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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八、凭着太平军令旗…(二)

八、凭着太平军令旗,白家父女将马新贻救出庐州城(二)

    这一次来的是马新贻。马新贻青衣小帽,显得很是狼狈。他一进诊所就跪倒在地,求白郎中救命。白郎中将他让进诊室。他讲述了庐州被攻破的情形:太平军首先用火药炸塌了水西门城墙,刘裕鉁和陈源兖各自从北门和东门赶往西城支援江忠源。太平军从南门──胡元炜已投降──登城扒开城门,大队人马涌入城里。庐州城内十二名朝廷命官,除马新贻逃避、胡元炜投降,其余十个人全部殉难。庐州已经成了太平军的天下。

    “云娘,你看这事该怎么办啊?”安排下马新贻,白郎中来跟女儿商量。

    “马大人对咱们有恩,再说咱也不能见死不救。”白云娘不假思索就说。

    “可是,可是咱们怎样帮他呢?”

    “咱不是有令旗么?就用它带马大人出城。”

    “这,这使不得。以后咱见了呈忠,怎样交待呀?”

    “就跟他实话实说呀!他要怪罪,就让他怪我好了!”

    白云娘如此果决,这是白郎中事先没有想到的。他觉得女儿真的是长大了。不过他又感到,用太平军的令旗救马新贻出城实在是不妥。可再转念一想,除此以外确实没有别的办法了。只要想救马新贻的命,就得这么干。马新贻是合肥县令,也是太平军重点捕杀的对象,由于他的逃脱,太平军已在城中展开了搜查。他留在城里迟早都要做刀下之鬼。要救他不死,唯一的办法就是送他出城。而庐州城的几座城门虽然都可以进出,但是太平军盘查极严,没有令旗,马新贻是绝对无法混出城去。白郎中踌躇再三,最后还是同意了女儿的主意。

    “呈忠啊,非是白郎中有心负你。我真的是没有法子了哇!”内疚的白郎中在心里叫道,一边往诊室走去。他还要和马新贻再商量。

    “开门!快开门!”外边忽然又有人在喊,然后是“咚咚”的打门声。

    白郎中向街门走去。白云娘从里屋跑了出来,手里拿着那枝小黄旗。白郎中打开门,门外站着一个太平军小军官,后边跟着几个圣兵。那小军官正要命令手下往里冲,忽然看见白云娘手中的令旗,不由浑身震颤了一下,连忙退到街上与几个圣兵单膝跪地齐声说:“属下见过护天侯,谨遵护天侯将令!”说罢爬起身来向白郎中父女施礼,然后匆匆离去。

    “爹爹,黄大哥给的这东西真管用哩!”白云娘兴奋地说。

    白郎中也高兴,随即进屋来见马新贻,把跟女儿商量的办法告诉他。马新贻听了,兴奋得两眼直放光。

    “白先生救本官出城,便是本官的再生父母。大恩大德,本官定当厚报。出城以后即请先生父女随本官赶赴定远,漕督周天爵大人正在那里。本官要向他禀报庐州之战及江大人、刘大人、陈大人等浴血奋战为朝廷尽忠的事绩。本官还要向他禀报白先生父女之功绩并请他向皇上奏禀。此情一旦上达,先生父女便会苦尽甘来,再也不用靠行医赚钱来糊口了。”马新贻说。

    “大人万莫如此。大人于我父女有恩,此次若果能帮助大人出城,也是大人自己的造化。我父女只算是知恩图报罢了。绝谈不上什么功绩不功绩的。因此,我父女不会随大人去定远。”白郎中回答。

    “庐州已经陷贼,先生父女留在这里会很危险的。”马新贻着急说。

    “大人放心。送大人出城以后,我父女不会重返庐州。”

    “噢?是这样?”听到白郎中说也要离开庐州,马新贻不禁心中大喜:“那么先生父女将去往何处?”

