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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一章

    ?清秋掀开一幅窗帘向外看去却是她的两个同学一个是华竹平一个是刘玉屏正都是剪的人。清秋便隔着玻璃招手道:“请进来坐请进来坐。”华刘二人走进来冷太太客气了两句便走开去。华竹平道:“密斯冷怎样谈到剪的事也打算剪吗?”清秋道:“可不是!我自己不能剪别人又剪不好只好多花两个钱上外国理店去了。”刘玉屏道:“那何必呢?你瞧瞧我这个样子就是密斯华和我剪的你看好不好?”说着把头一偏让清秋看。清秋笑道:“这样子是很好密斯华就和我剪剪罢。”华竹平道:“你得了伯母的同意吗?这东西剪了下来可没法子再接上去。”清秋道:“自然商量好了。不商量好了难道要你从中为难吗?”华竹平道:“还是不能剪你这里没有推头的剪子也没有剪长的剪子怎么样剪?就把平常的剪子剪一剪就成了吧?”清秋道:“请你在这儿等一等我叫人去借去整套的剪东西都有呢。”于是便告诉韩妈让她到燕西那里去告诉一声请燕西派人到家里去拿。

    燕西听到清秋要剪忙打了一个电话回去和玉芬去借而且说等着用即刻就要。玉芬也不知道什么用意果然就派人把东西送了来。这原是一个雕漆木匣子盛着的燕西性急也来不及看里面是些什么东西将原匣子就派人送到清秋那边去。韩妈接着要递给清秋。刘玉屏伸手先接着笑说:“好漂亮的匣子这一定是一个爱修饰的人的东西。”说着将匣子打开先就有一个信封放在上面。信封写道:老七笑展玉芬缄。刘玉屏道:“密斯冷你排行是第七吗?这是谁写给你的?怎么这样称呼?这个写信的人名字叫玉芬一定是个女的大概没有什么看不得的我要拆开来看看上面说些什么?”清秋知道这一封信是燕西三嫂写给他的上面明明白白写了笑展两个字里面不定有什么笑话。连忙伸手将信抢过来说道:“我自己还没有看知道信里的话能公开不能呢?”华竹平道:“这人怎么称呼你老七?”清秋道:“这本来是我一个旧同学口头上拜姊妹老六老七叫得好玩。我就是一个人怎样会排行第七?”清秋说着话便将信向身上一揣。刘玉屏笑道:“既然这样以后我们也叫你老七罢。”清秋道:“胡说!原来人家叫我这个名字我就不答应呢哪里还能要你们再叫。不要闹了替我剪罢。”说时搬了一张方凳对着梳妆桌坐下用脚跺着地道:“来来来。”华竹平道:“我有言在先剪了下来可就接不上去的。”清秋笑道:“那不成你能剪下来我还要你替我接上去。”华竹平一看那木匣子里果然剪的东西样样都有而且有些东西自己还不知要怎样的用法。便问道:“你有白布的围襟没有?”清秋道:“我们又不是开理馆要个什么讲究。随便用一块围住脖子就得了为什么一定还要白布围襟?”华竹平道:“你知道什么?围襟不围襟倒不在手可是围着衣服必定要白布。因为头落在白布上才扫得干净有颜色的布上面很容易藏短头。”清秋笑道:“看你不出你对于剪问题上倒有很深的学问呢。”于是便开了衣橱找了一方白竹布交给华竹平。华竹平道:“这还没有办完全还差一条围住脖子的绸手绢呢。”清秋笑道:“你越说越充起内行来了。这应该替你鼓吹鼓吹让哪家理馆请你去当等理匠。”华竹平笑道:“若有人请我真就去当劳工那也不是什么下贱事。”刘玉屏道:“你们两人就这样谈上罢。”清秋听了这才掉过脸去。华竹平给她披上白布又把钮扣上的绸手绢抽下来给她围上脖子然后将清秋的头解开来。手上操着一柄长锋剪子用剪子刀尖。在头上画了一道虚线随着张开剪子把流水也似的一绺乌丝放在剪子口里。对着镜子里笑道:“我这就要剪了!剪了以后可没法子再接上去。”清秋道:“你现在多大年纪了?罗哩罗嗦倒象七老八十岁似的。”华竹平笑道:“既然如此我就动手剪了。”一语方了只听那剪子吱咯吱咯几声已经把一绺丝剪下。然后把推剪子拿起给她修理短不到半小时已经把头剪毕。刘玉屏笑道:“密斯冷本来就很漂亮这一剪头格外地俏皮了。”清秋拿着一把长柄小镜照着后脑然后侧着身躯对面前大镜子左右各看了几看笑道:“果然剪得怪好的。听说这头还剪得有各种名色呢这叫什么名字?”华竹平道:“这名色太好了叫着瘦月式。”清秋笑道:“不要自己太高兴了。不剪头的人他可骂这个样子是茅草堆鸭屁股呢。”刘玉屏道:“密斯冷你今天新剪是一个纪念应当去照一张相片。”清秋道:“这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值得纪念?”华竹平道:“虽然不必纪念你剪了的确漂亮些总算改了个样子你何妨照一张相自己看看。”清秋经不住她两个人的怂恿果然和她两人到照相馆里去照了相。照相回来这才把先收的那一封信拆开来一看。信上写的是:你为什么借理的剪子?而且等着要是你那位好女朋友要剪吗?秀珠妹妹来了她说对你的事完全是误会很恨孟浪。你愿不愿和她言归于好?你若愿意我愿做一个和事佬请你们二位吃一餐小馆子。乌二小姐也要来呢可以请她作陪。我想你要挂上那块尊重女权招牌的话恐怕不好意思不来吧?顺便敲你一个小竹杠你回来的时候把饮冰斋的酸梅汤带些回来。此致燕西弟。

