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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章

    ?这个时候清秋心里又是急又是气挣命把手伸了出来只管乱招乱抓。忽然省悟过来原来是一场恶梦。自己依然斜躺在沙上浑身冰冷。屋子里那盏孤灯惨白地亮着照着人影子都是淡淡的。自己回想梦中的情形半天作声不得身子也象木雕泥塑的一般一点儿也不会动只管出了神。心想梦这样事情本来是脑筋的潜忆力回复作用算不得什么。不过这一个梦梦得倒有点奇怪。这岂不是说我已落絮沾泥人家置之不顾了吗?正想到这里屋子外面稀稀沙沙又是一阵雨响声非常之急这才把自己妄念打断。起来照着小镜子理了一理乱觉得在楼上会分外的凄凉就一人走下楼来分付李妈沏上一壶热茶斟了一杯手里端了慢慢呷着出神。呷完了一杯接上又呷一杯接连喝完几杯茶也不知道已喝足了还是继续地向下喝。老妈子送她新沏的一壶茶不知不觉之间都喝完了。这时心神完全镇定了想着又未免好笑起来我个什么傻?只管把这种荒诞不经的梦细细地咀嚼什么?腿上还穿的是单袜子坐久了未免冷得难受不如还是睡到被里去的舒服。于是将床上被褥展开了预备在枕上等着燕西不料人实在疲倦了头刚刚挨着枕头人就有点迷糊不大一会儿工夫就睡着了。睡得正香只觉身体让人一顿乱搓。睁眼看时只见燕西站在床面前掀了被乱推过来。连忙坐起来笑道:“对不住我原打算等你的身上有些凉一躺到床上就睡着了。”燕西解了衣服竟自上床来睡并不理会清秋的话。清秋道:“现在什么时候了?你觉得舒服些吗?”燕西道:“没事你别问。”清秋道:“你瞧就算我没有等人也不是存心这也值得生这么大的气。”燕西依然不理会在那头一个翻身向里竟自睡着了。清秋倒起来替他盖好了被自己坐着喝了一杯热茶再睡下去。

    到了次日自己起来燕西也就起来了。清秋见房中无人便低声问道:“你昨晚为什么事生气呀?”燕西道:“昨晚在母亲那里谈话大家都瞧不起我说现在家庭要重新改换一下子了。别人都好办惟有我们一对恐怕是没有办法。母亲说让我好好的念几年书大家的意思以为我再念书也是无用。”清秋道:“就是这个吗?我倒吓的一跳以为又是我得罪了你呢。他们说你无用那就能量定吗?我虽不能帮助你的大忙吃苦是行的。我情愿吃窝窝头省下钱来供给你读书你就偏偏努一努力做一点事业给他们看看只要有了学问不愁做不出事业来。你以为我这话怎么样?这并不是光生气的事呀。”燕西将脚一跺道:“我一定要争上这一口气我看那些混到事情的本事也不见得比我高明多少我拿着那些人作标准不见得就赶他们不上。”说着又将脚跺了两跺。清秋道:“你的志气自是很好但是这件事只要慢慢地做给人家看的不是一不合意就生气的。”燕西道:“我自然要慢慢地做出来给人家看为什么只管气?”当时他说完了板着脸也不再提。漱洗完了点心也不及吃就向外走。清秋道:“你到哪里去?这个样子忙。”燕西道:“我到书房里去把书理上一理。”清秋道:“这也不是说办就办的事呀。”燕西哪里等得及听完早出了院子门一直向书房里来。

    到了书房里一看桌子上全摆的是些美术品和一些不相干的小杂志书橱子的玻璃门可是紧紧地锁上了。所有从前预备学习的中西书籍一齐都锁在里面。因之按了电铃把金荣叫来分付用钥匙开书橱门。金荣道:“这两把钥匙放到哪里去了一时可想不起来你得让我慢慢找上一找。”燕西道:“你们简直不管事怎么连这书橱钥匙都会找不着。”金荣道:“七爷你就不想一想这还是一年以前锁上的了。钥匙是我管着你总也没开过。再说有半年多了不大上书房哪里就会把这钥匙放在面前呢?”燕西道:“你别废话赶快给我找出来罢。”说时坐在一张转椅上眼睛望了书橱意思就是静待开书橱。金荣也不敢再延误就在满书房里乱找。只听到一片抽屉滑达滑达抽*动之声。燕西道:“你这样茫无头绪乱七八糟地找哪里是找?简直是碰。