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乃张大人驾前卫队队长!在我们大人面前,你须跪下说话!”彪形大汉威风十足地说。
“哈哈哈!卫队队长是什么货色呀?狗仗人势也得瞧瞧你主人的脸色吧!你问问他,经得起我一跪么?今天我算懂得了‘小人得志,便要施为’这句话的旨趣啦!”赖汉英哈哈大笑说。
“长毛,你敢骂我小人?”队长气冲牛斗了。
“哈哈!你是小人吗?你连小人都不够格!在我的眼里,你只是小人手下的一条狗!”赖汉英连笑带骂,显然是在激怒对方。
果然,那个卫队队长怒不可遏了。他“呛啷”一声拔刀出鞘,作势来扑赖汉英,却被张国樑一声喝住。
“不许放肆!”张国樑抓住臂膀将那队长甩了一个趔趄,然后向赖汉英抱拳回应说:“啊呀,是赖汉英赖先生呀!先生别来无恙!”
“彼此彼此。”赖汉英见张国樑终于搭言,话语口气也还算客气,便换了温和语气回应道。
“我闻先生一向深居简出,未知今日为何到此啊?”张国樑这是明知故问。
“我受萧三妹之托,来与壮士交接罗大纲!”赖汉英简捷明快地回答道。
“哈……!赖先生快人快语,不愧是豪杰之士。”张国樑哈哈大笑着说。对于赖汉英的到来,他的心情是惊喜交加的。
这一方面是因为事情──赖汉英代替萧三妹前来──出乎他的意料,另一方面则是他可以抓住一个更大的长毛,从而得到朝廷更高的赏赐。
不过,惊喜之余,他并没有忘记根本的主旨──获取紫玉飞龙钥,夸奖过赖汉英就紧接着说:“既然赖先生声称受了萧三妹之托,那一定是有备而来的喽。”
“请问张壮士,你说‘有备而来’,是何所指哇?我可是诚心而来。你瞧,为了免你猜疑,我连车夫都用的一个细仔呢!”赖汉英说。
“赖先生误会了。我怎么会猜疑这个呢?我知道,只要罗大纲在我手中,赖先生本事再大也是个投鼠忌器者。所以,你对我不存在任何威胁。你不是来与我交换罗大纲的么?我说的有备而来,指的是交换的条件。请问先生,交换罗大纲的条件你准备好了吗?”
“张壮士指的条件不就是紫玉飞龙钥么?”
“是啊是啊!我指的就是紫玉飞龙钥。请问先生,你把它带来了吗?”
“哈!张壮士这话问得实在太多余啦!”
“赖先生这话是什么意思?”
“张壮士不明白?唔,张壮士不明白也是有道理的。而这道理呢,又恰恰是因为张壮士不明白另一个道理所致呢!”赖汉英机智地说。
“真是书生气十足!什么这道理那道理的?先生是否能把话说得明白一点儿?”张国樑嘲笑地说。
“好哇。那咱就把话说得明白一点儿。”赖汉英显出很高兴的样子说:“张壮士晓得人与禽兽的区别吗?”
“这谁不晓得?人是人的模样,禽兽是禽兽的模样!这连三岁的细仔也晓得。”
“哈!张壮士这回答还真像是三岁细仔的回答呢!不错,人与禽兽的确长相不同。但是仅仅这外表的不同是不足以诠释人之为人的。人之所以为人,乃是因为他有道德有情义,概而言之就是他有人性。
“萧三妹是个有人性有道德有情义的人;罗大纲是什么?他也是一个有人性有道德有情义的人。而更重要的是,他是萧三妹的亲人,是萧三妹至亲至爱的丈夫。而紫玉飞龙钥又是什么呢?它再宝贵也还是个东西,是件物什。它怎么能跟罗大纲相比呢?
“张壮士喔,我得对你说,萧三妹可不像有的人,为了紫玉飞龙钥就将自己的骨肉亲人置之不顾,甚而言之还要予以加害!这一点,张壮士一定也是心知肚明的啦!
“不然,你怎么会给她写那样一封信,逼她拿紫玉飞龙钥来换罗大纲呢?我这样一说,张壮士该不会还嫌不明白不清楚了吧?”
“你仍然没有告诉我,紫玉飞龙钥到底带来没有!”
“只有禽兽不如的人,才会为了紫玉飞龙钥而不顾亲人!”
张国樑很清楚赖汉英是在骂他,但是他却并不发怒。
现在他的脑子里所装的,除了紫玉飞龙钥还是紫玉飞龙钥,当知这东西让他魂牵梦萦了十多年,而今他就要得到它了,他就要梦想成真了!比起吴风清的一百万两银子,赖汉英这点儿唾骂又算得了什么呢!
更何况,赖汉英也已是他的掌中物:他要把这个赖舅爷和罗大纲一起交给朝廷,而朝廷将会给予他极大的奖赏。他现在还仅是个漳州镇总兵,没准儿他这一次会一步登天坐上封疆大吏的宝座呢!
想到这些,他止不住心花怒放,哪儿还顾得上发怒生气?
“这么说,紫玉飞龙钥是在你身上了?”他紧盯着赖汉英问。
“不错!紫玉飞龙钥就在这里!”赖汉英平伸左臂,掌中托出檀木盒儿。
赖汉英的智慧,张国樑是无法企及的。
赖汉英抓住最合适的时机亮出来极精彩的一着,而此前的一切都不过是在为这精彩的一着作铺垫,其目的就是让张国樑相信:檀木盒儿里装的就是紫玉飞龙钥!
此际正当辰末,赤热的太阳当空挂起,阳光映照得那檀木盒儿紫气晃晃。晃晃的紫气让张国樑两眼发直目光灼灼。
赖汉英看得出,那灼灼的目光里充斥着贪婪和惊喜。他知道张国樑曾经见过紫玉飞龙钥的檀木盒儿。而现在,张国樑的目光明白地在说:他已经深信不疑了。他已经认定,赖汉英拿的就是紫玉飞龙钥!
“好!赖先生果然是豪气干云的人物。”张国樑兴奋地说。随即转对他的卫队长说:“去,去把紫玉飞龙钥拿过来!”
“慢!”赖汉英收回左臂大声说:“张壮士,我会将紫玉飞龙钥交给你。不过,在我交给你之前,你得满足我两个条件!”
“条件?什么条件?”张国樑沉声问,态度语气由温和一变而为强横。
“首先,你得回答我几个问题!”赖汉英不理会张国樑的变化。
“几个问题?什么问题?”
“灰仔回天京报信,是你让他去的?”
“这算什么问题?看你这么郑重其事难道就为这么一个问题?”
“我只要你回答‘是’或‘不是’!”
其实赖汉英的问题有一大堆,可是他却选择了这样一个看似无关紧要的问题来提问,这正是赖汉英的聪明处。
谁都明白,赖汉英最想知道的,是罗大纲的行踪如何被泄密以及张国樑抓捕罗大纲的经过。但是若是就此直接向张国樑发问,得到的结果极可能是拒绝回答或者是谎言。
兵法有“以迂为直,后发先至”的道理,赖汉英这是要采取迂回的策略诱使或迫使张国樑吐露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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