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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三、天国干城向谁圮(一)

萧三妹出狱,来不及回营梳洗换衣,就那么蓬头垢面地和前来接她的三姊妹一同赶到太平客店见白郎中父女。

    可是,那父女俩已经不在那里了。店主告诉她们真相,这让洪、麦、石三个又是遗憾又是惋惜。而萧三妹的心头则像被塞了一团棉花。她觉得对不住白氏父女,对不起黄呈忠。

    四个人立刻去找押送白郎中父女出城的圣兵了解情况,才知道白郎中和白云娘出城已经有两个多时辰了。

    “三妹姐,不用垂头丧气哦。俗话说,千里姻缘一线牵,白云娘若和黄兄弟有缘,总有机会呢!”麦三斤劝慰道。

    “是啊三妹。三斤说的对。不是有句话叫‘该有的总会有,该来的总会来’么?唉!这人啊,总是要被命运摆布哇!”洪宣娇叹息着说。

    “哎,宣娇姐、三斤姐,东王不是说有一个惊喜会给三妹姐的么?”石水仙问。

    “是啊,东王昨天是这么说过。”洪、麦二人齐声回答。

    “那会是什么惊喜呢?”石水仙又问。

    “我想一定是给三妹立功。”洪宣娇说:“昨晚我见过天王,向他报告女营夜晚有行动。天王也说等肃清了这伙潜伏的清妖,一定要给三妹、三斤,还有女营记功。对了,他还特别夸奖了赖文光,说‘后生可畏呀,是咱天国的可造之材呀!’等等。”

    “哇!一定是这样的!那咱们还是赶快回营吧!说不定宣旨的圣差早就到了咱女营啦!”石水仙拍掌说,看样子她很兴奋。

    四女返回锦绣营。她们没看见宣旨圣差,却看到了罗大纲!

    “罗大哥,你怎么来啦?”石水仙第一个看见了罗大纲,隔着老远就大叫,一边叫着一边跑过来抓住罗大纲的手,又恍然大悟地说:“哇!我明白啦!东王说要给三妹姐一个惊喜,原来这惊喜……”话到此处,却忽然停住,她看见了罗大纲脸色的变化。

    罗大纲本来正站在操场边观看女兵们操练,听见石水仙的叫声便扭脸来看。可是,当一眼看见萧三妹的样子时,他满面的笑容一下子消失了,代之而来的是无比的惊异和愕然。

    “啊?!三妹这是怎么啦?”他张口来问石水仙。

    石水仙未及回答,却见萧三妹忽然双手捂面跑进了自己的公廨。罗大纲一脸的疑云,又来看麦三斤和洪宣娇。

    麦三斤没张口,洪宣娇走上前来抢先说:“哈!是什么风把罗丞相给吹来啦?你可是咱女营的稀客呀!”

    洪宣娇的话没错。对女营来说,罗大纲的确是个稀客。

    其实打从去年进军镇江以来,就连天京他也是头一次回来呀!也就是说,他与萧三妹已经有一年多的时间没有见面了。他俩是一对生死情人,他们的心早已是彼此相属了。按照黄呈忠的说法,是“谁也不能没有谁”。

    对于这样一对生死相系的人,一年的分离意味着什么呢?那是三百六十五个相思相念的日夜啊!现在终于见面了,而见面的情形却是这样。罗大纲能不疑惑和担心吗?

    不过,罗大纲对洪宣娇是素怀敬重的,听见她来问话,便放开笑容回答说:“洪丞相责怪,罗大纲不敢自辩。我是奉了东王将令回京述职的。”

    洪宣娇见他心情有了缓和,便笑着说:“我就知道罗丞相的时间比金子还贵。那么我就不耽误你的时间啦!前天呀,我那宝贝侄儿受了些风寒,现在也不晓得怎么样了,我得上天王府去瞧瞧他。三斤、水仙,你们替我多陪陪罗丞相吧!”

    洪宣娇走了。麦三斤把萧四妹之死、萧三妹被诬、白云娘被逐之事一一对罗大纲说来。就听见罗大纲牙齿咬得格崩响。

    “罗大哥,三妹姐心里的委屈太多啦!除了这些,她天天都在想你念你为你担心呐!她心里的苦,只有你能帮她吐。”麦三斤动情地说。

    “是啊罗大哥,三妹姐太苦啦!俗话说‘男盼室女盼家’。我和三斤姐都有家,我有贤拔她有文光。可三妹姐想见你一面都难啊!她忍着常人难以忍受的委屈呀!”石水仙抹着眼泪说。

    麦三斤和石水仙把罗大纲送进萧三妹的公廨,然后也借故离开了。公廨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三……三妹,你受苦了!”罗大纲嗫嚅着,局促地站在她面前。

    萧三妹无语。她坐在凳子上,泪眼婆娑地望着他。忽然,她一下站起来扑进他的怀里,伤心欲绝而又痛快淋漓地大哭起来。罗大纲搂着她,心潮如涌,任凭泪水湿透衣襟。

    “大纲哥,我们结婚吧!”许久,萧三妹止住哭泣说。

    “三妹,我也想结婚,可是我们的誓言怎么办?”他停了一会儿说。

    “我想你!我要疯啦!我管不了那么多了!”她不顾一切地说。

    他搂紧了她,觉得她的身体在抖动。她仰着脸,面上还挂着泪珠儿,眼睛里头有火一样的渴望。两颗心贴到了一起,相互传递着激情的涌动。

    罗大纲不能自已,他用两手捧着她蓬乱的发际,低头慢慢地把自己的唇接近她的唇,她放松了自己,热切地等待着。

    就在两张嘴唇将要碰到一起的时候,他的耳畔忽然响起一个洪亮的声音,那声音在说:

    “人无信不立!罗大纲,你要自食其言吗?”

    他一怔,停住了下俯的头颅,痛苦地摇一下头,然后移开嘴唇,在她的额头上轻轻地亲吻了一下,两臂用力抱紧了她,止不住潸然泪下!

    “三妹,能再给我一年时间么?”良久,他鼓起勇气说了这一句。

    “大纲哥,你觉着咱还有打进北京的希望么?”她一下就明白了他的意思,不假思索地反问。

    “有!实现汉英中策的机会还没有完全丧失。”他也不假思索地就答。

    “可是汉英自己不也……?”

    “不。汉英是个有大智慧的人,也是个有大志向的人。推翻满清朝廷,建立天国,实现中华尧舜风飏和达成中华天下为公的理想,他从来就没有放弃过。而打进北京推翻满清,他完全有能力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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