    玉笔

    清秋将这信一看好生疑惑。心想从来也没有听见燕西说有什么秀珠妹妹看这信上说倒好象两人的关系非同等闲。而且这种关系是十分公开并不瞒着家里的人这不很是奇怪吗?不过里面又提到了乌二小姐不就是在电影院遇到的那个人吗?信拿在手上将牙咬着下嘴唇沉沉地思索。先本想把这信扔了免得燕西回家和什么秀珠妹妹言归于好。转身一想这事不妥。他的三嫂既然写了信给他一定很盼望他回去的。他要不回去一问起来说是没有接到信显然是我把信藏起来。这样办倒显得我不大方我且佯作不知道依旧把信放在里面看他怎么样。因此把信照原封起来放在匣子里便对韩妈道:“你把匣子送给金少爷的时候你对他说这里面有一封信想是他没有知道。因为信是封口的我们依然放在里面不敢给丢了呢。”韩妈将匣子送还燕西的时候自然照着话说了一遍。燕西也很是诧异心想怎样会弄出一封信来?打开信来一看所幸还没有怎样提到这边的事。不过自己又疑惑起来这上面的话是不能让清秋看见的若是让她看见她不明白这上面的情由一定会生许多误会。而且她没有看见我要和她解释她不免生一种疑障。她要是看见了我和她解释又揭破了她的阴私这事实在不好办。无论她看见没看见最好我是今天不回家那就和信上的约会无关她的疑团不攻自破了。燕西这样想着所以他这天下午弄了一管洞箫不时地呜呜咽咽吹起来故意让清秋那边听见表示并没有出去。

    不想到了四点钟的时候梅丽来了电话笑道:“七哥快回来罢你的事情作了。”燕西听了心里吓了一跳。问道:“什么事情作了?”梅丽道:“爸爸陡然想起这件事情来了。你猜这是什么事呢?”燕西道:“我猜不到你告诉我究竟是什么事?你说。”梅丽道:“我不知道我只看见爸爸很生气叫我打电话给你。叫你快些回来。”燕西道:“你又胡说!你是冤我回来的你怕我不知道吗?”梅丽道:“翠姨在这里呢请她和你说话你问她看我撒谎不是?”说到这里电话停了一停已经换了一个人果然是翠姨的声音说道:“你回来罢。丑媳妇总要见公婆面你躲得了今天你还躲得了一辈子吗?”燕西听了越是着急问道:“究竟是什么事呢?你总应该知道一点。”翠姨道:“我是刚回来我哪里知道。你回来罢大不了挨几句骂还有什么大事生吗?”说毕已经笑着将电话挂上了。燕西家里有三副电话机有上十处插销这电话是从哪人屋里来的他没有问明往家里打电话又怕闹得父亲知道了越不妙。自己背着手在回廊上踱来踱去踱了几个转身。想道:“什么事呢?若是为冷家的事不会就让父亲知道。或者我上星期在父亲帐上支了五百块钱款子父亲知道了但是这也是小事不会这样生气呀。”燕西一个人徘徊了半天不知如何是好。还是翠姨说的话不错丑媳妇总要见公婆也躲不了一辈子。若是不回去心里总拴上一个疙瘩这一回去无论事大事小总把一个疑团揭破了。自己这样想着顾虑清秋这一层就把它丢开了。马上坐了汽车就回家去。

