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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章

    ?这时梅丽和佩芳约着坐一车让燕西坐一辆车刚要出站门忽见白秀珠一人在空场里站着四周顾盼。一大群人力车团团转转将秀珠围在中心大家伸了手掐着腰只管乱嚷说道:“小姐小姐坐我的车坐我的车我的车干净。”秀珠让大家围住没了主意皱了眉顿着脚道:“别闹别闹!”燕西看她这样为难的情形不忍袖手旁观便走上前对秀珠道:“密斯白你也送客来的吗?我在车站上怎么没有看见你?”秀珠在这样广众之前人家招呼了不能不给人家一个回答便笑道:“可不是!你瞧这些洋车夫真是岂有此理把人家围住了不让人家走!”燕西道:“你要到哪里去?我坐了车子来的让我来送你去罢。”秀珠听了这话虽有些不愿意然而一身正在围困之中避了开去总是好的。便笑道:“这些洋车夫真是可恶围困得人水泄不通。”一面说着一面走了过来。燕西笑着向前一指道:“车子在那面。”右手指着左手就不知不觉地来挽着她。秀珠因为面前汽车马车人力车以及车站上来来往往一些搬运夫非常杂乱一时疏神也就让燕西挽着。燕西一直挽着她开门扶她上车去。燕西让她上了车也跟着坐上车去。因问秀珠要到哪儿去?秀珠道:“我上东城去你送我到东安市场门口就是了。”燕西就分付车夫一声开向东安市场而去。到了东安市场秀珠下车燕西也下了车。秀珠道:“你也到市场去吗?”燕西道:“我有点零碎东西要买陪你进去走走罢。”秀珠也没有多话说就在前面走。在汽车上燕西是怕有什么话让汽车夫听去了所以没有说什么。这时跟在后面也没说什么。走到了市场里陪着秀珠买了两样化妆品燕西这才问:“你回家去吗?”秀珠道:“不回家我还要去会一个朋友。”燕西道:“现在快三点了我们去吃一点点心好不好?”秀珠道:“多谢你但是让我请你倒是可以的。”燕西道:“管他谁请谁呢?这未免太客气了。”于是二人同走到七香斋小吃馆里来。这时还早并不是上座的时候两人很容易地占了一个房间。燕西坐在正面让秀珠坐在横头沏上茶来燕西先斟了半杯将杯子擦了拿出手绢揩了一揩然后斟一杯茶放在秀珠面前。秀珠微微一笑道:“你还说我客气你是如何地客气呢?”这时秀珠把她那绛色的短斗篷脱下身上穿了杏黄色的驼绒袍。将她那薄施脂粉的脸子陪衬得是格外鲜艳。那短袖子露出一大截白胳膊因为受了冻泛着红色也很好看。在燕西未结婚以前看了她这样一定要摸摸她冷不冷的。现在呢不但成了平凡的朋友而且朋友之间还带有一种不可侵犯的嫌疑这是当然不敢轻于冒犯的。秀珠见他望了自己的手臂出神倒误会了笑问道:“你看什么?以为我没有戴手表吗?”燕西笑道:“可不是!这原不能说是装饰品身上戴了一个表总便当得多。不然有什么限刻的事到了街上就得东张西望到处看店铺门前的钟。”秀珠道:“我怎么不戴在这儿呢。”说时将左手一伸手臂朝上伸到燕西面前。燕西看时原来小手指上戴了一只白金丝的戒指。在指臂上正有一颗钮扣大的小表。秀珠因燕西在看索性举到燕西脸边。燕西便两手捧着看了一看袖子里面由腋下射出来的一种柔香真个有些熏人欲醉。燕西放下她手笑道:“这表是很精致是瑞士货吗?”秀珠笑道:“你刚才看了这半天是哪里出的东西都不知道吗?”燕西道:“字是在那一面的我怎样看得出来呢?不过这样精小的东西也只有瑞士的能作。你这样的精明人也不会用那些骗自己的东西。”秀珠笑道:“还好你的脾气还没有改这张嘴还是非常的甜蜜呢。”燕西道:“这是实话我何曾加什么糖和蜜呢?”两人只管说话把吃点心的事也忘了。还是伙计将铅笔纸片一齐来放在桌上将燕西提醒过来了他问秀珠吃什么?秀珠笑道:“你写罢难道我欢喜吃什么你都不知道吗?”燕西听她如此说简直是形容彼此很知己似的若要说是不知道这是自己见疏了便笑着一样一样地写了下去。秀珠一看又是冷荤又是热菜又是点心因问道:“这作什么?预备还请十位八位的客吗?”说着就在他手上将铅笔纸单夺了过来在纸的后幅赶快地写了鸡肉馄钝两碗蟹壳烧饼一碟。写完一并向燕西面前一扔笑道:“这就行了。”燕西看了一看笑道:“我们两人大模大样地占了人家一间房间只吃这一点儿东西不怕挨骂吗?”秀珠笑道:“这真是大爷脾气的话连吃一餐小馆子都怕人家说吃少了。你愿意花钱那也就不要紧你可以对伙计说弄一碗鸡心汤来喝要一百个鸡心我准保贱不了。”燕西正有一句话要说说到嘴边又忍回去了只是笑了一笑。秀珠道:“有什么话你说呀!怎么说到嘴边又忍回去了?”这时伙计又进来取单子燕西便将原单纸涂改几样交给他了。一会儿还是来了一桌子的菜还另外有酒。秀珠这也就不必客气了在一处吃喝个正高兴。饭毕自然是燕西会了帐。一路又走到市场中心来依着燕西还要送秀珠回家但秀珠执意不肯说是不一定回家燕西也就罢了乃告辞而别。

