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治病救人,难道会见死不救么?”女子焦急,责难起来。
“姑娘这话没有道理。我没有拒绝为人看病。我只要求你将病人送来医所。”
“我已讲过我无力搬动夫人。先生为何强人所难?”
“姑娘才是强人所难。你说你家中无人,亲戚邻居总该有吧!”
“先生哦,我家夫人刚来合肥不久,在此既无亲也无故。她突然病倒了,先生不去救她,她就只有死路一条了!”女子说着又哭了起来。
此际暮色渐沉,一轮圆月挂上树梢。女子的哭泣让白郎中大感不安。他陷入了两难的境地,一面是不愿入室为女人看病的决心;一面是一个医者救死扶伤的良心。正自为难,却得白云娘走出来解围。
“这位姊妹你且莫哭。我爹爹不肯出诊自有道理。你方才说,你家夫人刚来合肥不久,无亲无故,想是住在旅店里的?”白云娘问。
“不是。我们住得离此不远。就在县衙后边的一所宅子里。”女子说。
“你听你说话多自相矛盾?无亲无故怎会有宅子住?宅子没有主人么?病人耽误不得,你赶快回去让主人送她来。我们也忙了一天,到现在还没有吃饭呢!”白云娘笑笑,一边说一边往外让那女子。
“白先生、白大姐,俺求你们啦!俺住的那宅子是有主人,他是县衙的马捕头。可是他不在家呀!他让俺照看夫人,这要是出了差错,俺可就……”女子忽然跪地哀告起来。
女子的哀求让白云娘无言以对,而白郎中也不再坚持。虽然他父女到此不久,不晓得县衙马捕头是何许人物,但女子的惶悚让他们不能无动于衷。毕竟人命关天啊。于是,锁好了大门,随女子急匆匆赶到其家中。而待到看见那位患病昏迷的夫人时,他们顿生出万分的惊讶!
他们看见了一张久违犹熟的面孔。
那面孔上有着黑黑的眉、长长的睫,还有一双深陷的凹目和一只高高的鼻梁。虽然病容倦顿且因昏迷而双目紧闭,但父女二人还是一眼就认出来,这面孔属于热依木汗。
热依木汗不就是云南永昌张文祥的妻子么?
“爹爹,她怎么会在这里啊?”白云娘向父亲投去惊诧的目光。在她的脑海中却印出来九年前阴灵山下的那一幕。
…………
…………白郎中正在阴灵山坡上采摘治疫的药材——在亳州施药治疫的就是他——忽见山下河边黑帽回围攻白帽回,急忙拉着女儿隐身在柏林当中不敢出声。及至见到白帽回的女人被踢下涡河在黄水中挣扎,他也不知道哪儿来的勇气,竟然不顾危险现身下山跳入滔滔洪流中相救。等到黑帽回逃走,老道人师徒离去,白帽回夫妇二人向他叩谢救命之恩,他说:该谢的不是他而是老道人师徒俩。若不是船上少年出手打伤了黑帽回的首领,他们怕是谁也活不了命。
随后的交谈中,白郎中知晓了白帽回叫张文祥,他的妻子是个西域缠头回,名叫热依木汗。当问及黑帽回是些什么人、为什么要围攻他夫妇,张文祥也不隐瞒,告诉白郎中,他并不知这伙人是谁,但能肯定其目的是抢劫,抢劫的目标是他的两样东西:一件叫“穆查西德手稿”,一件叫《演砲秘笈》。
穆查西德手稿是***先贤手迹,被视为无价之宝。而《演砲秘笈》是介绍现代火器的书籍。书中对枪砲炸雷火药的制造使用都有详尽的解说。张文祥说:这两件东西关系到他的身家性命,关系到一家老少的生死安危,现在被黑帽回劫去,他得竭尽所能去追查,设法夺回。于是他们就在阴灵山下分手,白郎中父女返回亳州,从此便再无张文祥的消息…………
……………………
“云娘啊,这得问热依木汗啊!”白郎中对女儿说。
经过父女俩的一番救治,热依木汗苏醒了。
并没等白郎中说话,热依木汗就一眼认出了当年的恩人。她悲喜交集泪流满面,简直不敢相信这是真的。而当知道眼前这个美若天仙的白云娘就是当年那个小姑娘时,更是无以复加地兴奋和惊羡。
她扯住白云娘的手不放松,唤来一双儿女——女儿叫张合合,就是当年白郎中救起的那个婴孩;儿子叫张生生,是她当年回到云南以后生的——向白家父女叩头。意外的重逢让每个人都兴奋不已。
然而,当话题扯到别后情形,热依木汗立刻支吾起来。尤其对怎样来到合肥的问题,她竟讳莫如深避而不答。白郎中父女见此,知她有难言之隐,也就不再多问。
谯鼓响起二更鼓声。白郎中父女告辞热依木汗,说等天明再来探望。父女俩踏着月色返回医所,哪知又遇见了另一件意外之事!
