俗话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王作新是鹏化山区的首富,这两年虽然屡遭挫折,但都没有达到让他伤筋动骨的地步。尤其是那五百人的团练武装,一直都维持着满编满额。
这次他进攻罗吉寨,打出的理由很堂皇:翦除会匪,保一方平安。这理由不但得到了鹏化山区各路地主团练武装的拥护,而且还获得了官府的支持。中国有句古话叫名不正则言不顺。王作新本来干的是杀人放火的强盗勾当,但是有了官府的绿灯,强盗行径就成了正义行为。各路地主武装纠合起来,总兵力不下一千二百余人。这样一支庞大的力量,相对于罗大纲的队伍具有压倒性的优势。因此,这一仗的胜负,表面看起来是已成定局了。
但是,中国还有一句古话叫“一将无能三军受累”。王作新对军旅之事是擀面杖吹火一窍不通,他把战场指挥权交给了田玉梅,封给田玉梅一个“总掌率”的头衔,让田玉梅为他去冲锋陷阵。
田玉梅对罗大纲是既惧怕又痛恨。他知道罗大纲武艺高强智慧超群,这正是他和张六凼一直不敢对罗大纲有所图谋的原因所在。但是,现在的情形不同以前,田玉梅觉着,这一次他有足够的把握置罗大纲于死地。他甚至下令,不许团勇在战场上杀死罗大纲而定要将罗生擒活捉。他要让罗大纲在临死前饱受**,以此来发泄对罗的忿恨。
“兵法说,出其不意攻其不备。罗大纲他纵有万夫不当之勇,等我大军突然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他也只有束手就擒的份儿了!”田玉梅这样说。
因为自信此役必是胜券在握,所以就唤起了田玉梅的另一个想法:既然胜利已如探囊取物一般,又何必让别人分一份儿功劳呢?而且,据说罗记产业家底丰厚,蓄有大批的金银,若让翁、陈、朱、吴等各团人马也都进寨去,他们不也要分一杯羹?
这么一想,田玉梅就发出来一道命令:让翁、陈、朱、吴等各部分守外围,等待捕捉逃散的“会匪”;由他自率石人村团练直逼罗吉寨寨门。
但是他做梦也没有想到,等到对上暗号寨门打开,他带着队伍冲进寨内的时候,迎接他们的是连环地雷的爆炸和雨点般的箭矢以及滚木擂石的猛烈袭击!团勇们大乱,互相践踏着逃出寨外,又遭到了罗琼树队伍的一顿猛打。石人村团练溃不成军,丢下了上百具尸体大败而归!而田玉梅本人则被罗大纲擒获。
“饭桶!全是饭桶!这样的仗都打不赢,说明你石人村全他妈都是饭桶!”张嘉祥获知真相以后不由勃然大怒,当着王作新就破口大骂起来。
“张大头领此言恐怕有失公允吧!不可否认,田玉梅对战败是难辞其咎。但这恐怕不是战败的主要原因,至少不是全部原因!”王作新反驳说。
“这不是主要原因,什么是主要原因?”张嘉祥质问道。
“米大方失密才是战败的主要原因!”王作新断言道。
“一派胡言!”张嘉祥咆哮说:“孙子说,十则围之,倍则战之。以一千二百对敌二百,这是绝对的优势!就算罗大纲得了先机,他处在这种绝对的劣势下也至多是给我方造成一点儿伤亡,而绝不可能扭转战局反败为胜。”
“唉~!”王作新长叹一声说:“张大头领啊,事已至此,埋怨和后悔都是没有用的。我们还是商量商量下一步该怎么办吧!”
“没有商量!”张嘉祥决绝地说:“我杀死了卢家寨一百余口,替你报仇雪恨。你也必须兑现你的诺言!”
“张大头领要我怎样?”
“我要你再打罗吉寨!杀死罗大纲!抓住萧三妹!”
“哎呀张大头领,这可是勉为其难啊!我损兵折将,连总教头也被捉去了,就算我想二打罗吉寨,可是千军易得一将难求。谁能为我统兵出战啊?”
“我!”张嘉祥斩钉截铁地说。
“什么!你?你愿做我的总教头?”王作新大喜过望。
“你将石人村团练交给我,再动员翁陈朱吴各部团练联合行动,二打罗吉寨。我保你大获全胜!”
张嘉祥赤膊上阵了,这说明他确实没有别的选择。为了抓到萧三妹,为了得到紫玉飞龙钥,为了成为百万富翁,他只能孤注一掷了。在王作新的支持下,张嘉祥统率鹏化山区所有的地主武装对罗吉寨发动了疯狂的进攻。
这一次,他没有给罗大以任何机会。经过了几个时辰的浴血奋战,终因寡不敌众,罗大纲的弟兄们死伤殆尽,罗吉寨中尸横遍地,最后,只剩下了罗大纲、罗琼树、孙达泉、李学东、萧三妹和十几名壮士。他们被张嘉祥指挥着团丁包围在溪边的草地上。
张嘉祥看见了萧三妹,不由欣喜若狂。在他的眼里,萧三妹就是紫玉飞龙钥,而紫玉飞龙钥就是一百万两白银。他就要成为百万富翁啦!
他命令:杀死所有的会匪,但不许伤害萧三妹!他举起了手中的令旗,正要下令向罗大纲等发起最后的攻击,忽听寨门那边喊声大起,一彪人马神兵天降般地出现在他的背后!
这彪人马不是别个,而是由老当家陈乾亲手缔造、由张嘉祥亲手训练的横州天地会武装,而率领着这支武装到来的,正是老当家!
这一天是大清道光二十三年正月二十二。
这一天是罗大纲永生不忘的日子:这一天起,他和他的弟兄们走上了反抗满清朝廷的不归路。而广西境内从此就叫响了一个名号:船匪罗大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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