    燕西又分付了听差们好好招待便回自己院子里来。老妈子说:“少奶奶吃晚饭去了。”燕西又转到母亲屋子里来。金太太屋子里这一餐饭正是热闹除了清秋不算又有梅丽和二姨太加入。佩芳因为凤举走了一人未免有伤孤寂也在这边吃。燕西一进门清秋便站起来道:“我听说你在前面陪客吃过了所以不等你你怎么又赶来了?”燕西道:“你吃你的罢我不是来吃饭的我有事要和大嫂商量呢。”清秋又坐下吃饭将瓷勺子在中间汤碗里舀着举了起来扭转身来笑道:“有冬笋莼菜汤呢你不喝点?”佩芳笑道:“这真是新婚夫妇甜似蜜你瞧你们两人是多么客气啊!”燕西笑道:“那也不见得不过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罢了。”佩芳道:“得了我不和你说那些你告诉我有什么事和我商量?要商量就公开不妨当着母亲的面说出来听听。”燕西道:“自然啊我是要公开的难道我还有什么私人的请托不成?说起来这事也奇怪他们不知道怎样会想到和一个生人提出婚姻问题来了就是上次作傧相的那位漂亮人他要登门来求亲了。”梅丽听了这话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脸都红破了。低了头只管吃饭并不望着燕西。佩芳道:“你没头没脑地提起这个话我倒有些不懂这事和我有什么相干?”燕西道:“自然有和你商量之必要我才和你商量。不然我又何必多此一举哩?”佩芳笑道:“哦!我知道了。其中有个姓卫的对我们蔼芳好象很是注意莫非他想得着这一位安琪儿?”燕西道:“可不是!他托那个姓谢的来找我问我可不可以提这个要求?”佩芳道:“这姓谢的也是个漂亮人儿啦。怎么让这个姑娘似的人儿来作说客?”燕西道:“这件事若办不通是很塌台的。少年人都是要一个面子不愿让平常的朋友来说免得不成功传说开去不好听。”佩芳道:“提婚又不是什么犯法的事有什么不可以。但是我家那位眼界太高多少亲戚朋友提到这事都碰了钉子。难道说这样一个只会过一次面的人她倒肯了?”二姨太插嘴道:“那也难说啊!自古道千里姻缘一线引也许从前姻缘没有动现在动了。”梅丽道:“这是什么年头?你还说出这样**的话!不要从中打岔了让人家正正经经地谈一谈罢。”佩芳道:“这件事我也不能替她作什么答复先得问她自己对于姓卫的有点意思没有?”说着话已经吃完了饭。佩芳先漱洗过了然后将燕西拉到犄角上三角椅上坐下笑问道:“既然他那一方面是从媒妁之言下手我倒少不得问一问。”燕西道:“不用问了事情很明白的他的人品不说大家都认为可以打九十分。学问呢据我所知实在是不错。”金太太在那边嚼着青果眼望了他们说话半晌不作声一直等到燕西说到据我所知实在不错。金太太笑道:“据你所知你又知道多少呢?若依我看来既然是个大学生而且那学堂功课又很上紧的总不至于十分不堪。不过谈到婚姻这件事情虽不必以金钱为转移但是我们平心论一句若是一个大家人家的小姐无缘无故地嫁给寒士未免不近人情。这位卫先生听说他家境很不好吴小姐肯嫁过去吗?”佩芳还没有答话梅丽便道:“我想蔼芳姐是个思想很高尚的人未必是把贫富两字来做婚姻标准的。”二姨太道:“小孩子懂得什么!你以为戏台上《彩楼配》那些事都是真的呢。”燕西笑道:“这件事我们争论一阵总是白费劲知道吴小姐是什么意思?我们是个介绍的人只要给两方面介绍到一处就算功德圆满。以后的事那在于当事人自己去进行了。我的意思算是酬谢傧相再请一回客那末名正言顺地就可让他们再会一次面。”佩芳道:“你这是抄袭来的法子不算什么妙计小怜不就为赴人家的宴席上了钩吗?我妹妹她的脾气有点不同。她不知道则已她要知道你弄的是圈套她无论如何也是不去的。就是去了也会不欢而散。你别看她人很斯文可是她那脾气真比生铁还硬。要是把她说愣了无论什么人也不能转圆那可成了画虎不成反类犬了。我倒有条妙计若是事成功了不知道那姓卫的怎么样谢我?”说到这里不由得微笑了一笑。燕西道:“不成功那是不必说了若是成了功你就是他的大姨姐你还要他谢什么?”佩芳道:“谢不谢再说罢。你们想想我这法子妙不妙?去年那个美术展览会不是为事耽误了没有开成功吗?据我妹妹说在这个月内一定要举办。不用说她自然是这里面的主干人物。只要把那姓卫的弄到会里当一点职务两方面就很容易成为朋友了而且这还用不着谁去介绍谁。”燕西拍手笑道:“妙妙我马上去对老谢说。”佩芳道:“嘿!你别忙让我们从长商议一下。”燕西道:“这法子就十分圆满还要商议什么?”一面说着一面就走出去了。

