑,是老和尚发出的。
“月庄主说的是啊!月庄主?你似乎与我佛有缘呢!”
月无涯一窒,随即摇头苦笑,也不作答。
赵欣儿蹲在笼子的边缘,她自己一人单独在一个笼子当中,双手抓着笼子,笼子虽然是木头的,但是他们却不敢破坏逃跑,如果逃跑其后果自然也非常可怕。
她看着外面的景象,眼前就是一个篝火,不过已经熄灭了,上面的锅灶还有残渣在里面,白白惺惺,以生凝脂,油性很大,一旁还有很多的肉骨头,新的旧的都有,旧的依然是发黑腐朽,飘散出淡淡的腐臭味。
这些人在周遭走动,忙碌,却没有一个人清理这些。
赵欣儿看着这些,两只眼睛不由得开始湿润,发热,渐渐的,眼眶之中的湿润似乎不受控制了一般,滑落了下来,一滴滴打在了笼子的木底板上。
「砰!」的一声轻响。
月无涯与秦渊这两个武功高强的人都听见了,纷纷回头看去。
只见赵欣儿的双眸已然湿润,眼眶四周都开始滑落泪水了,缓缓地蹒跚在眼袋附近。
月无涯刚想说话安慰,却听见了秦渊的声音,窒了一下欲言又止。
“赵姑娘,你这是怎么了?”
看着赵欣儿的哭泣,秦渊的心里面似乎也有些许的难过,但他却不清楚这是何种原因。
赵欣儿抽泣着,回过头,白了他一眼,这一眼就连和秦渊关在一个笼子里的老和尚见了都有些发颤,浑身一个激灵。
之后,老和尚也见到了赵欣儿的眼睛,湿润的,但不知如何安慰。
可想而知,赵欣儿此时的状态是多么让人,嗔情。
似乎在想要责怪她的同时,却又有一种想要安抚她的冲动。
“你说呢?”
赵欣儿突然蹦出来了这么一句话,让秦渊很是摸不到头脑,下意识的低下头锁眉思考。
但没等他想到什么,就听到一旁又传来了赵欣儿的声音。
“呜,你看看那些……”她指着那些碎骨,锅盆。
秦渊顺着方向看去了,看到了那些之后,疑问道:“那些、怎么了?”
赵欣儿抽泣了片刻才道:“……那些,那些不会是,不会就是我们的下场吧!”
说完了,她更是埋头,双手捧着自己的脸,痛哭起来。
一间破旧的房屋——里面的摆着嘈杂。
兽皮到处都是,挂满了房屋,像样的家具倒是没有,只有一个小小的桌子,还有一个熄灭了很久似乎不曾用过的篝火堆,是用石头围出的。
篝火的前面也就是房间的大门正对着的地方,一个胡服老者背对着大门,头发黑白相间,杂乱的很,好像是很久没有梳洗过了,而看他佝偻的背影,他的手似乎还在用力,用力的削着什么的样子。
走近了,原来,他是在用一个粗槁的石头,用力的摩擦着一个锋锐的短匕,但是短匕的下面似乎却是用布带,接上了很长的一段木头,这下子短匕变成了长矛。
忽然,老者停了下来,手拿着那粗槁的石头,停在了将要进行下一次摩擦短匕的半空中。
他似乎是听到了什么,警觉的起身,转过头去,打着开门出去看看念头。
在赵欣儿哭泣的功夫里,突然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你很想变成那些东西吗?”
一个清脆,悦耳,并且仿佛听到之后就让人无法忘却的声音。
这是一个女人的声音,赵欣儿没有想过自己被关在这样一个语言不通地方,会偶然遇见一个女人,而且是一个有着悦耳声音的女人,她猛然一怔,快速的抬起了头看去。
只见眼前的这个女子蒙面,面纱是淡黄色的低,上面色彩斑斓,鲜亮无比的蒙在脸上。
只露出一双美丽的眼瞳,出现在她的面前。
那双杏核眼眸似乎可以勾魂,让人痴醉,一对眉毛浓密纤细而延长,到了尾部更是仿佛如点墨浸宣一般的、散淡开来,且显得上挑微凌。
她一身彩裳,让人看了忽有飘逸而温婉,端庄亦大方的感觉。其身材也是被这身彩裳突现得淋漓尽致,婀娜如仙女,即便是九天之上,恐也是少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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