    到了家里先且不去见父亲在自己书房里坐了一会叫了一个老妈子把梅丽找来。老妈子去了一会儿回来说:“八小姐在太太屋里总理也在那里。总理听说七爷回来了叫你就去哩。”这样一来逼得燕西不得不去。只得慢腾腾地向母亲这边来。走进屋去只见金铨含着雪茄躺在凉榻上梅丽捧着一本书坐在一边好象就对着金铨在讲书上的事情一样。梅丽一抬头便笑道:“七哥回来了。”金铨听说坐了起来便偏着脸对金太太道:“阿七也不知在外面弄些什么事情?我总不很看见他。”金太太道:“不是你叫他在外面闹什么诗社吗?怎样问起我来?”金铨道:“我就为了他那个诗社今天才叫他来问一问。”燕西这时心里在那里只是敲锣打鼓不知道父亲有什么责罚。暂且不敢坐下搭讪着用手去清理长案上那一盆蒲草。金太太笑道:“三个月前你就说要看他们诗社里的诗直到今天你才记起来吗?”金铨笑道:“我是很忙哪有工夫去问他们那些闲事呢?刚才我清理一些旧文件我才看到他送来的一本诗。其中除了一两个人作得还不失规矩而外其余全是胡说。”燕西一听他父亲的口吻原来是说到那一册诗稿与别的问题无关这才心里落下一块石头。笑道:“大家原是学作诗只要形式上有点象就对了现在哪里就可以谈到好坏二字呢?”金铨道:“自然是这样可是这些诗连形式都不象倒是酸气冲天的叫人看了不痛快。”金太太道:“阿七的做得怎么样?”金铨哪里知道他的大作是宋润卿打枪的微微地笑道:“规矩倒是懂的要望好那还要加工研究呢。不过我的意思是要他在国文上研究研究词章一类的东西究竟不过是描写性情的随便学就是了。我原是因为他在学校里挂名不读书所以让他在家里研究国文我看这大半年工夫未必拿了几回书本子。”说到这里脸色慢慢地就严厉起来。接着说道:“这样子还不如上学究竟还挂着一个名呢。我看下半年还是上学罢。那个什么诗社我看也不必要了。真是要和几个懂文墨的人盘桓那倒无妨。但是也不必大张旗鼓地在外面赁房立社白费许多钱家里有的是空房子随便划出几间来还不够用的吗?”燕西也不置可否唯唯称是。金铨道:“你那样大闹了一阵子立诗社几个月以来就是这一点子成绩吗?”燕西道:“还有许多稿子没有拿来。若是……”金铨皱眉道:“算了这样的文字你以为我很爱看呢不必拿来了。”燕西巴不得父亲这样说立时便想退身之计便问金太太道:“三哥回来了吗?有一件事要问他。”金太太道:“我也不知道恐怕不在家吧?”燕西道:“我去看看。”说着转身就走了出来。

    一走到屏门边就看见翠姨靠着回廊上的圆柱向自己招手。燕西走了过去问道:“有什么事吗?”翠姨对燕西浑身上下望了一望笑道:“你这一向在外面干些什么?你父亲骂你了吗?”燕西道:“没有骂。”翠姨道:“你在父亲帐上支动了一千块钱他不知道吗?”燕西笑道:“哪有这些钱?不过五百块罢了。这事爸爸还不知道我打算一两个月内把这款子就设法归还不会觉的。我动了款子翠姨怎样知道?”翠姨笑道:“前天我在帐房里支款看见你两张收据。那柴先生了鸡爪风似的把你那两张收据向保险柜子里乱塞我就很疑心你为什么会到家帐上来领款呢?这一定是和柴先生商量好了移挪老头子的钱呢。至于多少我倒不知道刚才所说我是猜想的呢。”燕西笑道:“这事千万求你保守秘密不要说出来我的信用破产以后就没法儿活动了。”翠姨道:“你并没有什么大用途何至于闹起亏空来?你在外面闹了些什么玩意?你趁早告诉我将来闹出什么问题来我也好给你遮盖遮盖。”燕西笑道:“自然有一点小事情。别人要瞒翠姨和五姐六姐我是不瞒的。不过现在还没有到表的时候不必先说出来。”翠姨笑道:“哼!你虽不说我也知道一点我瞧着罢。”燕西装着呆笑扬扬地走开。

