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问之下,孙达泉不但得知了罗大纲的地址,还弄清了朱洪英刚才说的阿彩少夫人,正是他日夜挂心的外甥女。这让他喜出望外,当下便要告辞朱洪英赶奔横州。
“阿彩在横州安如泰山,孙先生何必急此一时?便是着急,也需吃过早饭才是。”朱洪英说。
“只怕耽误时间,今日就赶不到横州了。”孙达泉说。
“先生不必担心,我保你舅甥今日相见。”朱洪英说。
吃过早饭,朱洪英让人牵出来三匹马,派了两名得力的弟兄叫他们把孙达泉护送到横州。
“朱头领,我孙达泉有何德能,敢如此劳动你们!护送之事就不必了吧!”孙达泉推辞说。
“孙先生,你我之间是没有直接的厚谊,这不假。但是我们不都是罗大哥的朋友吗?这是一。其二呢,我派人护送你,让你们骑马走,这是我有一事要求你呢!”朱洪英说。
“不知朱头领有何事?”
“先生知道萧三妹吗?”
“萧三妹我知道。去年就是为了去救她,罗大哥才和我们分手的。”
“萧三妹昨天动身去找罗大哥了。临走前她告诉我,她早就从黄春仔口中了解了罗大哥。她十分敬重罗大哥。她对我说,她喜欢罗大哥,为了报答罗大哥,她会一切都不顾。她昨天走后,我是又后悔又担心,她毕竟是个女子啊!她要有什么三长两短,我以后怎么再见罗大哥?”
“我明白了。朱头领是要让我照应她。可是……”
“先生的意思我知道。先生此去横州要见阿彩,若是先生就留在横州,那么我求先生的当然就……”
“不,不,朱头领,你错会我的意思了。去找罗大哥,此生跟着他,这是我孙达泉矢志不渝的。时候不早了,我也不多说了。这样吧,我若在横州得见萧三妹,便请她也在横州多留一日,第二天我便与她同行。若是她已离开了横州,我见阿彩一面便立刻去追赶。我想我一定能赶上萧三妹,朱头领请放心,我一定会把她平平安安地送到罗大哥那里的。”
孙达泉和两个灵山会众下午赶到横州,将马匹交会众带回灵山,自己来到洪顺楼找寻阿彩。舅甥两个历经磨难九死一生,相见之后自然是悲喜交集,互相诉说劫后余生。阿彩抚着孙达泉空空的左袖,哭得成了一个泪人儿。
“舅公,我没得到你的同意就与张嘉祥成婚,你不怪罪我吧?”阿彩诉说罢自己一年多来的经历,这样问。
“阿彩喔,舅公可不是那种老儒板。什么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凡事都有个变通不是?你现在能够有这样一个好归宿,舅公见了欢喜还来不及呢,哪里还会怪罪?舅公和你能够活着重逢,完全是我们的恩人所赐,这样看来,张嘉祥、罗大纲、麦三斤,他们就是你和舅公的再生父母啊!况且,张嘉祥他少年英雄心怀正义,是个不可多得的好男儿。至于阶仔那头,你也不用再多想。佛言:一饮一啄都是前生注定。何况婚姻大事?舅公会替你作主的。”孙达泉说。
“谢谢舅公。”阿彩含着泪水说。
孙达泉的表态让阿彩释怀了一直窝在心中的一个郁结,她总觉着对王泰阶负有歉疚,甚至觉着自己移情别恋就是一种罪过。她的这种心态,孙达泉自然是心知肚明的。现在作为舅公,他主动担起去向王泰阶解释的责任,阿彩总算有了一点儿如释重负的感受了。
“阿彩,你方才说,你是在江口墟见到的萧三妹?”孙达泉见阿彩的情绪平复下来,便向她提出来这一问。
“是的舅公,那时候的她,比我更可怜!”提起萧三妹,阿彩难免气恨地说。
“今天你见到她了么?”孙达泉又问。
“见到了。但是她又走了。”阿彩回答,神态却木然。
“走了?怎么会走得这样快?你为什么不留住她?”
“心长在她的肚里,腿长在她的身上,她要走,谁留得住?”
“怎么阿彩?你们之间发生了不快?”孙达泉觉察到阿彩心态不对。
阿彩把早晨的情形告诉他,孙达泉听后也觉得奇怪。
“阿彩,这里边肯定有隐情。舅公不能在这里久待了。舅公得去找她,咱有什么话,留到以后再说吧!”
孙达泉告别阿彩,出横州北门沿官道急走,直追到日落西山也没见着萧三妹的影儿。
孙达泉出身富贵家庭,本身又是个书生,他不具有一般劳力者的强壮。从珍珠城到灵山,再从灵山到横州,连着几天的奔波,此时他已经是精疲力竭了。但是,他又不能停下脚步。他必须去找萧三妹。
根据时间和路程计算,萧三妹应该离他不远,也许此刻她已经住进了客店里。想到这,他打起最后一点精神,拖着沉重的两腿继续往前走。一边走一边留意着路边的客店,见到一家就打听一家。又走了一个时辰,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而官道也进入了镇龙山区。
夜晚的山路危机四伏,他不能继续前进了。恰值前方道旁有一家客店,门前高吊着灯笼,灯笼上写着八个字:卡龙客栈安寓商旅。
孙达泉心下欢喜,往前赶走几步斜下官道准备进店,却忽然听见官道上传来了急骤的马蹄声!
十几骑马如飞而至,马上人个个腰悬兵器,身着黑衣,面孔也用黑罩蒙了起来。
孙达泉脑海中闪过“强盗”二字,本能地躲进一棵大树后头。
马队转眼来到近前,在卡龙客栈门外列成一队。
“戴爷,怎么办?”其中一人问。
“不要扰民。你先进店打问,看看有没有叫萧昇平的人在此住店。”被称作戴爷的人命令说。
和其他人一样,这位戴爷也是黑巾遮面,孙达泉无法见到他真面目。可是只他一张口,就足以让孙达泉大感震惊了!
此人又是戴文英!
“萧昇平不就是萧三妹的化名么?”孙达泉在心里想:“戴文英夤夜来此寻找她,这是为什么?难道会是阿彩的主使?不会的,不会的。阿彩这孩子生性厚朴,绝不是那种小人下龊者。那么究竟又是为何呢?”
孙达泉决定静观其变,藏身树后不动声色。没过多久,先自进店那人回来禀报说萧昇平就在店内。戴文英一听大喜,当即向手下下达了命令:
“东西南北四面,各由两骑把守,以防萧昇平逃走。剩余两个随我进店请人。记住,任何情况下都不许伤害她,但也绝不能让她跑了!”
戴文英布置完毕,下马走进店里。
孙达泉虽然为萧三妹担心,但除了见证事实之外,要想现在进行干预,他知道自己是完全无能为力的。没过多大一会儿,店内吵闹一阵,就见戴文英的两个手下一人一只胳膊,架着一个后生走了出来。
孙达泉知道,这后生就是女扮男装的萧三妹。
“你们是什么人?凭什么抓我?”后生挣扎着说。
“到时候自然会告诉你。不过你听明白了,我们不是抓你,而是请你。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喔!”戴文英对后生说了这两句,然后命令道:“请萧草鞋上马!”
两个手下不由分说地把萧三妹弄上马,簇拥着她顺官道向南飞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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