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阿彩扑倒在坟上大放悲声（三）
阿彩以死相抗，戴文英也始料未及。张嘉祥给他的命令是无论如何也要把阿彩接回横州。阿彩要是就这么死了，他和五个手下将要受到的处罚可就不是被砍掉一只胳膊那么便宜了。
“少夫人，你这是何苦哇！”
戴文英伸手去探阿彩的鼻息，发现她还有呼吸。便急忙扯开自己的衣衫为阿彩包扎，然后抱起阿彩循路往广州城飞奔！很明显，他是要将阿彩送医。
不过，目睹孙家祖墓前这一幕惨剧的，除了戴文英和他的手下之外，还有另外两个人。
这两个人不是别人，他们一个是广州纯阳观的观主李明彻，另一个却是退隐归乡的老当家！
老当家亦是广州人，他的故乡就是这白云山中的黄婆峒。在他年少时，村中人都唤他“阿乾”，后来，他几十年在外，干了一辈子反抗满清朝廷的勾当。但是村人却都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现在他年老回乡，人们便在他原来的称呼后头加上一个字“公”字，就唤做“阿乾公”。
这位阿乾公终生未娶，所以也就没有儿孙。也许正因为此，他对张嘉祥和阿彩疼爱有加，把他们当做自己亲生的孩子。那么，既然如此，他又为何不留在横州和他们共享天伦之乐而要跑回来过这孤独的生活呢？这问题的答案也很简单：他不愿做太上皇之类的角色。
他掌管横州天地会多年，在会中享有极高的威望。从会众到大小头领，无一不对他忠心耿耿。现既已让位给张嘉祥，而他再要继续留在那里，就必然会对张嘉祥的发展产生一些不利的影响。
老当家是信任张嘉祥的，相信他能把横州天地会做得更好。不是有句古语叫“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么？如今自己既然老了，已经让出了权位，为什么不给张嘉祥一个充分发展的空间呢？
基于这样的考虑，他就在给张嘉祥让权、主婚之后，明说自己要遍游天下实则悄悄返回了故乡，在这儿过起了隐居的生活。
老当家与李明彻有着多年的交情。李明彻当年修建纯阳观就有他的大力赞助，而且两人有一个共同的癖好──围棋。在老当家回乡以来的这段时日里，两人几乎天天都要在棋盘上鏖战一番。
黄婆峒和孙家祖坟只隔着一座山头。那山上绿树成荫，景色十分幽雅。山顶有一小亭，本已破败不堪，老当家回来后，出钱请人将小亭重新整修一新，并且给亭子起了个雅名──晚香亭。而他和李明彻两个也就成了这里的常客。今天两人又来到亭上对奕，这才见到了发生在孙家祖墓里的这一幕惨剧。
晚香亭居高临下，对山下的情形是一目了然。
其实，早在阿彩等人来墓地的路上，老当家就发现了他们。不过，他不知道阿彩时下的处境，还以为戴文英等人是在随身保护阿彩呢！他心里不知有多想跑下去和他们见面，但是，他没有这么做。他不想让昔日的部下知道自己现在的行踪。
后来，听见了阿彩断肠的哭声，他的心里也在流泪。这时他更想走到她的面前去劝慰她，对她说一声：“孩子，人死不能复生，保重自己要紧”的话。不过，最终还是理智顶住了感情的折磨，他依然装作若无其事地和李明彻对奕。直到阿彩撞碑，他再也无法控制自己假装置身度外了。
“啊？！怎么会这样啊？”他“呼”地在棋枰前立身，手里拈着的一枚棋子也掉落在地上。
“好一个烈性女子！”李明彻也目睹到山下的情形。他由衷地赞叹一声，然后又问老当家：“乾翁知道她是谁？”
“难道道长不认得她是谁？”老当家反问道。
“贫道只晓得那里是天德堂的祖墓。那女子是谁，贫道却是不晓得的。”李明彻回答说。
“道长请想，天德堂的后人除了孙达泉以外，还有谁？”老当家不肯说出阿彩的名字。他是希图最大限度地保守有关的秘密。
“乾翁是说，那女子是孙家旺的外孙女阿彩？”
“我想是的。”
“可是她为何要撞碑呢？那几个男人又是谁？”
“这……这也是老朽想要知道的。”
“乾翁意欲何为？”
“老朽无能如何。不过，道长倒是有机会去找答案。”
“贫道有何机会？”
“那阿彩受了重伤，眼见性命难保，我想请道长出手相救。”
“无量天尊。乾翁是让贫道去为阿彩姑娘疗伤？可是贫道于医药一窍不通。”
“只要道长把她接来老朽家中，其余由老朽一力承当。”
“那几个男人肯答应么？”
“老朽这里有一件东西，道长拿着它，那几个汉子只要见了此物，便会对道长俯首听命。”
老当家把一只玉质的印章放进李明彻的掌中，李明彻拿起一看，只见印上刻着“洪顺堂”三个字。
“噢，说了半天，原来乾翁是在和贫道绕圈子啊！贫道想知道乾翁与他们是何瓜葛？”李明彻恍然大悟了。他多少有点儿不高兴地说。
“道长，非是老朽要隐瞒实情，而是实在事关重大。且眼下阿彩危在旦夕，待道长将她接来黄婆峒，老朽再向道长坦白真情，如何？”老当家歉意地说。
李明彻可不是孤陋寡闻的人。他知道“洪顺堂”意味着什么。老当家能把如此重大的秘密暴露给他，固然是为了救阿彩，但另一方面，不也还说明其对自己的满心信任吗？想到这儿，先前生出来的一丝不快也就烟消云散了。但是，他还是提出来了心中的另一个疑问。
“乾翁为何不亲自前去呢？”
“老朽自有苦衷，而说来却是话长。而且这也正是老朽所要求诸道长的。”老当家回答说。
“乾翁还有什么吩咐么？”李明彻闻言问。
“老朽还有一个请求，就是道长见到那些人时，他们必定要问起老朽所在，道长万不可暴露了老朽行踪。老朽在这里先向道长致谢了。”老当家一边说着一边就给李明彻施礼。
“贫道明白乾翁的意思了。乾翁只管放心吧！”
李明彻赶忙下山追赶，要救阿彩。老当家则返回黄婆峒准备接应。因为有“洪顺堂”印在手，李明彻没费周折就从戴文英手中要回了阿彩。
阿彩的一番诉说让老当家大感震惊！
“知人知面不知心！张嘉祥如此胆大妄为，我岂能容他！”老当家震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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