    因为玉芬写了信叫自己回来现在既然回来了落得作上一个顺水人情去看她一看表面上就算是应召回来的。他于是绕着一个弯子转过牵牛花的篱笆侧面先向里面看看他们在那里作什么?只见院子中间摆了一张大理石的小圆几玉芬和着白秀珠各躺在一张藤椅上。秀珠笑道:“表姐你一杯汽水摆了许久气全跑了不好喝了。”玉芬道:“我先喝了一杯了我不敢再喝怕闹肚子哩。”秀珠道:“汽水不喝罢了刚才吃午饭凉拌鸡丝怎样也不能吃?那是熟东西呢。”玉芬道:“虽然是熟的厨子也是用冰块冰了再拿来的。”秀珠道:“你向来爱吃凉的怎么全不吃了?你忌生冷吗?”玉芬笑道:“不错!我今天忌生冷。你一个姑娘家留心这些事做什么?”秀珠站起来拿着玻璃杯子在手上笑着对玉芬说道:“我要泼你。”玉芬道:“怪呀这是你自己把话说漏了倒要怪我呢。”秀珠道:“你这一张嘴实在太厉害怪不得你家三哥见了你怕得耗子见了猫似的。”玉芬笑道:“你别胡说!我们是恩爱夫妻不能象别人还没有过门一会子亲热得蜜似的粘在一处一会子恼了又成了冤家。”秀珠板着脸道:“你别这样说不荤不素的。你再要这样说我可真急了。”玉芬站起来笑道:“你这丫头越过越不是东西了既要利用我又不肯在我面前说实话总是搭架子你不知道你表姐倒有一番痴心想促成你们的好事。你以为我故意说这些话把你开玩笑吗?”秀珠放下玻璃杯在藤椅上一躺背过脸去道:“谁听你这些疯话!”玉芬道:“我这是疯话吗?好罢以后你别求我。”说到这里将玻璃杯内半杯汽水顺手向牵牛花架上一泼。这一泼不偏不倚正泼在花叶后面燕西的脸上。燕西被这冰凉的汽水泼个冷不妨吃了一惊失声哎哟了一声。玉芬道:“谁在那里藏着?”燕西抽出身上的手绢一面揩着脸一面走了出来笑道:“我可不是存心要偷着听你们说话。因为走到篱笆外看见你们坐在这里谈天我不知道来了哪一位客先在那里张望一下你就下这种毒手。”玉芬道:“七爷你这可冤枉死人了我真不知道你在那里。也不知道怎么这样巧一泼就泼在你脸上。”燕西回头见秀珠穿了一件短袖水红纱长衫两双雪藕也似的胳膊全露在外面便笑道:“密斯白几时来的?”白秀珠一想刚才和玉芬所说的话全被人家听见了正有些不好意思。她早已取出胸前小袋里面一块七寸见方的小绸手绢平铺在脸上仰着脸向天在藤椅上假睡。眼睛在手绢里面却是睁开的偷看着燕西。一见人家目不转睛地向自己看来越难为情。这时燕西问她的话又不忍不理会将手绢取下身子向上一起笑道:“对不住我不知道是七爷来了。”说毕站了起来就要走开。玉芬将两手一伸拦住去路笑道:“你要往哪里走?”秀珠道:“屋子里擦一把脸去。”玉芬笑道:“都这么大了别小孩子似的捉迷藏了。要擦脸我叫他们舀一盆水来何必走开?”白秀珠被她拦住只得坐下。玉芬便喊着秋香也端了一张藤椅来。让燕西在一处坐下。玉芬笑道:“我以为我那封信去你未必来呢不料你真赏面子果然来了。”燕西笑道:“这是什么话难道我就那样不知上下?嫂嫂叫我来来了还要算赏面子。”玉芬对秀珠看了一眼有句话说到口边又忍住不说。然后想了一想笑道:“不是那样说因为你很忙请你抽空回来那是不容易的呢。”燕西笑道:“这越是骂我了谁不知道我是一个最闲的人怎样倒反忙起来了?”玉芬笑道:“你越闲就是你越忙。闲得最厉害的时候怕是连你的人影子都找不着呢!”秀珠听说坐在那里抿着嘴笑。燕西道:“这样一形容我成了一个无业游民了。”

