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大年初一那天,吴应熊夫妇携子进宫给太皇太后拜年,恰逢皇上也在慈宁宫。说话之间,自然而然就把话题扯到了太皇太后六十寿诞上。论及官员们的贺礼时,皇上忽然向吴应熊发问说:“额驸晓得平西王会送什么礼物吗?”
吴应熊没有见过吴三桂的礼单,便回答说:“此事臣尚不知,不过臣父深受国恩,臣料他的礼物必是最为珍贵而且定会让太皇太后喜欢的。”
皇上摇头说:“额驸这样认为,只恐事实未必如此哟!”一边说着一边注视着吴应熊。
虽然是过年自家亲戚闲扯闲聊,但是被皇上怀疑可并不是好玩的。吴应熊听见皇上说出这样不信任的话语,当下便大为恐惧。他连忙离开座位跪倒在地,正要开口辩解,却被皇上阻住了。
“额驸不必置辩啦!朕也没有别的意思。朕只是说,额驸和平西王未必就晓得太皇太后喜欢什么。朕这样说,额驸同意吗?”皇上说。
“皇上圣明。皇上所言极是。臣实不知太皇太后最喜欢什么。”吴应熊紧张的心情松弛下来。
“那么额驸想不想知道?”皇上追问一句。
“想,想。臣十分想要知道。”吴应熊连忙答。
“好。那朕就告诉你:太皇太后最喜欢的东西,也是太祖太宗及世祖皇帝苦苦追寻了数十年之久的一件皇室传家之宝。这至宝的名字叫紫玉飞龙钥。朕已经获悉,此物就在平西王手中。额驸在家时,见过此物吗?”
皇上这一席话就像是响在耳边的一记炸雷。吴应熊一下子就被震得目瞪口呆。既然秘密已被揭穿,他哪里还敢说没有见过?只得战战兢兢着答应:“见过。”
“好!好!太皇太后没有看错人。额驸你呢,也没让太皇太后白疼。那么额驸知道紫玉飞龙钥的来历吗?”皇上赞扬两句后又追问吴应熊。
“回皇上话。是前明崇祯赐给臣父的。”吴应熊回答。
“崇祯由何得来?额驸知道吗?”皇上紧追着问。
“臣不知。”吴应熊惶惑地答。
“那就让朕来告诉你吧!”皇上说。
皇上告诉吴应熊,紫玉飞龙钥本是上天神物──天门锁钥。当年,神女佛库伦在布瑚里吞朱果而有孕,她的两位姐姐在返回天庭的时候,将紫玉飞龙钥留给了她。而库伦又在回天的时候把它留给了儿子布库里雍顺。其后,紫玉飞龙钥就作为传家宝被爱新觉罗氏世代相传。历经数世,最终传到了后来被追尊为景祖的觉昌安的手中。前明万历年间,觉昌安在古勒城被尼堪外兰和李成樑杀害。从那时起,紫玉飞龙钥便失去了踪迹。虽经多方寻找,都找不到半点消息。
“现在看来,定是李成樑或者尼堪外兰或者别的什么人,从景祖手上窃走紫玉飞龙钥进献给了前明朝廷。幸得皇天有眼,现在紫玉飞龙钥终于可以重归朝廷了。这才是太皇太后最高兴的事情。而朕也可以告慰列祖列宗了!”皇上最后说。
吴三桂读了吴应熊的家书,但是,有关紫玉飞龙钥的所在究竟是如何被泄密的,其中也并没有明确给出一个正式的答案。
既然不是自己人泄密,那么剩下来的合理解释就是唯一的:吴三桂的身边埋藏着朝廷的鹰犬。换言之就是朝廷一直在严密监视着他。这让吴三桂感到既恐惧又愤怒!
愤怒归愤怒。在对紫玉飞龙钥处置的问题上,他可是没有任何回旋余地的。为自己、为儿孙,他都只能选择献出紫玉飞龙钥,做个大清忠臣这一条路。
但是他的选择却遭到了次子吴应麒的坚决反对。
吴应麒说:“紫玉飞龙钥是前朝皇帝所赐。玄烨凭什么张口就要?而且又是如此的蛮横!说什么天门锁钥?!依儿臣看,那佛库伦吞朱果而孕的故事也只是满人编造出来欺世骗人的神话。此等事古已有之,陈胜、吴广、刘邦、赵匡胤都曾用过此伎俩。
“退一步讲,就算玄烨所言真实,这其中却也不存在什么物归原主的道理。若必欲强其辞而夺其理,那么大清江山亦非爱新觉罗所固有,难道可以拿来物归原主还给朱氏子孙吗?再说,我吴家为大清夺取天下浴血奋战三十年,到头来连自家的一块石头也保不住。
“这算是什么?这是父王的耻辱!是吴氏的耻辱!这是儿臣绝不能同意的。”
听了儿子的一番话,吴三桂不由长叹说:“唉~!不同意又能怎样?为了吴氏的平安,还是忍辱负重吧!”
吴应麒说:“忍辱退让决非上策。玄烨视三藩如肉中刺,必欲除之而后快。近来朝野一片撤藩之声,父王难道一点儿听不见?那玄烨现在还乳臭未干,便急着向功臣下手,等其长成,还不知会怎样呢!父王的忍让只能使其得寸进尺。
“语云: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大清江山并非铁打,满人也不过百几十万。若无父王这样的精英鼎助,他怎能便骑到四万万汉人头上?依儿臣之见,如今就索性来他一场大闹,闹翻了脸皮,大不了父王振臂一呼,率天下将满人赶出关外罢了。那时父王独领天下,岂不胜过像现在这样任人宰割?”
吴三桂听见吴应麒说话出格,连忙摇手说:“此言不妥,此言不妥。以我云贵一隅,怎能与天下抗衡?况且我现在老了,人一老啊,最牵肠挂肚放不下的就是儿女啊!”
吴应麒说:“父王怎说与天下抗衡?儿臣以为恰恰相反,只要父王反清义旗一举,立时便会天下响应。至于说牵挂儿女,儿臣知道父王是担心大哥,大哥名是额驸,实则朝廷人质。云南这边稍有风吹草动,都会危及大哥的性命。可是儿臣常听父王讲,成大事不能有儿女情长。当然,儿臣非是要置大哥生死于不顾。而且,目前我们也没有必要和朝廷明抗啊!”
吴三桂说:“不明抗?不明抗怎么办?索宝密使还等在驿馆里呢!”
吴应麒说:“不是说狗咬刺猬没处下嘴么?咱就让玄烨来个没处下嘴!不能明抗还不能暗抗吗?反正不能让紫玉飞龙钥就这么被玄烨夺走!”
康熙十一年正月十五,一个月光如水的夜晚。皇帝派往云南索还紫玉飞龙钥的密使在湖南武罔境内的枫木岭遇盗,结果是朝廷密使和六名大内侍卫加上吴三桂派遣的随卫人员全部被杀,而紫玉飞龙钥也又一次失去了踪迹!
…………
林鸟啾啾天已黎明。吴风清听见远处人语便停止了叙述。
他指指北边说:“张壮士,县衙的官员和公差已经渡河了,他们是来勘案的。看来今天我只能说到这里了。”
张嘉祥意犹未尽,说:“可是吴老板,那宝库是怎么一回事啊?那才是我最想知道的呀!”
吴风清说:“当然,当然。我会讲给你听的。但是现在不行。我必须见官去。张壮士你相信我,只管去找紫玉飞龙钥。你会成为百万富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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