你也应该想一想究竟放在什么地方的呢?”金荣道:“我的爷我一天多少事这钥匙是不是你交给了我的我也想不起来你叫我想着放在什么地方哪成呢?”燕西眉毛一皱道:“找不着就别找把这橱门子给我劈开得了。”金荣以为他生气不敢作声把已经开验过的抽屉重新又检点回来找得满头是汗。燕西冷笑道:“我叫你别找你还要找我就让你找看你找到什么时候?我等着理书呢你存心捣乱不会把玻璃打破一块吗?”金荣道:“这好的花玻璃一个橱子敲破一块那多么可惜!”燕西正待说时屋子外有人叫道:“七爷太太有话说呢你快去罢。”燕西听到声音呼得很急促不知道有什么要紧的事起身便走了。金荣见他等着要开书橱门恐怕是要取什么东西不开不成。真要打破一块玻璃取出了东西来恐怕还是不免挨骂。想起金铨屋子里四架书橱和这里的钥匙是差不多的赶快跑到上房把那钥匙寻了来。拿着那钥匙。和这书橱一配所幸竟是同样的一转就把锁开了。将锁一一开过了之后把橱门大大地打开就等着燕西自己来拿东西。书橱门既是开了自己也不敢离了书房说不定他有什么事要找。不料足足等了两小时还不见燕西前来自己原也有事就不能再等了。只好将书房门一总锁起来自到门房里去等着。直到下午送东西到燕西屋子里去才顺便告诉他。清秋在一旁听到便问道:“你追着金荣要开书橱做什么?难道把满书橱子书都要看上一遍吗?”燕西道:“我原来的意思本想翻一翻书本子的可是自己也不知道要看哪一部书好?所以把书一齐翻了出来偏是越急越不行书橱子关着老找不开锁我因为妈叫我有事我就把这事忘了。”金荣道:“橱子都开着呢我把书房门锁上的了。”燕西皱眉道:“我知道了你怪麻烦些什么?”金荣不料闹了半天风火电炮要开橱门结果是自己来问他他倒说是麻烦也就不敢再问了。

    燕西道:“我今天一天都没有看见大爷你知道大爷在哪里?”金荣道:“我为着七爷要看书整忙了一天什么事也没有去办。上午听说蒙藏院的总裁介绍了几个喇嘛来好象是说要给总理念喇嘛经。大爷就在内客厅里见着那些喇嘛的。又听说不一定要在家里做佛事就是庙里也行的。”燕西道:“那末他一定是在家里的了我找他去。”说着一直向凤举院子里来。前面院子里寂焉无人院子犄角下两株瘦弱的杏花长长的、小小的干儿开着稀落的几朵花在凉风里摇摆着于是这院子里更显得沉寂了。燕西慢慢走进屋去依然不见一个人。正要转身来却听到一阵脚步声。只见那墙后向北开的窗子外有一个人影子闪了过来复又闪了过去。那墙后并不是院子乃是廊檐外一线天井靠着白粉墙有一个花台种了许多小竹子此外还有些小树倒很幽静。燕西由凤举卧室里推开后门伸头一望只见凤举背着了两只手只管在廊下走来走去。看那样子也是在想什么心事。他忽然一抬头看见燕西倒吓了一跳因道:“你怎么不作声就来了?有事吗?”燕西道:“我找你一天都没有看见你不知道你到哪里去了?我有两句话要和你商量一下子。”凤举见他郑而重之说起来倒不能不听便道:“我也正在这里打闷主意呢。”燕西道:“现在家里事都要你担一份担子了我的问题你看怎样解决?就事呢?我怕没有相当的。读书呢?又得筹一笔款的。但是读书而后是不是能有个出路这也未可料。”凤举道:“我以为你要商量什么急事找着我来问。这个问题很复杂的三言两语我怎能替你解决?”燕西道:“当然不是三言两语所能解决但是你总可以给我想一个计划。”凤举道:“我有什么计划可想?我私人方面有一万多块钱的债务这两天都生了。你们都是这样想以为父亲去世了钱就可由我手里转我就能够胡来一气了。”燕西道:“你何必在我面前说这种话?只要别人不问你随便有多少私债由公款还了都不要紧。”凤举道:“你以为钱还在我手里管着吗?今天早上母亲把两个帐房叫了和我当面算得清清楚楚支票现款帐本一把拿过去了。这事难为情不难为情我不去管他。有两笔款子我答应明天给人家的现在叫我怎样去应付呢?真是糟糕!到了明日我没有什么法子只有装病不见人。”说着依然在走廊下走来走去。