    玉芬还要说什么秋香来说:“来了电话请三少奶奶说话。”玉芬站起来对燕西笑道:“请你坐一坐替我陪一陪客我就来的。”玉芬不打招呼燕西倒不留意她一说明了要在这里替她陪客若是坐着不动反觉有些不好意思了。笑道:“你就特为叫我回来陪客的吗?”玉芬已经到阶沿了回头一笑道:“可不是!”说毕她自进屋子去了。燕西见秀珠默然不语用脚踏那地上的青草很想借个问题和她谈两句免得对坐着怪难为情的。因一个人自言自语道:“二乌说来的怎么没来?”一面说着一面伸手在身上掏出一个小银匣子取了一支烟卷在匣子盖上顿了两顿。半晌想了一句话笑道:“密斯白抽一根玩玩?”秀珠眼睛看着地上的西洋马齿苋的五彩鲜花只是愣这时燕西请她抽烟才抬起头来鼓着脸道:“多谢我不抽烟。”燕西笑道:“白小姐你还生我的气吗?”秀珠道:“那可不敢。”燕西笑道:“你这就是生气的样子怎么说不敢呢?”秀珠也禁不住笑道:“生气还有什么样子我才听见。”两人经此一笑把以前提刀动剑那一场大风波又丢在九霄云外。秀珠扶着汽水瓶子笑道:“你喝一点汽水吗?”燕西道:“不是你提起这话我倒忘了。三嫂要我买酸梅汤回来我把这事忘了。”秀珠道:“你既是因她叫你回来你就回来何以把这一件专托的事又会忘了呢?”燕西对屋子里看了一看见没有人出来因问秀珠道:“你不是说她忌生冷吗?怎样又叫我带酸梅汤回来?”秀珠脸一红道:“谁和你谈这个呢不许说这话了。”燕西故意做出很奇怪的样子因问道:“怎么着这话不许说吗?”秀珠微笑道:“我也不知道玉芬姐不许说呢!”说时偏过头去看花不住地耸着肩膀笑。燕西道:“好好的说着话藏起来做什么?”说毕站起身来绕到秀珠前面一定要看她的脸色。秀珠又掏出那一块小绸手绢蒙在自己脸上身子一扭笑道:“别闹玉芬姐快出来了。”燕西见秀珠这样越是柔情荡漾不克自持。只听啪的一声帘子响玉芬已在回廊上站着望望秀珠又望望燕西抿着嘴尽管微笑。随着又和两人微微地点了点头然后慢慢地走到院子中间来。因对秀珠道:“你两人这总算是好了以后可不许再恼再要恼我都给你两人难为情。都这么大人了一会子哭一会子笑什么意思呢?”燕西听说只是呆笑。秀珠道:“表姐你的口德实在太坏你得修修才好仔细将来下拔舌地狱。”玉芬道:“你们听听这也是文明小姐说的话呢连拔舌地狱都闹出来了。”燕西笑道:“人家也是没法子才说出这句话来吓你会说话的人就不然了。”玉芬笑道:“好哇你两人倒合作到一处去了。原来那样别扭都是假的啦。”

    说到这里只见佩芳走了过来笑道:“我那边就听见你这边又是笑又是说闹成一团好不快活。原来这里也不过三个人远处一听倒好像有千军万马似的。”玉芬笑道:“你来了很好我们这里是三差一你来凑一足我们打四圈好不好?”佩芳道:“怪热的乘乘凉罢打什么牌?”玉芬道:“我叫他们在屋子里牵出一根电线在院子里挂一盏灯就在院子里打不好吗?”佩芳道:“那更不好了。院子里一有灯这些花里草里的虫子就全来了。扑在人身上又脏又痒一盘也打不成哩。”玉芬道:“我们就在屋子里打也不要紧换一架大电扇放在屋子里就也不会太热。”佩芳笑道:“今天你为什么这样高兴?”玉芬对秀珠、燕西一望道:“我给他们做和事佬做成功了我多大的面子呀!不该欢喜吗?”佩芳笑道:“狗拿耗子多管闲事你真肯费心怕人家不会好。我怕背着咱们早就好了好过多少次了。”玉芬笑道:“你这又是一个该入拔舌地狱的!”因问秀珠道:“你听听你说我没口德人家比我怎样呢?”秀珠道:“你们都是一样这是你们家里我不敢和你们比试由你们说我就得了。”佩芳拍着秀珠的肩膀笑道:“我这七弟妹就比我这三弟妹好得多有大有小。当真我做大嫂子的说几句笑话还能计较吗?”秀珠笑道:“大少奶奶得啦别再拿我们开心了。当真欺负我是外姓的孩子吗?”佩芳笑道:“说得怪可怜见的我不说你了。你等着我拿钱去牌不必打大的可是我要打现钱的呢。”佩芳说毕转身回房去拿钱。不料她这一进屋可闹出一场天大的祸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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