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明崇祯十七年二月,李自成攻破了大同和宣府,把进攻的矛头直指北京。
风雨飘摇的朱明政权眼见就要土崩瓦解了。就是在这种生死存亡的关头,聚集在京畿附近的明军却全部拒绝出战。原因十分简单:朝廷长期拖欠军饷。这让当朝皇帝朱由检恐惧万状。
国库里是一枚小钱也没有了──国家硬是被弄成了这副模样!值此国难当头,朱皇帝万般无奈,只得把他那班皇亲国戚高官显贵们请上朝堂,哀告着向他们借钱。他晓得他们有钱,也晓得他们爱钱。所以,他许诺将付给他们高过本金双倍的利息。并保证一待打退闯贼就立刻本息全还。
然而朱由检的哀告和许诺等于白废,半点儿都没打动他的那些臣子。他们一毛不拔,转过来还向皇帝哭穷。其实他们个个家里堆得有金山银山。譬如当时的一位伯爵周奎,在其后闯军入城后拿鞭子抽他,逼他交钱时,他交出来的金子银子珠宝财物总值一百多万两。这一班人就是这样,宁肯连财物带脑袋都留给敌人也绝不肯借给皇帝。而且个个还都有充足的理由:他们全都明白,整个大明天下都糜烂了!百姓早被榨干了骨头,就算闯贼退去,崇祯他也弄不出来一两银子,谁要借钱给他,就等于是拿肉包子打狗。
朱由检一向以刚愎自用残刻寡恩著称。但是到了这步田地,却也拿这帮顺臣无计可施。退朝以后,他越想越觉着窝囊,越想越觉着绝望,竟独自一人跑到煤山上放声痛哭起来。正自悲切,忽听身后有人说话。
“皇上,大明江山还有希望啊!”
朱由检回头一看,见是个年青的太监跪在地上,话语分明是从他嘴里冒出来的。朱皇帝不由得大怒。
“大胆王承恩!国家大事岂是你所当言?来人!来人!给朕掌嘴!”
朱由检性情刚强,平时最讲究喜怒不形于色。如今被小太监看见自己哭,无疑是一件很丢面子的事情。可是这会儿金口玉牙降下来圣旨,叫了几声却没有人答应,这愈发令他龙颜大怒了。
“人呢?人都到哪里去了?”他愤怒地叫。
“启奏皇上,这儿只有奴才一个。皇上要打奴才嘴巴,奴才就自个儿打吧!”王承恩驯顺地说。
王承恩一下又一下地打自己的脸。朱由检像看玩艺儿一样地瞧着他,脸上露出满足的神色,等王承恩打到了二十下,才又降旨说:“够了够了。说说你方才说过的话。”
王承恩停手谢恩,说:“谢皇上。奴才刚才见皇上伤心,才不由自主说出那样的话来。奴才再也不敢了。”说罢又叩头不止。
“现在是朕让你说!”朱由检又愠怒了。
“皇上恕罪,奴才真的不敢了。”
“那朕问你,你刚才是说大明江山还有希望?”
“是的皇上。奴才是这么宽慰皇上的。”
“那么你告诉朕,希望何在?”
“奴才上午在宫外遇着吴襄。方才见皇上伤心,奴才就想起他来,由他又想到了他儿子吴三桂。皇上,朝廷在山海关不是还有吴三桂和王永吉统率的五十万兵马么?”
“苍天!朕真的是急糊涂了。”朱由检闻言猛醒,胆气立刻又壮。他紧走两步扶起来王承恩说:“都说家贫出孝子,国乱显忠臣。王承恩,你就是大明朝的忠臣!朕现在就加封你为天下兵马总提督。”
朱由检降旨,加封吴三桂为平西伯。命令他尽起山海关防备清军的兵马与蓟辽总督王永吉一块儿进京勤王。吴三桂转动大军日行三十里。第二天又有密使到来,送给他一只封得严严实实的木箱,说是皇上盼他有如大旱之望甘霖,为彰圣意,特将宫中秘藏之奇宝赏赐给他。吴三桂打开木箱,那箱中的奇宝就是紫玉飞龙钥!
…………
“这就是我吴家得有紫玉飞龙钥的由来。”吴风清话头一转,把张嘉祥的思绪拉回到现实:“崇祯皇帝为笼络我先祖吴三桂,又封爵位又赐奇宝。但是就在我三桂公得到紫玉飞龙钥的第二天,北京城就落入了李自成手中,崇祯在煤山自缢而死。自那时起,天下便不再有人知晓紫玉飞龙钥之事,而我三桂公就这样神不知鬼不觉地珍藏了它三十年。”
“可是吴老板,这与宝库有什么关系呢?”
“莫着急,让我慢慢告诉你。”吴风清说。
…………
三十年斗转星移,眨眼就到了大清康熙十一年。
三十年岁月里,吴三桂可说是福星高照官运亨通。三十年前,当他为多尔衮的满州铁骑敞开山海关大门那一刻,他就一步登天,从大明朝的平西伯一跃而成为大清朝的平西王。这期间,他曾两度被清廷加封为“亲王”。这样的尊贵和殊荣,别说在满清,就是全部二十四史中,也是绝无仅有的。因此可以说,吴三桂的人生,勿庸置疑是极其成功的。
但是这一年春节刚过,吴三桂就遇上了麻烦。
大清康熙十一年正月初十,朝廷密使来到了昆明。他给吴三桂送来了一道皇上亲笔朱谕密旨。密旨的内容让吴三桂惊恐难安!那密旨说,今年是孝庄太皇太后六十寿诞,全国上下都在为此准备,疆吏朝臣都有礼表呈进。至于吴三桂,皇上说,已经跟额驸吴应熊打过招呼,太皇太后最喜欢的东西是紫玉飞龙钥。因此,吴三桂若能将紫玉飞龙钥献给太皇太后,他就是大清第一忠臣;他“沐英第二”的梦想也将成为现实;吴氏子孙将永镇云贵。
皇帝以云贵两省换取紫玉飞龙钥,这个开价不可谓不高。尤其近来朝野上下撤藩之声甚嚣尘上。当此之际,康熙作出这样的许诺是很令人心动的。然而吴三桂却高兴不起来。他感到的,是巨大的危险!
首先,他极其珍爱紫玉飞龙钥。三十年来他喜爱它甚至超过了当年他爱陈圆圆。要知道,当年他所以打开关门引狼入室,就是因为别人夺走了他的陈圆圆啊!如今竟有人想要夺走他的紫玉飞龙钥,他怎么能答应?
但是不答应能行吗?康熙朱谕密旨中的许诺,那是得翻转来读的呀!若是他献上紫玉飞龙钥,他就是大清第一忠臣;吴氏子孙也将成为永久的云南王。可他要是不献上紫玉飞龙钥呢?那他不就是大清第一逆臣么?而他和他的子孙将会有什么样的下场,那还用得着讲吗?
再说,对于紫玉飞龙钥,晓得其中情由的只有他父子三人。那么皇上又怎么会知道这物件的所在呢?起初,他以为是吴应熊泄露出去的。但这看法很快就被事实所否定──当天下午他就接到了吴应熊的家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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