    燕西一看这种情形没法和他讨论回身又折到了金太太屋子里来。这里正坐了一屋子人除了道之四姊妹还有鹏振夫妇。佩芳和金太太斜坐在侧面一张沙上。金太太道:“也许是凤举有些觉悟了从来银钱经过他的手没有象这样干净的。”佩芳道:“这一层我倒知道的他虽是乱七八糟地用钱公私两个字可分得很清楚。现在家里遭了这样的大难他也心慌意乱就是要扯公款也想不到这上面来的了。”说到这里正是燕西一脚由外面踏了进来金太太道:“老七你今天有什么心事?只看见你跑进跑出坐立不安。”燕西一看屋子里有这些人便道:“我有什么心事?我不过是心里烦闷得很罢了。”说着在金太太对面一张椅子上坐下。这一坐下不觉稀沙一阵响连忙回头看时原来是椅子上有一把算盘呢。因道:“妈现在实行做起帐房来了算盘帐簿老不离左右。”金太太道:“!你知道什么?凡是银钱经手的人谁见了会不动心?不过总有一种限制不敢胡来罢了。一到了有机可乘谁能说不是混水里捞鱼吃?现在除了家里两位帐房经手的帐不算外面大小往来帐目哪里不要先审核一下?光是数目上少个一万八千我都认为不算什么。最怕就是整笔的漏了去无从稽考。钱是到人家手上去了他不见你的情还要笑你傻瓜呢。所以我在你父亲临危的那一天我只把里外几只保险箱子管得铁紧。至于丧费怎样铺张我都不会去注意。他们要花就放手去花就是多花些冤枉钱也不过一万八千罢了。若总帐有个出入那可难说了所以人遇到大事最忌的是察察为明。”说到这里用眼望了道之姊妹道:“我也是个妇人不敢藐视妇女。可是妇女的心理往往是抱定一个钱也不吃亏的主义为了一点小事拼命去计较结果是你的眼光注意在小事上的时候大事不曾顾到受了很大的损失了。这是哪一头的盘算呢?前几天我心里有了把握什么也不管这几天我可要查一查了。总算不错凤举办得很有头绪花钱并不多。”道之姊妹听了倒也无所谓只有玉芬听了正中着心病倒难过一阵。当时望了一望大家都没有说什么。在她这眼光象电流似的一闪之间清秋恰是不曾注意着面向了金太太。金太太向她补了一句道:“你看我这话说得怎么样?”清秋本来是这样的主张的何况婆婆说话又不容她不附和呢。因道:“你老人家不要谈修养有素了就是先说经验一层也比我们深得很。这话自然是有理的我们就怕学不到呢。”玉芬听了这话深深地盯了清秋身后一眼。清秋哪里知道回转身见道之望着她便道:“四姐是能步母亲后尘的其实用不着母亲教训你也就很可以了。”道之不便说什么就只微点了一点头。道之不说其余的人也是不肯说金太太所说的一番话无人答复就这样消沉下去了。

    玉芬向佩芳丢了一个眼色轻轻地道:“大嫂我还有两样东西在你那里我要去拿回来。”佩芳会意和她一同走出来。走出院子月亮门玉芬先把脸一沉道:“你瞧这个人多么岂有此理!上人正在说我你不替我遮掩倒也罢了还要火上加油在一边加上几句这是什么用意?让我大大地受一番教训她就痛快了吗?”佩芳望了玉芬的脸道:“夹枪带棒这样的乱杀一阵你究竟说的是谁?我可没有得罪你干吗向我红着小脸?”玉芬道:“我是说实话不是开玩笑凭你说句公道话清秋刚才所说的话应当不应当?”佩芳道:“母亲那一番话是对大家泛说的又不是指着你一个人干吗要你生这样大的气?”二人说时不觉已是走到佩芳院子里。佩芳道:“你调虎离山把我调了回来有什么话说?”玉芬道:“别忙呀让我到了你屋子里去再说也不迟难道我身上有什么传染病不让进屋子不成?”佩芳道:“你这人说话真是厉害今天你受了什么肮脏气到我头上来出?”没着自己抢上前一步给她打着帘子便让她进去。玉芬笑道:“这就不敢当了。”佩芳让她进了房才放下帘子一路进来也笑道:“你总也算开了笑脸了。”玉芬道:“并不是我无事生非地生什么气实在因为今天这种情形我有点忍耐不住。”佩芳道:“你忍耐不住又怎么样呢?向着别人生一阵子气就忍耐住了吗?”玉芬道:“不是那样说我早有些话要和你商量。”说着拉了佩芳的手同在一张沙椅上坐下脸上立刻现了一种庄严的样子道:“我们为着将来打算有许多事不能不商量一下子。就是这几天我听母亲的口音这家庭恐怕不能维持现状了。