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张国樑回答了一个“是”字以后，他紧追着就发出来第二问。
“既然是你所使，那你为何又要杀害他？”赖汉英的语气之中已满含了愤慨。
“什么？灰仔死了？！你说我杀死了灰仔？”张国樑大惊，反问。
“他被杀死在萧三妹的门外，他怀里揣着你的信，这信上染着他的血！你如此不顾信义，难道就不怕被天下英雄耻笑？你又有何面目活在这世上？”
赖汉英拿出那封信摇晃着说。他的话语变得像连珠炮，而语气则让张国樑感到：其愤怒已到了无以复加的程度。
“不可能！这绝不可能！我为什么要杀他？我至少不会在他见到萧三妹之前杀他。因为我还有话不便写在信上而要他对萧三妹口头转达。”面对赖汉英突发而来的愤怒，张国樑有点儿不知所措地分辩着。
“口头转达？转达什么？”赖汉英抓住话茬紧追着逼问道。
“我要他转达交换的地点，还要他……啊？！”
张国樑顺着赖汉英的思路回答，说到这里却忽然失声一“啊”，接着就如梦方醒地说：“好哇赖汉英！你他妈耍我呀！你说灰仔死了，而我信上又没写交换地点，那你怎么找到这里来的？！”说时，手掌按住了剑柄，眼里射出凶光。
“张国樑，你凶什么？今天我们是平等交易。你要紫玉飞龙钥，我要罗大纲。现在是我向你提问题，对你提出的问题我没有义务作出回答，而你必须回答我的问题！”赖汉英坚定地说。
“哎呀我说赖汉英，多年不见你大有长进了哇！”
张国樑用轻蔑的口气嘲讽地说：“什么时候学会耍横啦？听听你说的有多美！你没有义务回答我的问题，而我却必须回答你的问题！你他妈做梦吧？那要是我不尽义务，不回答你的问题，你又能怎样？”
“很简单，你将得不到紫玉飞龙钥。”赖汉英平静地说。
“哈……！”
张国樑一顿畅怀大笑然后说：“赖汉英，你说这话不觉得可笑吗？你已身处罗网之中，你和你手上的紫玉飞龙钥已经是我掌中之物了！而你却说我将得不到紫玉飞龙钥，你难道能插翅飞去不成？你回头瞧一瞧吧！”
“张国樑，不用回头我也早知，你的手下已经阻断了我的退路。不过，我得告诉你：我没有翅膀，也不会飞，但这不等于我和我手中的紫玉飞龙钥已经成了你的掌中物。我可不是说大话，你该知道‘完璧归赵’这句成语吧？”
“噢？你是要告诉我，你要学蔺相如？”
“怎么？我学不得吗？”
“你性命犹且难保，谈什么‘完璧归赵’？”
“正因我性命不保，所以才好舍命一搏！蔺相如敢与秦王‘流血五步，伏尸二人’，我与你同样也可如此！”
赖汉英说着突然从怀中掏出左轮洋枪，将左手中的檀木盒儿抵住了枪口，沉声而又极具威严地说：“张国樑，现在还说紫玉飞龙钥是你掌中之物吗？”
张国樑见此大惊。他根本没有想到赖汉英会有此一着，料不到赖汉英身上会带着洋枪，不知道戴文英怎么会如此疏忽。他认得赖汉英手中那把洋枪，那是一支可以连击连发的柯尔特式左轮。
赖汉英说要与他伏尸二人流血五步，并不是一句空话，照眼下的距离，赖汉英完全能够在开枪击碎紫玉飞龙钥之后，再向他瞄准射击。
他有本事躲避飞镖暗器的袭击，但绝无办法躲过枪弹，更何况还有紫玉飞龙钥啊！
“不可不可！先生万万不可！”张国樑摇手惊叫，先前的倨傲蛮横一下子全都扔到了爪哇国里，口气也谦卑起来：“赖先生喔，何苦如此啊！先生的要求，我们还可以商量嘛！”
“没有商量的余地！你必须回答我的问题！”赖汉英说。
“唉！先生的问题不是我不愿回答。杀害灰仔的凶手是谁，我真的不知道哇！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我用罗大纲来换紫玉飞龙钥，这个人他并不知情。”张国樑陪着小心说。
