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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八、凭着太平军令旗…(三)

八、凭着太平军令旗,白家父女将马新贻救出庐州城(三)

    这一机会是徐立壮母亲寿诞。徐立壮是一个孝子,为了给老母亲增添快乐,他千求万求请孙家泰到徐府赴宴时带上九归图,让母亲一饱眼福,看看这绝世的佳作。苗沛霖是徐立壮的朋友,当然也是座中的上宾。得知九归图在徐母房中,他指使潘贵升做了一回梁上君子,偷走了九归图。不过,徐家也非等闲之辈,潘贵升得手后出徐母房时即被发现,徐家护院镖师带人穷追不舍,直撵到离城六十里的安丰塘。潘贵升没带洋枪,双拳难敌众手,被打倒在地。不过,徐家人却没能在他身上找到九归图。随后,潘贵升被装入麻袋扔进了安丰塘。

    潘贵升大难不死,硬着头皮回凤台来见苗沛霖,才知道徐立壮已经派人赖在凤台不走,高低要向苗沛霖讨回九归图;而徐立壮派来之人恰恰就是那天追杀、殴打并将他扔进安丰塘的一伙人。这伙人赖住苗沛霖的证据就是他们发现并抓住了潘贵升,他们谎说,潘贵升被押在徐家,并且承认已将九归图转手交给了苗沛霖。他们敢这样对苗沛霖讲,当然是认定潘贵升死在安丰塘里了,哪成想他会活着回来?而潘贵升为了报仇,不但承认自己盗取九归图,而且一口咬定九归图已被他们夺走,反弄得这一伙人有口难辩。

    苗沛霖先前不知道真相,以为真的是潘贵升出卖自己,让自己被徐立壮的人逼得理屈辞穷,现在晓得了“真相”,不由地勃然变色,一怒之下将那一伙徐立壮的手下全砍了脑袋。苗、徐从此交恶。

    潘贵升是个老粗,对水墨字画是一窍不通。他昧匿九归图的原因,起先是要激苗沛霖杀人,后来又爱那画上的美人,所以一直没向苗沛霖说实话。到年初再遇翁同书,才知那幅画儿价值不菲。翁同书要出十万两银子求购九归图,这在潘贵升看来简直是匪夷所思,有十万两银子可是个大财主哦!他讨下翁同书的地址,打算拿着九归图把自己变成一个大财主,但却一直没得着机会去找翁同书。到春天,苗沛霖追随寿州知州金光筯帮助周天爵剿灭了定远的捻子陆遐龄,周天爵答应向朝廷奏请封赏苗沛霖署川北道道台。苗沛霖喜出望外。他决定扩充“苗练”扩大势力。经过数月准备,他秘密派遣潘贵升携三千两黄金赴上海购买三百条洋枪,打算将“苗练”弄成一支纵横天下的劲旅。潘贵升得着美使,由不得心花怒放,他带上九归图,打算顺道走常熟去找翁同书,不料一进庐州,恰逢太平军围攻。为防奸细,江忠源下令严查旅店旅客,那三千两黄金也在这严查中被庐州府的密探发现了。

    三千两黄金可不是小数目。这要凭俸禄,干一辈子知府也挣不到这样多的钱!胡元炜接到密探的报告就动开了心思。他首先秘密查封了潘贵升的马车和金子,再派出密探在藕香居日夜监视,想寻找机会吞了这一大笔财富。本以为以知府的威权在兵荒马乱中算计一个单身外地人,只不过是举手之劳,哪里料到这个“桂升”不是个省油的灯,居然拿出“署川北道苗沛霖”的名刺来,把状子递上了江忠源的案头。江忠源虽觉其未免跋扈乖张──周天爵的许诺还未兑现:苗沛霖的川北道头衔还属子虚乌有──但考虑到大局,还是以其属于“合肥治内”为由将案件批复给马新贻审理;而马新贻则在稍加调查之后便以“守城事大”为由,将案子压了下来,直压到城破。

    现在江忠源已死,胡元炜已降,庐州城成了长毛的天下。马新贻知道,只要胡元炜稍露口风,那三千两黄金立刻就会成为长毛的囊中之物,这当然是他不乐见的。现在终于找到了机会,他要利用白郎中手中的长毛令旗连自己带金子一块儿都弄出庐州城去。

    潘贵升这辆车是带篷的高级马车。当下,白郎中父女收拾好随携的东西装上车,与马新贻坐进车里,潘贵升驱车朝着大东门走来。到得城门口,白郎中向守门太平军出示令旗,车子毫无阻拦地驶出了城外,沿着东去的官道向四十里外的店埠奔驰。

    “方才长毛搜查医所,先生也是以此旗掩护的么?”马新贻见令旗管用,心里动开了心思,又见白郎中将令旗交给白云娘收藏,便装作很随意地问。

    “是的大人。那阵儿我心中还真捏着一把汗呢!”白郎中回答。

    “有令旗,还捏什么汗?”马新贻又问。

    “不知道这东西管用不管用哇!”白郎中老实回答说。

    “如此说,先生是第一次用它了?”马新贻再问。

    “是的大人。此前我和爹爹甚至不晓得它是什么东西呢!那会儿听见长毛打门,心里发慌,也不知怎地就把它捏在了手上。谁成想,长毛见了它就退走了。我和爹爹这才想到可以用它护送大人出城。”白云娘接过话来回答说。

    “为了欺骗百姓,长毛做了不少的安民令旗,陷城后让百姓去领来插在自家门口,这是长毛惯用的伎俩。不知先生父女的这枝令旗是否同那种安民令旗一样?先生是自己去领来的吗?”马新贻接着问。

    “大人说笑了。那会儿兵荒马乱的,谁敢出门啊?”白云娘说。

    “那姑娘父女是如何得到这令旗的?”马新贻又问。

    “长毛攻城,大人派来的两个公人回衙去了。他们刚走,又来了两个人。其中一个受了伤,俺也听不懂他的话。爹爹替他包好伤口,他们就慌慌张张走了。这旗子是他们落在俺家的。”白云娘说。

    “哦。原来是这样。”马新贻点头说。他想起江忠源命他搜查两个入城粤匪,似乎明白了什么:既然白云娘听不懂那受伤人的话,那两个一定就是粤匪了。

    车到店埠,红日已薄西山。这里没有太平军,依然是大清的“王土”。县太爷虎口余生,驿丞慌忙摆酒压惊。席间,马新贻盛赞白郎中父女和潘贵升,向三人频频劝酒。酒阑席散,他让驿丞给三人安排住处,自己却要离去。

    “桂壮士,我将先生父女托付给你,你一定将他们平安带到江南。后会有期。”马新贻跨上驿卒牵来的马,拱手道别,打马出了店埠向梁园方向驰去。

    马新贻走了。望着晚霞中那渐去渐远的身影,白郎中心中生起一阵感慨。他觉得马新贻是一个难得的好人,也是一个少有的好官;自己救他出得庐州城,使其免遭杀身之祸是做了一件应当做的大好事。佛陀不是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么?何况,自己救的是一个好人呢?他心里感到了无比的慰籍和轻松。白郎中是一个老实人,而老实人是最容易做出东郭先生那样的事来。他怎么也不会想到,马新贻的离去,乃是一个阴谋的开始。

    两个时辰以后,店埠驿站遭到了一伙身份不明的匪徒的袭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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