而且还说父亲既去世家里也用不着这样的大门面。就是这大门面入不敷出也维持不了长久。”佩芳笑道:“你这算是一段议论总帽子吧?以下还有什么呢?帽子就说得这样透澈本论一定是更好的了。”玉芬把眉头一皱道:“怎么一回事?人家越是和你说正经话你倒越要开玩笑。你想想看家庭不能维持现状我们自然也不能过从前一样的生活了。”佩芳道:“这是自然的我看多少有钱的人家一倒就倒得不可收拾这都是由于不会早早地回头之故。母亲的办法我们当然极力赞成。”玉芬道:“极力赞成什么?也用不着我们去赞成呀。你以为家庭不能维持现状以后她老人家还要拿着这个大家庭在手上吗?这样一来十分之九这家是免不了要分开的。凭着这些哥儿们的能耐大家各自撑立门户起来我以为那是盲人骑瞎马夜半临深池的情形。”佩芳先还不为意只管陪着她说话及至她说到这里心中一动就默然了。她靠了沙背躺着低了头只管看着一双白手出神。手却翻来覆去又互相抡着指头好像在这一双手上就能看出一种答案出来的样子似的。半晌便叹了一口气。玉芬道:“你叹什么气?这样重大的事情你不过是付之一叹吗?”佩芳这才抬头道:“老妹这件事我早就算到了还等今天才成问题吗?据你说又有什么法子呢?”玉芬道:“这也不是没有法子一句话可以了却的没有法子总也得去想一个法子来。我想了两天倒有一条笨主意不知道在你看去以为如何?”佩芳道:“既有法子那就好极了。只要办得动我就惟命是听。”玉芬道:“那就不敢当不过说出来大家讨论讨论罢了。我想这家产不分便罢若是要分的话我们得向母亲说明无论什么款子也不用一个大可是得把帐目证明清清楚楚的让我们有一分监督之权。除了正项开支别的用途大家不许动。若是嫌这个办法太拘束就再换一个法子请母亲单独地拨给我们一分产业。我们有了产业在手别人无论如何狂嫖滥赌管得着就管管不着就拉倒。”佩芳听着这话默然了一会将头连摆了几下淡淡地道了一个字难。玉芬道:“为什么难?眼睁睁地望着家产分到他们手上去就这样狂花掉吗?”佩芳道:“我自然有我的一层说法。你想产业当然是儿子承继的儿媳有什么权要求监督?而且也与他们面子难堪他们肯承认吗?现在他们用钱我们在一边罗唆着还不愿意呢你要实行监督起来这就不必问了。至于第二步办法那倒成了分居的办法未免太着痕迹。那样君君子子地干恐怕母亲先不答应。”玉芬道:“这就难了。那样也不成这样也不成我们就眼巴巴的这样望着树倒猢狲散吗?”佩芳道:“这有什么法子?只好各人自己解决罢了公开地提出来讨论那可不能的。”玉芬听了这话半晌不能作声却叹了一口气。佩芳伸着手在她肩上连连拍了两下道:“老妹你还叹什么气?你的私人积蓄不少呀。”玉芬道:“我有什么积蓄?上次做公债亏了一塌糊涂你还有什么不知道?我一条小命都几乎在这上面送掉了。”佩芳笑道:“你还在我面前弄神通吗?你去了的钱早是完全弄回来了。连谁给你弄回来的我都知道你还要瞒什么呢?”玉芬听了这话不由得脸上不通红的一阵。顿了一顿才低低地说了一句:“哪里能够全弄回来呢?”只说了这样一句以下也就没有了。佩芳知道她对于这事要很为难也不再讨论下去。坐了一会扶着玉芬的肩膀

    佩芳听了玉芬这一番话之后心想机灵究竟是机灵的大家还没有梦到分家的事她连分家的办法都想出来了。照着她那种办法好是好可是办不通。若是办不通就任凭凤举胡闹去自然是玉芬所说的话树倒猢狲散了。心里有了这样一个疙瘩立刻也就神志不安起来随后仿佛是在屋里坐不住由屋后转到那一条长天井下靠了一根柱子只是呆望着天。自己也不知道站了多久正待回屋子里去的时候只听凤举在屋内嚷道:“不是在屋子里的吗?怎么没有看到人呢?”佩芳道:“什么事要找我?”凤举听说也走到后面天井里来咦一声道:“这就怪了我今天躲在后面想正事了你也躲在后面想心事这可以说是一床被不盖两样的人了。”佩芳将眼瞪了一瞪道:“说话拣好听的一点材料不要说这种不堪入耳的话。”凤举道:“这几句话有什么不堪入耳?难道我们没有同盖过一床被吗?”说到这里就伸着脖子向佩芳微微一笑。