    燕西到了自己书房里一推门进去嚷道:“老谢!事情算是成功了你怎样谢我呢?”谢玉树正拿了一本书躺在软榻上看。听到燕西一嚷突然坐将起来站着呆望了他。半晌笑道:“怎么样?不行吗?”燕西道:“我说是成功了你怎么倒说不行呢?”谢玉树道:“不要瞎扯了哪有如此容易的婚姻一说就成功?”燕西笑道:“你误会了我说的是介绍这一层成了功并不是说婚姻成了功。”谢玉树道:“三言两语的把这事就办妥了也很不容易啊!是怎么一个介绍法?”燕西就把佩芳说的话对他说了。谢玉树笑着一顿脚叹了一口气。燕西道:“你这为什么?”谢玉树道:“我不知道有这个机会若是早知道我就想法子钻一名会中职务办办也许可以在里面找一个情侣呢。现在老卫去了我倒要避竞争之嫌了。”燕西看他那样子很是高兴陪他谈到夜深才回房去。次日一早八点钟就起来复又到书房里来掀开一角棉被将谢玉树从床上唤醒。谢玉树揉着眼睛坐了起来问道:“什么时候了?”燕西道:“八点钟了在学校里也就起来了老卫正等着你回信呢你还不该去吗?”谢玉树笑道:“昨晚上坐到两点钟才睡这哪里睡足了?”说着两手一牵被头又向下一赖无如燕西又扯着被紧紧地不放笑道:“报喜信犹如报捷一般为什么不早早去哩?”谢玉树没法只好穿衣起床。漱洗已毕燕西给他要了一份点心让他吃过就催他走。谢玉树笑道:“我真料不到你比我还急呢。”就笑着去了。

    燕西起来得这般早家里人多没起来一个人很现着枯寂。要是出去吧?外面也没有什么可玩的地方一个人反觉无聊了。一个人躺在屋子里沙椅子上便捧了一本书看。这时正是热汽管刚兴的时候屋子里热烘烘的令人自然感到一种舒适。手上捧的书慢慢地是不知所云人也就慢慢地睡过去了。睡意朦胧中仿佛身上盖着又软又暖的东西于是更觉得适意越要睡了。一觉醒来不迟不早恰好屋里大挂钟当然一声敲了一点。一看身上盖了两条俄国毯子都是自己屋子里的。大概是清秋知道自己睡了所以送来自己盖的。一掀毯子坐了起来觉得有一样东西一扬仔细看时原来脚下坠落一个粉红色的西式小信封。这信封是法国货正中凸印着一个鸡心穿着爱情之箭。信封犄角上又有一朵玫瑰花。这样的信封自己从前常用的而且也送了不少给几个亲密的女友这信是谁寄来的哩?因为字是钢笔写的看不出笔迹下款又没有写是谁寄的只署着内详。连忙将信头轻轻撕开一条缝将手向里一探便有一阵极浓厚的香味袭入鼻端。这很象女子脸上的香粉就知道这信是异性的朋友寄来的了。将信纸抽出来乃是两张芽黄的琉璃洋信笺印着红丝格格里乃是钢笔写的红色字给看信的人一种很深的美丽印象。字虽直列的倒是加着新式标点。信上说:

    燕西七哥:

    这是料不到的事昨天又在一块儿吃饭了。我相信人和一切动物不同就因为他是富于感情。我们正也是这样。以前我或者有些不对但是你总可以念我年轻给我一种原谅。我们的友谊经过很悠久的岁月和萍水之交是不可同日而语的。当然一时的误会也不至于把我们的友谊永久隔阂。昨天吃饭回来我就是这样想整晚地坐在电灯下出神。因为我现在对于交际上冷淡得多了不很大出去了。你昨晚回去有什么感想我很愿闻其详。你能告诉我吗?祝你的幸福!