一个身材魁梧的大汉站在医所门外!
“晚辈这里有礼了!先生就是白郎中白先生么?”大汉像是看出了白郎中父女的疑惧,没待白郎中说话,抢先迎上前来彬彬有礼地说。
月明如昼。白郎中看清大汉是个二十岁上下的青年,而且面目十分英俊,加上温雅的言行举止。他断定这不是歹人,心中疑惧也随之云散。
“鄙人正是白郎中。未知壮土是谁?”他向青年还礼说。
“晚辈姓黄名呈忠。是专为寻访白先生和白姑娘的。”青年说。
“哦。是黄壮士。鄙人与黄壮士素不相识,未知壮士寻我何事?”
“晚辈是来向先生和姑娘打听一件东西的。”
“未知壮士要打听的是什么东西?”
“晚辈要打听的东西叫紫玉飞龙钥。”
“啊?壮士怎知此物?”白郎中有些儿吃惊了。
“先生方才说与晚辈素不相识,其实不是这样。晚辈九年前就在阴灵山下见过先生了。不过,那时晚辈年幼,如今九年过去,先生认不得晚辈也是自然之理。不过,晚辈却是认得先生的。”黄呈忠有条有理地说。
“啊?你,你是说,当年舟中的少年恩公就是你?”白郎中惊喜地说。
“恩公二字晚辈不敢当。舟中道人乃是晚辈恩师船子道人。”
“恩公,救命之恩如何敢忘?这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哇!我父女九年来无时无刻不在寻找恩公,一为感谢救命之恩,二为将那紫……”
白云娘站在父亲身后一直沉默无语。
第一眼看清黄呈忠的时候,她就认定这是个光明磊落的男子汉。听到他提及九年前阴灵山下那段生死经历时,她的心忽然咚咚地跳个不停。她今年正十六,恰是女儿妙龄花季时。听到眼前这个能够让人一望为之钟情的青年就是自己的救命恩人,她怎么会不心跳激动呢?九年来,她父女二人无时无刻不在寻找这位恩人。而且随着年龄增长,白云娘的这一愿望也是与日俱增。
她曾不止一次地偷偷想像过,那恩人少年现时长成了什么模样。她甚至还不止一次地在梦中梦到过他。有一次的梦境至今还清清楚楚地印在心头:那是一个阳光明媚的夏日,她在一处湖水中沐浴,正自惬意,忽然风浪大作,眼见一群水妖驱着波浪逼来。她想叫,叫不出声;想逃可手足不听使唤。正当恐惧万状,忽然看见一个英俊男子骑着白马从天而降,水妖们立刻潜踪逃遁。男子将她拉上白马,飞到了一处青山里面,那里有宁静的山村和美丽的田园。这时,她才发现他就是那个恩人少年,而自己竟只穿着一身内衣!激动和羞赧让她梦醒,而梦中的甜蜜却永难忘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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