    “是这样,马大人。”白云娘见爹爹语塞,立刻接话说:“民女在母亲去世的时候,曾在地藏菩萨像前发过愿,请菩萨救拔母亲,使母亲超生乐土。民女想赴九华山菩萨道场叩拜菩萨,但因种种原因此愿到今未还。故此民女欲与父亲同往九华山还愿。民女父女不能随大人同去定远。请大人多多包涵。”

    “原来如此。俗话说人各有志,先生和姑娘既已意决,本官当然不能勉强。不过,此去江南数百余里,先生父女带着行李步行跋涉怎堪其苦?何如在此找辆马车坐车前往,岂不省时省力?”马新贻装出十分关心的样子说。

    “大人心意当然是好。然而时下庐州的情势哪里有车子好雇?大人自己不也要步行么?”白郎中并不知道马新贻心里藏着鬼胎,真诚地回答说。

    “不。先生有所不知,这城中有现成的马车,而且不用花钱雇。这样吧,本官写一字条,先生持之去藕香居见一个客人,我们就有马车坐了。”马新贻说。

    有马车坐当然是件值得高兴的事。当知白郎中父女来庐州已经快有一年了。俗语说“破家值万贯”,这一年他们置办了不少的东西。除去医疗器物,单只日常生活用品加上衣被之类,他父女俩也是背不动的啊!

    马新贻的字条简单,就十四个字:桂壮士,见此即随白先生来,可出城。

    “马大人,这位桂壮士是什么人?”白郎中接过纸条顺口问。

    “此人名唤桂升,是凤台练总苗沛霖的手下,也是本官的朋友。”马新贻说。

    白郎中赶到藕香居,一见桂升顿生讶疑:觉着此人似曾相识。桂升一身富商打扮,看过纸条,立刻脱掉富商外套驾起马车,到客房里抱起一只红木箱子搁到车上,驱马离开藕香居。

    “请问白先生大名?”车出藕香居大门,桂升不经意地问。

    “小可以郎中为业,人即以此称呼小可。”白郎中回答。

    “啊?!你叫白郎中?”桂升忽然扭头望着白郎中,显得十分吃惊。

    回到医所,桂升把马车停在街上,抱起红木箱子进诊室来见马新贻。此时已过中午。白云娘端上了饭菜,请马、桂用餐,说饭罢就走,马新贻高兴,而桂升显出极度的兴奋,一双眼珠不离白云娘上下。

    “爹爹,这个桂升,我好像在哪儿见过。”白云娘回到住屋,对爹爹说。

    “我第一眼见他,也觉似曾相识。”白郎中说。

    “还有,我觉着他不是好人。”

    “不要猜疑了,云娘。他是马大人的朋友。俗话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马大人是好人,他的朋友也应该是好人。”

    那么这个“桂升”到底是什么人?白郎中父女为何对他会有这样的感觉呢?

    这个“桂升”不是别人,他是潘贵升!潘贵升先为猝遇白郎中吃惊,后因见白云娘美貌而吃惊。而我们的故事说到这里,也必须将潘贵升作点儿系统的交待了。

    当年潘贵升不服义父任一鞭的管教,离开檀公城。不久到了凤台投靠时已掌握上万练勇的苗沛霖。因武艺高强打仗勇敢,得苗沛霖赏识,被提拔作了侍卫队长。期间,他还练就了使洋枪的本领。苗沛霖给了他一把柯尔特后装式左轮手枪。这在当时是世界上最先进的武器了。他刻苦练习,枪法与日精进,可说是到了弹无虚发的水平。因此就更为苗沛霖倚为心腹了。

    苗沛霖本是凤台地面的一个诸生。此人野心勃勃性情暴戾并且反复无常,是个典型的恶人加小人。打从道光二十九年,他在孙家泰的官宴上得知孙家藏有一幅九归图,之后便千方百计希求一见。可是,因其在官宴上的无礼,孙家泰对他十分反感,所以他想一睹九归图的愿望便难能如愿。他也因此而对孙家泰耿耿于怀,到后来干脆就产生了要将九归图据为己有甚至加以毁坏借以报复孙家泰的欲望。到去年四月,他终于等到了一个满足此欲望的绝佳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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