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阿彩扑倒在坟上大放悲声（二）
萧三妹照罗大纲吩咐放好地图。三人返回寨里。罗大纲让萧三妹回女舍去准备行李，随即一面派人秘密监视米大方，一面派人潜伏在寨外那棵大树附近，并吩咐如果发现有人来取地图，不许打草惊蛇，而要严密跟踪，直到弄明白来取图人的去向。
罗大纲布置完毕，东方晨曦已露。按照订好的计划，孙达泉和萧三妹两人与张草鞋秘密启程上路了。一行人扮作客商，出阆石山直奔江口墟登船南下。不一日，船到横州，孙达泉让人去洪顺楼打听阿彩的消息，方知阿彩早已独自离开了横州。
“好命苦的孩子啊！”孙达泉听了手下人报告，不由得唏嘘落泪。
“孙大哥，都是我拖累了阿彩。”萧三妹也倍觉感伤。
“这事不能怪你。我深知阿彩，她守的是做人的正义。她当初嫁给张嘉祥，当然有知恩图报的原因。但更重要的是，她认定张嘉祥是个心存正义的男子汉。现在，她看清了张嘉祥的真面目，离去也就成了理所当然。只是，我没有想到会这么快。”
“孙大哥，你不要焦急。等救出了朱大哥，我和你一起去找阿彩，踏遍千山万水，我也要帮你找到她。”萧三妹安慰孙达泉。
“三妹啊，孙大哥我谢谢你。不过，阿彩也许不用我们去找她。我想，如今她能去的地方只有两处。一是到罗吉寨来，二是回清远老家。这两处都有她的亲人啊！”孙达泉说。
孙达泉推测的没错。阿彩离开横州，原打算是要去罗吉寨找舅公。但是，一方面因为罗吉寨距离横州太近，同时，她也料到张嘉祥绝不会放过投奔罗吉寨的萧三妹。此前，她不知道有罗大纲这个人。从萧三妹和舅公的言谈当中，她逐渐了解到罗大纲是个顶天立地的好汉。这样的人是绝不会容忍任何人加害萧三妹的。这也就是说，张、罗二人之间的冲突是在所难免了。等到将来双方动了干戈，她留在那里会十分尴尬。毕竟她和张嘉祥有过这么一段恩怨啊！
另一方面，她也想念阿公和阿婆，还有王泰阶。两年多的时间过去了，她很想知道他们现在的境况。当然，她也想去祭拜外公和外婆，孙达泉告诉她已安葬了二老的遗骨。
这时候的阿彩，想到他们的坟头上去倾诉自己满腔的苦楚和委屈，还要告诉二老，恶人张六凼已被舅公杀死的消息。这样，她就在码头上搭乘上了开往广州的客船，辗转回到故乡清远。一段时间以后，为了祭拜外公外婆，她回到了白云山里的孙家老宅。
然而，她怎么也不会想到，戴文英此刻已经等在了这里。
“少夫人一向安好。戴某在此等候多时了。”
阿彩一步跨进业已倒塌的孙家老宅，戴文英就从断墙后边转了出来。在他身后，还跟着五个手下。
“啊？是你！”阿彩没有思想准备，不由一阵惊慌。但很快就镇静下来：“戴队长，你们怎么在这里？”
“戴某奉张堂主命令，来接少夫人返回横州！”
“接我回横州？他自己为什么不来？”
“回禀少夫人，堂主有大事在身。”
“那么你回去告诉他，我要想回去，自会自己回去，不用劳烦任何人来接！”
“少夫人，张堂主令出如山！这你是晓得的。”
“他令出如山与我何干？”
“少夫人所言不差。张堂主令出如山确与少夫人无干。但对戴某和弟兄们却是有极大干系的。这个戴某不说，少夫人想来也是明白的。”
“我不明白！如果张嘉祥真想要我回去，让他自己来接我好了。”
阿彩断然地说完，迈步便朝孙家祖墓走去。戴文英见此，便一使眼色，五个手下人拦到阿彩的前头，一齐跪地求告说：“少夫人息怒。张堂主有令，若小的们不能接回少夫人，便要砍掉小的们每人一条胳膊。请少夫人可怜小的们吧！”说完就给阿彩叩头。
天地会是民间组织，具有浓厚的封建色彩和黑社会性质，驭下的制度十分严酷。这一点阿彩深有所知。戴文英等人的话语不是故作危言。
但是现在她对张嘉祥已经彻底地绝望，已不可能再与他生活在一起了。因此，她压根儿也没有回横州的意思。可是，面前这六个人能放过她吗？
“戴队长，请你叫你的弟兄们让开！我现在要去叩拜我外公外婆。”阿彩思忖一会儿，用缓和但却坚定的口吻说。
“只要少夫人回心转意，戴某和弟兄们断不敢难为少夫人。”戴文英沉声地说。
“你敢难为我也好，不敢难为我也好，一切等我祭拜过外公外婆再说！”阿彩用不容置辩的口吻说。
对戴文英言词中的强硬，阿彩听得出来。在六个壮汉面前，她一个弱女子能够怎样呢？至于“难为”一词的实际含意，她当然一清二楚。阿彩越发觉得满腔怨愤，已顾不了许多，眼下只想对九泉之下的外公外婆倾吐自己胸中的委屈。
毕竟阿彩是堂主的夫人。戴文英也不敢造次，他作个手势命令手下起身让路，然后便跟着阿彩往墓地走去。
天德堂孙家历代人丁不旺，正由于这个原因，孙家祖坟中的坟头很少。从孙天德到孙家旺，总共也只有六座。六座坟墓中有五座树着石碑。阿彩扑倒在那座没有石碑的坟头上大放悲声，一边哭一边诉说，足足耗去了大半个时辰。
“人死不能复生，请少夫人节哀吧！”戴文英从旁劝慰说。
但是阿彩像没有听到似的，哭声越发地凄惨。
“少夫人，广州去往横州的客船很快就要启航了。我们不能再耽搁了。”戴文英进一步说出来理由。
可是阿彩依然在恸哭。
“少夫人，我们必须上路了。”
戴文英有些不耐烦了。他一面催促阿彩，一面向前走来。不料他刚才迈出两步，就见阿彩突然一头向着距离最近的一座石碑撞去！只撞得头颅鲜血迸流，人也立刻昏死过去。
“少夫人～！”五个壮汉见此情景，齐声惊叫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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