佩芳又瞪了他一眼道:“你有这样的热孝在身亏你还笑得出来!这是在我面前做这样鬼脸若是让第二个人看见不会骂你全无心肝吗?”这几句话太重了说得凤举一个字也回答不出来。还是佩芳继续地道:“你不要难为情我肯说你这几句话我完全是为你好并不是要找出你一个漏洞来挖苦你几句我就心里痛快。我私下说破了以后省得你在人面前露出马脚来。”凤举一个字也不说对着佩芳连连作了几个揖道:“感谢感谢!我未尝不知道死了老子是平生一件最可痛心的事但是这也只好放在心里。叫我见着人就皱眉皱眼放出一副苦脸子来我实在没有那项工夫。反正这事放在心里不肯忘记也就是了又何必硬帮帮地搬到脸上来呢?”佩芳道:“你要笑你就大笑而特笑罢。我不管你了。”说毕身子向后一转就跑进屋子去了。凤举道:“你瞧这也值得生这样大的气。你教训我我不生气倒也罢了你倒反要生我的气这不是笑话吗?”佩芳已经到了屋子里去躺在沙椅子上了。凤举说了这些话她只当没有听见静静地躺着。凤举知道虽然是一句话闹僵了然而立刻要她转身来是不可能的这也只好由她去自己还是想自己的心事。不料她这一生气却没有了结之时一直到吃晚饭还是愤愤不平的。凤举等屋子里没有人了然后才问道:“我有一句话问你让问不让问?”佩芳在他未说之先还把脸向着他及至他说出这话之后却把脸向旁边一掉。凤举道:“这也不值得这样生气就让我说错了一句话驳我一句就完了何必要这样?”说时也就挨着佩芳一同在大睡椅上坐下。佩芳只是绷着脸爱理不理的样子。凤举牵着她一只手向怀里拖了一拖一面抚着她的手道:“无论如何以后我们做事要有个商量不能象从前动不动就生气的了。何况父亲一大部分责任都移到了我们的头上来我正希望着你能和我合作呢。”佩芳突然向上一站望着他道:“你居然也知道以后不象从前了这倒也罢。我要和你合作我又怎么办呢?你不是要在外面挑那有才有貌的和你合作吗?这时才晓得应该回头和我合作了。”凤举道:“咳!你这人也太妈妈经了过去了这久的事情而且我又很忏悔的了为什么你还要提到它?”佩芳道:“好一个她!她到哪里去了?你且说上一说。”凤举道:“你又来挑眼了我说的它并不是指着外面弄的人乃是指那一件事。有了那一件事总算给了我一个极大的教训以后我决不再蹈覆辙就是了。”佩芳鼻子一耸哼了一声道:“好哇!你还想再蹈覆辙呢。但是我看你这一副尊容以后也就没有再蹈覆辙的能力吗?”凤举道:“我真糟!说一句让你驳一句我也不知道怎样说好?我索性不说了。”说毕两手撑了头就不作声。佩芳道:“说呀!你怎样不说呢?”凤举依然不作声。佩芳道:“我老实告诉你罢事到如今我们得做退一步的打算了。”凤举道:“什么是退一步的打算?你说给我听听。”佩芳道:“家庭倒了这一根大梁当然是要分散的了。到了那个时候我们这一部分你是大权在握你有了钱敞开来一花到后来用光了只看着人家财这个家庭我可过不了。趁着大局未定我得先和你约法三章。你能够接受我们就合作到底。你不能接受我们就散伙。”凤举道:“什么条件这样的紧张?你说出来听听。”佩芳道:“这条件也不算是条件只算是我尽一笔义务。我的意思分了的家产钱是由你用可是得让我代你保管。你有什么正当开支我决不从中阻拦完全让你去用。不过经我调查出来并非正当用途的时候那不客气我是不能支付的。”凤举道:“这样说客气一点子你是监督财政。不客气一点就是我的家产让你代我承受了我不过仰你的鼻息吃一碗闲饭而已。你说我这话对不对?”佩芳道:“好!照你这样说我这个条件你是绝对不接受的了?”凤举道:“也并非不接受不过我觉得你这些条件未免过于苛刻一点我希望你能通融一些。我也很知道我自己花钱太松得有一个人代我管理着钱。但是象你这样管法我无论用什么钱你都认为不正当的开支那我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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