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绝大多数的乡村土圩一样,石人村土圩也开有东西南北四座圩门。所不同的是,石人村土圩这四座圩门,不是只有一副门框、两扇大门那样的普通圩门,而是与正式的城门十分相似的那种。说它与正式的城门相似,是因为它也是用青砖建成、下砌拱券门洞而上筑箭楼女墙;只是它的箭楼没有正式城楼那样飞檐抱厦,不如正式城楼那样蔚为壮观罢了。
当王作新赶到土圩南门的时候,那里的街巷已经被覃文率领的团丁封锁了起来。覃文报告,按照他的命令,覃武已带领着一支百人的队伍出东门而去,估计此时已经到达了南门外指定的地点。
“老爷,歹徒们已经成了瓮中之鳖,他们无路可逃了。而我们的弟兄都在摩拳擦掌呢!”覃文非常兴奋地报告。
“歹徒一共有多少人?”王作新问道。
“不到三十人。”覃文答。
“噢?不到三十人?数字准确吗?”
“十分准确。他们占领箭楼后故意放还一名团丁弟兄下来报信,所以数字绝对准确。”
“那么他们是什么来路?弄清楚了吗?”
“目前还不清楚。我刚到这里也曾向他们喊话问过,但他们不肯说。只说要老爷来见。”
“二十几个人就敢来闯我石人村!还真有点儿英雄虎胆呢!”
“老爷高看他们了。我看只不过是些亡命之徒罢了。”
“覃教头打算怎样处置他们?”
“只要老爷一声令下,我就带领弟兄们冲上去将他们剁成肉酱!”
“嗯。不可不可。兵书上说杀敌三千自损八百。他们既是亡命之徒,势必会做困兽斗。当然,他们与我们力量相差悬殊,杀死他们并不是问题。问题是我们的弟兄也会被他们杀死。这是我所不乐见的。”
“依老爷的意思应当如何?”
“他们不是说要见我吗?那我就跟他们谈谈。若能劝其束手就擒岂不更好?”
“唔。老爷所见极是。兵法上说‘上兵伐谋’。老爷挟我兵威,对其晓以利害,定能收到不战而屈人之兵的结果!”
于是,王作新找来一个嗓门大的团丁,让他往箭楼上喊话,说王老爷要跟他们的头领谈话:
“喂,城楼上的贼人听……呜嗯!”
大嗓门团丁一句话才喊出一半,被黑暗中飞过来一团粘乎乎的东西打到嘴上,嘴巴被堵了个严实,气都透不过来。连忙拿手去抠,原来是被糊了满嘴的泥巴!
王作新大吃一惊!连忙指示另一名团丁接着再喊:
“听着,你们这些歹人啊呀!”
第二名团丁又没喊完话就惨叫着用手捂住了嘴巴。这次飞过来的是块砖头,团丁被打得门牙落地满嘴鲜血流淌。
本来,由于怕遭暗器袭击,覃文在到达南门之前便下令熄灭了所有的灯笼火把,此刻南门上下漆黑一片,伸手难辨五指。两名喊话的团丁遭袭击且全都被准确地打嘴,敌人辨声定位和施放暗器的本领实在令人生畏。王作新又惊又怕又是愤怒。他躲在一座房屋的后边,真想下令发动攻击,可再想想先前说下的大话,便又犯了踌躇。于是,他命令第三个团丁出去喊话。
“城上的……,喂,城上的人听着……。”这个团丁喊过这半句,连忙用双手捂住嘴停了有半晌,却不见有什么动静,便大着胆儿重新喊道:“城上的人听着,我们王老爷来啦!”
“哈哈~!小子,算你机灵。晓得爷们给你准备下的是什么吗?”城楼上终于有人回话了。
“是什么?”喊话的团丁问。
“一把飞刀!”城楼上说。
“妈呀!”
团丁惊呼扑地。城楼上又一阵大笑。
“别怕!只要嘴巴干净,爷们是不会打你的。王作新在哪里?叫他出来说话!”
本来两个手下被打,第三个也丢人现眼,已经让覃文倍觉难堪。他憋了一肚子怒气正待发泄,这阵儿又听对手说话如此无理,没等团丁答话,便抢先喝道:“大胆狂徒!王老爷名讳也是你叫的吗?!”声音威严之极,想着定能震慑住对手,不料城楼上不买他的账。
“哈哈哈~”一阵大笑过去,嘻笑怒骂过来:“覃教头,你学下两手三脚猫,跑到王作新这儿骗吃骗喝骗银子,如今倒还狐假虎威起来。也罢,瞧在武林同道的份儿上,咱爷们就给你个面子,不叫他王作新,就叫他食人王怎样?食人王,别他妈当缩头乌龟,快出来与我们少当家说话!”
王作新怒不可遏了。对方尖刻的言词让他火冒三丈,而这怒火立刻就烧毁了他先前要试图追求的高档次兵家谋略幻想──这本来是有可能实现的,如果那伙歹人不是如此地强横;这本来也是值得追求的,因为一旦成功,石人村和他王作新就会名声大振,而那些与他为敌的家伙就会闻风丧胆──他现在抛弃掉这幻想,把它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此刻他唯一想要的是立刻抓住这些狂徒,将他们抽筋剥皮碎尸万段以解心头之恨。于是,他大声下达了进攻的命令:
“弟兄们,点火把!冲上去宰了他们!”他叫道。
“弟兄们冲啊!抓住他们,我有重赏!”他又叫。
覃文当先窜到街心,高举钢刀大呼杀敌;团丁们也各从隐蔽处所冲出来,灯笼火把一片通明。正当他们要发起攻击的关头,却忽听王作新发出来一声惊呼!
一幕始料未及的情景让覃文和众团丁大惊失色!
一个蒙面人抓住了王作新的发辫!
一把匕首抵在王作新的腰间!
“老爷~!”
覃文和众团丁顾不上去攻击城楼了,一齐惊呼着聚集过来把王作新和蒙面人包围在房屋的背后。蒙面人左手紧揪着王作新的发辫将他转到自己身前,右手稍加用力,刀尖扎破了他的皮肤。王作新觉到腰际有热乎乎的东西往下流淌,一阵扎心的疼痛让他像被按倒在杀猪床上的宰猪似的惨叫起来。
“叫他们退后!”蒙面人开口说,一口广东口音。
“退后!退后!都给我退回去!”王作新气急败坏地叫道。
覃文和团丁退去。蒙面人也收回扎进王作新腰际的匕首,但左手依然紧紧地揪着王作新的发辫。
“哎……哎呀好汉!我,我好像不认识你……你呀!你看看,你看看,哎呀我的妈呀,我出了好多的血呀!”
刀尖离开了身体,王作新感觉减轻了许多压力。他一面思忖着脱身之计一面痛楚地干号起来。
“流这么点儿血就如此模样啦?还亏你叫食人王呢!你他妈平常食人,没让被食者流血?”蒙面人讥讽他说。
“哎呀好汉呐,我……我可是与你素不相识啊!我也与你无怨无仇哇!”
“不错。你与我素不相识,我与你无怨无仇。但是你欺侮了我的朋友,而我,是个为朋友甘愿两肋插刀的人!”
“敢问……敢问好汉的朋友是谁呀?”王作新问。
“萧三妹!”蒙面人厉声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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