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彩拉着萧三妹进了屋,两个相互说了别后的遭遇,才明白罗大纲在石人村劫牢成功与张嘉祥有直接的关系。
两人欷歔感慨一阵,太阳已升起来老高。阿彩让萧三妹在屋里等待,她去厨下让人准备待客的早餐。
萧三妹独坐无事,便仔细观察起新房来。新房中是清一色的广式家俱,用料讲究做工精细,样式也别具一格,在典雅古朴中透着新颖。尤其是一袭薄纱罗帐,帐下掩着一张软床,床上是锦被玉枕,稍稍靠近,便会有阵阵幽香扑鼻。萧三妹置身其间,忽被一阵奇妙而又温馨的情感所推动,一颗心就自觉而又非自觉地生出翅膀浮想联翩了。
“这不就是一个女儿家梦寐以求的安乐窝么?”她想。
“就同那床头上镌刻的戏水鸳鸯鸟,这是一双相亲相爱的人儿的归宿处。”她又想。
“阿彩是幸运的也是幸福的。她的嘉祥哥给了她这样好的归宿处。她是值得羡慕的。”她又想。
“罗大哥能给我一个这样的归宿么?假若真有那一天,我会怎样呢?一个女子到了那一刻,会……啊呀呀!我胡思乱想些什么呀!不要臊死人了啊!”
萧三妹发现自己的遐想过了头,直羞得耳根都红起来。她下意识地把目光从罗帐移开,忽然间又被梳妆台上的一只物件吸引住。
那是一只亮闪闪的银锁。一只纯银打制的长命锁。那锁的最下,是一只用银链儿系挂着的银羊儿。
萧三妹一步跨到梳妆台前,伸手拿起银锁观看,发现这物件做工极为精巧。她的心一下子抽得紧紧的。
怔了半晌,她终于还是从口袋里掏出那只苏三留下的银羊,她觉着那小小的物件重有千斤,把它从口袋里取出来是那样地艰难。她抖索着双手把两只银羊放在一起,而得到的结论顿时使她惊恐万分!
两只银羊一模一样!也就是说,杀害苏三的凶手与阿彩有关!她自然而然地就想到了张嘉祥。
“天呐!这怎么会?也许同样的银锁别人也有吧!”她想到:“不管怎么样,总得问问阿彩啊!”
正巧此时阿彩和店小二进屋来。小二从食盒里取出饭菜摆了一桌,然后退去。阿彩招呼萧三妹坐到桌前用饭。萧三妹经过思考,把自己的心绪调整到最好,一边吃饭一边拿话引到那只银锁上。
“阿彩,那只长命锁可真漂亮!”她指着银锁夸奖说。
“可不是么。那是老当家专门从广州请来最好的银匠师傅打造的呢!”阿彩兴致勃勃地说。
“下边为什么还要挂一只羊儿呢?”
“那是我和他的生肖啊。我和嘉祥同龄,都是道光三年生人。老当家让人打了两只同样的锁,让我们戴在身上,说是能保平安呢!可惜的是,他的那只刚戴了一个晚上,羊儿就被弄丢了。为了这,他心烦了好几天呢!”
阿彩说到这儿,忽然发现萧三妹面色不对,连忙改口问:“哎三妹,你怎么啦?怎么脸色忽然这样难看?不会是生病了吧?”
对阿彩的问话,萧三妹不可能正面回答。张嘉祥是杀死苏三的凶手,萧三妹对此是确信无疑了。
她不但有那只银羊物证,而且还有有力的旁证。这旁证不是别的,而是当年她和黄春仔及萧四妹在蘑菇岩听到的那一段吴风清和一个广东腔的对话。吴风清叫广东腔是“张老弟”,而阿彩方才告诉她,阿彩之所以落进张六凼的魔掌,最主要的原因就是因为张嘉祥去了新宁。
这两个情况能佐证什么呢?据此不正可判定张嘉祥的作案目的么?正如朱洪英所料想的那样,他去灵山是为了夺取紫玉飞龙钥!由此再推想,他怂恿阿彩去请自己,也正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想到这里,萧三妹意识到自己正处于极大的危险当中。她既不能对阿彩说出真相,又不想伤害她的感情。她觉着自己必须立刻离开横州。
“阿彩,我必须走了!”于是她坚决地对阿彩说。
“三妹,这是为什么呀?”阿彩惊疑不解地问。
但是阿彩依然没有得到回答。萧三妹决然地起身,快步走回客房,收起东西逃也似地离开了洪顺楼。等阿彩回过神儿来追出大门外,早不见了萧三妹的踪影!
戴文英从灵山返回,先到洪顺楼查找萧昇平,当他知道此人已离店便来向阿彩报告。阿彩正生闷气,一句话都不肯说。戴文英随即赶赴平天岭向张嘉祥交差。
萧三妹陡然间态度变化,这让阿彩百思不得其解。她回过头来仔细检点自己的言行,却找不出半点儿对不住萧三妹的地方。那么到底是因为什么呢?她独坐房中苦思冥想,越思越想越觉得事情蹊跷,越思越想心头的疑云越厚。正在她无比郁闷的当口,店小二却送来了一个喜讯。
“夫人,舅公老爷看你来啦!”店小二一头撞进阿彩屋里,兴冲冲地报告。
“什么舅公老爷呀?不要打扰我!我心里烦着呢!”
阿彩心情不好,正觉着气不打一处来,这阵儿逮着店小二,便朝着他发起火来。话刚落地,店小二还未及回答,孙达泉一步跨了进来。
“阿彩,我是舅公!是舅公啊!”孙达泉珠泪盈眶激动万分。
阿彩一扭头看见孙达泉,怔得一怔,立刻扑过来投到孙达泉的怀抱中,叫一句“舅公!”便泣不成声了。
孙达泉是怎样来到横州的呢?
那日,孙达泉到大士阁,用天德通神丹秘方换回赖文光。等回到珍珠城,便向麦三斤提出要去找罗大纲。麦三斤知道他去意坚决,根本无法劝阻,便想采纳赖文光的意见亲自护送他。但是孙达泉无论如何也不肯。弄得麦三斤等三人没办法,只好依从了他。
孙达泉昨天夜晚赶到灵山。他曾在凌十八口中获知昇平杂货店是灵山天地会的联络点,所以一大早就来到昇平杂货店打听朱洪英。可是,等他走到距离杂货店大门还有数丈的地方,却发现从门里走出来一个新近才认识的人。
这个人是戴文英!
为了避免见面的尴尬,孙达泉闪身躲入小巷,听到了朱洪英和戴文英道别的话语。
“戴队长一路保重。请回去上复阿彩少夫人,萧三妹前往平南,此刻应该已在横州。她此次若有幸与少夫人相见,那是最好;若是此次错过了时机,不能与少夫人见面,那也无妨,只等她从罗大纲处回来,我一定让她去拜见张头领和少夫人。”朱洪英说。
等到戴文英打马离去,孙达泉现身来与朱洪英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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