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马约翰恶贯满盈，炮弹落进镇江城，他就旧病复发（二）
“大人，我们的计划可是占领扬州啊！为什么要炮轰镇江呢？”马约翰闻听璞鼎查的决定，赶忙跑来询问。
“秧马礼逊，我已经接受了扬州人的馈赠。就算是他们向上帝赎罪吧！”璞鼎查回答。
“大人，五十万两白银怎么能与中国东南沿海省份相比？拿下扬州和南京，我们就能如愿达成这一次战争的目的，把中国东南沿海纳入女皇版图。如获成功，大人将会成为大英帝国的头号功臣，您的功勋将与克伦威尔、甚至是与凯撒相媲美。英国人会像欢迎伟大的英雄那样欢迎您！倘若大人如今改变计划，就是犯了和乔治·义律一样的错误。大人千万不可以得少为足哇！”马约翰听了璞鼎查的解释，颇觉哭笑不得，只能气急败坏地苦劝。
“秧马礼逊，你这是在指责我吗？”璞鼎查有些恼怒了：“改变计划是我的权力！战争永远都得随机应变。”
“大人，您今天这是怎么啦？以往您的心意可不是这样啊！”马约翰疑惑不解。
“唉！秧马礼逊，不要再提什么把中国沿海省份纳入女皇版图的话了。这已经成为过去。你看看这个吧！”
璞鼎查说着递给马约翰一封电报。那是他刚刚收到的。
马约翰连忙打开来看，电报的签署者是刚刚上任的内阁首相、托利党党首罗伯特·庇尔；电报的内容则是要求璞鼎查放弃前任巴麦尊内阁的目标，转而向中国索取有限的利益，以求尽快结束战争。
“这伙鼠目寸光的歹徒！”马约翰看了电报，愤懑地咒骂着，胸中象被塞进了一块大石头。
愤懑归愤懑，咒骂归咒骂，对于政府政策的改变，他却无能为力。就这样，扬州逃过了一劫，而镇江城落入了英军手中。
关于镇江陷落，清史中有这样的记载：“六月丙申，英船寇镇江，齐慎等遁。丁酉，英人陷江，副都统少龄死之。”“是时洋船八十余艘，炮声震江岸，自瓜州至仪征之盐艘估船焚烧一空，火光百余里。”这是多么可怕的场面啊！
就在英军“寇镇江”的炮弹在镇江城内爆炸的同时，马约翰就旧病复发了。
这一天——道光二十二年六月丙申——正好是马约翰获得赖汉英救治的周年日！
其后三天，马约翰拖着病体拟成了结束鸦片战争的苛刻条件——此即把中国变成半封建半殖民地的南京条约的蓝本。
第四天，马约翰又强打着精神陪同璞鼎查进入南京城，在真觉寺内与道光皇帝的脓包代表们进行谈判——名曰谈判，实则只是战胜者对战败者的颐指气使和通牒勒令——并迫使其签署了丧权辱国的南京条约。至此，第一次鸦片战争结束。
战争以英国胜利告终。可是马约翰却一点儿也高兴不起来。除了因为他的愿望没有实现以外，病情的迅速恶化则让他恐惧万分。这时候，他就像落进了肉体和精神的双重炼狱！
“上帝啊！地狱究竟是什么样子？难道会比我现在遭受的痛苦还要更痛苦么？”
他就要崩溃了！
万般无奈之下，他接受了张喜的建议：在不为人——包括璞鼎查——所知的情况下，向南京城内真觉寺方丈老和尚问医求救。
让我们来听一听他们的对话吧：
张：老和尚，这就是秧马礼逊阁下。
老：马礼逊阁下约见老衲，有何见教？
张：秧马礼逊是来向老和尚求医的。
马：更准确地说，我是来向老和尚求救的。
老：阁下正当春风得意，何言求救？
马：我得了怪病，无药可治。张喜先生说老和尚精通中医，我就来求老和尚了。
老：阁下所患何病？
马：据称是一种罕见的怪病。
老：请阁下伸手过来。（马伸手，老把脉）唔，阁下是旧病复发呀！
马：（兴奋）老和尚太神奇了！我是去年落下这病的。
老：唔。阁下去年得病而能活到今日，可称是中医学上的一大奇迹了。老衲斗胆断言：这一定是岭南神医的杰作！
马：（惊奇）老和尚怎么会知道得这样准确？
老：不瞒阁下说，这普天之下，能医此病的只有他一人喔！
马：（又慌又急）这么说来，老和尚也不能救我？
老：阁下原宥。老衲无能为力。
马：（沮丧沉默）……。
老：若阁下别无他事，老衲这就告退。时辰已到，老衲要上堂礼佛去了（起身要走）。
马：老和尚请坐。我还有问题请教。
老：请教不敢当。阁下有话请讲。
马：（踟躇一会儿）请问老和尚，就你们的中国文化而言，起誓立誓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么？
老：是的阁下。这是件很重要很重要的事。在中国人看来，誓言是人神共鉴的。一旦立誓，就要信守。
马：老和尚是说，因为誓言是人神共鉴，所以要信守吗？
老：是。
马：那要是立了誓言而不信守，又会怎样？
老：人无信不立。
马：那要是为了国家利益呢？
老：国无信不立。
马：老和尚说人无信不立，国无信不立，是什么意思？
老：不立即倒。这样的人，这样的国，不配立于世界。
马：可是……可是我们英国人从来就……咳！这么说罢：那立誓者立誓，原本就是一种策略。那会怎么样？
老：老衲方才说了，誓言是人神共鉴。中国有句古语：湛湛青天不可欺。
马：老和尚所说的“青天”，是指上帝么？
老：是又不是，不是又是。
马：老和尚这话真是难解。
老：阁下假誓，即是欺天！若青天即是上帝，难道阁下是在欺骗上帝吗？
马约翰无言以答。他陷入了绝望当中。
不过，他在绝望之中仍然抱着一线希望：他记得去年赖汉英给他治病临去时的那句话：“希望你明年还有勇气来见我。”
这“勇气”他还有吗？他确实没有。可是，难道就这么坐以待毙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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