“你能肯定？”赖汉英追问。
“是的先生。”张国樑点头。
“有何为证？”赖汉英再问。
“他杀死灰仔，但却没有拿走信件。”张国樑回答。
这真是智者千虑必有一失！杀死灰仔的凶手没有拿走张国樑的信件，只有一个解释，那就是他不知道灰仔身上带有此信。这样一层简单的逻辑关系，赖汉英和赖文光竟都没有想到。由是，杀人者的目的便确定无疑了：阻止萧三妹获知消息，也就是阻止罗大纲获救。
“如此说，罗大纲落入你手，此人是个知情者了？”赖汉英敏锐。
“先生说的很对。”情理所在，张国樑只得承认。
“那么他是谁？”赖汉英紧追。
“我已经说过了，我不知此人是谁。但是我可以肯定地告诉先生，这个人是来自于你们内部！”张国樑被逼无奈，作出交待。
“来自于我们内部？对此你有何凭据？”赖汉英问。
“看来我不说实情，先生是不肯罢休了。也好，我就告诉先生吧：罗大纲不是被我抓获的，而是我拿银子买得的！”张国樑说。
接着，张国樑就讲述了他“买得”罗大纲的经过。
原来，从湖口大战以后，太平军在鄂皖及江西战场发动了全面的反攻。他们破军胜敌攻城略地，各路清军被打得纷纷败退，呈现出普遍的颓势。
各地官府告急的文书雪片也似地飞进北京，这让皇上奕詝大为光火，为了显示皇威浩荡，他在降旨撤职查办了一批责任官员──这批人中包括杨霈和袁甲三──的同时，又严旨切责了另一批官员──这当中就包括有向荣和张国樑。
遭到皇上的严旨切责可不是件好玩儿的事情。向荣和张国樑得赶紧搞出点儿战绩来讨皇上的欢心。于是，他们决定组织一次对天京的进攻，而进攻的重点则选在了雨花台和聚宝门。
这也是戴文英被临时调防牛头山的原因。
戴文英是张国樑的臂膀，这次他又被委以重任。
大战在即，前天张国樑带着亲兵卫队来牛头山视察，晚饭以后又匆忙回返，不料却在牛头山下遇到了意外！
张国樑正驱马飞走，突见道旁林间火光迸现，一支响箭破空而至，向他心窝疾射而来。
张国樑不愧是武林高手，见遭袭击却毫不惊慌，待那响箭来得切近，伸手便将箭杆拈住，才知那箭并无箭头，而箭杆上却带着一只纸卷儿。他取下纸卷儿展开一看，只见上边是这样的文字：
张国樑：罗大纲在我手中。若你欲得此功，即于今夜携银三千至南唐墓交割。
对于这样一张纸条，张国樑开始是不屑一顾，认定是什么人在恶作剧。
“罗大纲在我手中”！
这简直是痴人说梦！
罗大纲怎么会在“他”的手中呢？罗大纲武艺高强智谋百出又是长毛军中举足轻重的人物，他怎么会落到“他”的手中呢？
可是，再仔细一看那纸条，想想方才的响箭，那又不像是恶作剧开玩笑。
于是，张国樑打算去碰碰运气：若真能够俘获罗大纲，不用发动对天京的进攻，他也可以对皇上有所交待了。
这样，他急驰回营，打发卫队队长拿着三千两银子前往南唐墓，却不料真的有了收获。
三千两银子买回来一张新纸条，纸条上写着七个字：铜井镇金家老店。
张国樑立即率亲兵卫队赶往铜井镇，果然在金家老店发现了被绳索捆着的罗大纲和灰仔两个！
“罗大纲是朝廷早已钦定的要犯，抓到他意味着什么，我想先生是一清二楚的。但我首先想到的不是加官晋爵，而是紫玉飞龙钥。我承认，我就是如你所说的那样，为了紫玉飞龙钥我能够不顾一切。现在我已经把事实向你和盘托出，希望先生能遵守诺言，将紫玉飞龙钥交给我，我便立刻离开此地。”
张国樑这一番道白，让赖汉英不寒而栗，他的心头升起来极大的不祥预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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