    妹秀珠上

    燕西将信从头至尾一看沉吟了一会倒猜不透这信是什么意思。只管把两张信纸颠来倒去地看着。信上虽是一些轻描淡写的几句话什么萍水之交什么交谊最久都是在有意无意之间。平着良心说出来自己结了婚只有对秀珠不住的地方却没有秀珠对不住自己的地方。现在她来信说话是这样的委婉又觉得秀珠这人究竟是个多情女子了实在应该给予她一种安慰。想到这里人很沉静了那信纸上一阵阵的香气也就尽管向鼻子里送来不由得人会起一种甜美的感想。拿了信纸在手上只管看着信上说的什么却是不知道自然而然的精神上却受了一种温情的荡漾。便坐得书案边去抽了信纸信封回起信来。对于秀珠回信文字上是不必怎样深加考量的马上揭开墨盒提笔写将起来信上说:

    秀珠妹妹:

    我收到你的信实在有一种出于意外的欢喜。这是你先对我谅解了我怎样不感激呢。你这一封信来了引起了我有许多话要对你说。但是真要写在信上恐怕一盒信笺都写完了也不能说出我要说的万分之一。我想等你哪一天有工夫的时候我们找一个地方吃小馆子一面吃一面谈罢。你以为如何呢?你给我一个电话或者是给我一封信都可以。回祝你的幸福!

    你哥燕西上言

    燕西将信写好了折叠平正筒在信封里捏着笔在手上沉吟了一会便写着“即时专送白宅白秀珠小姐玉展。”手边下一只盛邮票的倭漆匣子正要打开却又关闭上了。便按着电铃叫听差的。是李贵进来了燕西将信交给他分付立刻就送去而且加上一个快字。李贵拿着信看了看燕西道:“你看什么?快些给我送去就是。”李贵道:“这是给白小姐的信没有错吗?”燕西道:“谁像你们那一样的糊涂连写信给人都会错了拿去罢。”李贵还想说什么又不敢问迟疑了一会子。心里怕是燕西丢了什么东西在白家写信去讨或者双方余怒未息还要打笔头官司。好呢自己不过落个并无过错。若是不好还要成个祸水厉阶不定要受什么处分才对。不过七爷叫人办事是毫无商量之余地的一问之下那不免更要见罪。也只好纳闷在心马上雇了一辆人力车将信送到白宅。白宅门房里的听差王福一见是金府上的先就笑道:“嘿!李爷久不见了。”李贵便将信递给他请他送到上房去。李贵也因是许久没来来了不好意思就走就在门房里待住了一会儿。那听差的从上房里出来说是小姐有回信请你等一等。李贵道:“白小姐瞧了信以后说的吗?”那听差道:“自然不瞧信她哪里有回信呢?”李贵心想这样看来也许没有多大问题便在门房里等着。果然随后有一个老妈子拿了一封信出来传言道:“是哪位送信来的?辛苦了一趟小姐给两块钱车钱。”她估量着李贵是送信的将钱和信一路递了过来。李贵对于两块钱倒也不过如是。只是这件差事本来认为是为难的。现在不但不为难反有了赏。奇不奇呢?那老妈子见了他踌躇以为他不好意思收下便笑道:“你收下罢。我们小姐向来很大方的只要她高兴常是三块五块的赏人。”李贵听了这话也就大胆的将钱收下很高兴地回家。信且不拿出来只揣在身上。先打听打听燕西在上房里就不作声。后来燕西回到书房里来了李贵这才走进去在身上将信拿出来递给燕西。他接过信去笑着点了一点头。李贵想着信上的话一定坏不了便笑道:“白小姐还给了两块钱。”燕西道:“你就收下罢。可是这一回事对谁也不要说。”李贵道:“这个自然知道。要不是为了不让人知道早就把回信扔在这书桌上了。”燕西道:“这又不是什么要不得的事不能公开我不过省得麻烦罢了。”李贵笑了一笑退出去了。燕西将秀珠的信看了一看就扯碎了扔在字纸篓里。这样一来这件事除了自己和秀珠外带一个李贵是没有第四个人知道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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