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生掏出手机,拨了宫前由希子家的电话。
电话并没有立刻接通,长长的等待音响了近十次,听筒里才传来接通的声音。
“莫西莫西,这里是宫前家。”电话里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时生知道这一定是宫前由希子的母亲宫前由美。他忙道:“莫西莫西,是由美阿姨吗?我是宫本时生。宫前叔叔在家吗?”
“是时生君啊!你宫前叔叔刚才出去了。你找他有什么事情吗?”宫前由美的声音低沉,隐隐还能听到啜泣声。
时生忙问:“请问宫前叔叔什么时候回来?我有要紧事找他。是关于由希子的。”
电话那头一阵沉默。过了好一会儿,宫前由美才又说话道:“下午的时候,西园庄一来过了,但我把他赶走了。你宫前叔叔回来后知道了这件事,就打电话约他见面去了。”
时生顿时一怔,他忙又问道:“由美阿姨,你知道他们约在哪儿见面吗?”
“不,我不知道。”宫前由美抽着鼻子回答道,“如果你很着急的话,我可以把你宫前叔叔的手机号码告诉你。”
“好!那就谢谢由美阿姨了。”
宫前由美便报了一串号码给时生。时生重复了一遍,表示自己记下了。
这时候,宫前由美忽然问道:“时生君,你刚才说有关于由希子的要紧事要告诉我们,是什么事?”
时生回答道:“我找到了事故发生前后的监控录像,它能证明由希子的事故,在一定程度上是由于学校老师的追赶造成的。”
时生本以为听到这样的回答,宫前由美会很激动。但电话那头的宫前由美只是一阵沉默,便幽幽地说道:“事到如今,追究这些又有什么意义呢?闹得沸沸扬扬的话,对于由希子的声誉……”
时生诧异于宫前由美的反应,他问道:“宫前叔叔没有把我们在守灵仪式上的谈话告诉您吗?”
“他说了。”宫前由美说道,“但我不觉得灰藤或绯絽子会把这件事再告诉其他人。时生君,如果有可能的话,能否请你不要再插手这件事了?”
“这也是宫前叔叔的决定吗?”
“他很想追究学校的责任。但我觉得追究了又如何?除了让学校赔一笔钱,让涉事的老师谢罪甚至被迫辞职,我们又能得到什么呢?由希子已经回不来了,我不想她在死后,还变成别人茶余饭后闲聊取笑的对象。”
宫前由美的声音的很平静,但不知怎么的,时生能够听出她潜藏在平静的表象下那如酝酿着爆发的岩浆团一般的强烈悲痛。
时生本想立刻将学校里已经流言遍地的事实告诉宫前由美,但转念一想,又打消了这样的想法。于是,他只好含糊其辞地与宫前由美告辞,挂断了电话。
水村绯絽子一直在旁边看着,见时生挂了电话,便问:“由美阿姨怎么说?”
时生叹了口气,将刚才电话里的谈话内容告诉了水村绯絽子。
水村绯絽子皱着眉头问道:“你为什么不告诉由美阿姨,学校里关于由希子怀~孕的流言已经传得沸沸扬扬了?”
时生解释道:“如果我把这件事告诉她,由美阿姨的确很可能打消原来的顾虑。但你别忘了,现在宫前叔叔去和西园庄一见面,家里只有由美阿姨一个人在。我怕她知道了这个消息,一时无法接受,情绪过于激动……”
时生话没有全部说完,但水村绯絽子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她低下头道:“是我思虑不周。时生君,你考虑得很周到。”
对于水村绯絽子的表态,时生既没有表示接受,也没有表示不接受。他拨打了宫前先生的手机号码,电话很快就接通了。
“是西园君吗?”宫前先生问道。
“不!我是宫本时生。”
“啊!是时生君啊!我现在不在家。你有什么事?”
“宫前叔叔,我听说你正要和西园庄一见面,是吗?”
“你怎么知道?”宫前先生一开始有些讶异,但他很快就想通了其中的缘由,“哦!对了!你一定是先打电话去我家了。是由美告诉你的吧?”
“是的。宫前叔叔,我和绯絽子发现了一些重要情况。请问我能现在过来和你见面吗?”
“现在?可我现在……”
“我们发现了学校老师可能导致由希子事故的证据。我本想直接送到您家。但既然您现在要和西园庄一见面,我想,西园庄一作为由希子肚子里孩子的父亲,也许也应该让他知道。”
“这样啊……”
宫前的声音显得有些痛苦,他沉吟许久,方道:“既然这样,你就来吧!地址是……”
宫前和西园庄一约好见面的地点是一家离西园家很近的家庭餐厅。时生和水村绯絽子赶到时,宫前先生和西园庄一已经坐在里面了。从他们面前的咖啡杯里残存的咖啡来看,他们两人已经坐了有一会儿了。
见到时生和水村绯絽子到来,西园庄一显得很惊讶。
宫前先生向他解释道:“时生君说他有重要的事情要跟我们说。所以我就把地址告诉了他们。”
“我们?”西园庄一重复着这个词。
“嗯。包括你。”宫前先生说道,“时生君、绯絽子酱,你们喝什么?咖啡吗?”
“不用了。我们刚才吃晚饭的时候喝过咖啡了。我只要一杯清水即可。”时生说道。
说话时,时生一直注意着西园庄一的神态。果然,当他听时生说他是水村绯絽子一起吃的晚餐,脸上的表情有那么一瞬间变僵了。只是因为由希子的父亲就在面前,他立刻就低下了头,借着阴影遮掩住了自己的面部。
水村绯絽子也注意到了西园的表情,但她平日里也总是一副面无表情的模样,因此并未露出什么异常。她也随着时生要了一杯清水,便再也没有发过一言。
待女侍送上了两个一模一样的装着清水的杯子后,时生从包里掏出录像带,放在桌上,说道:“西园同学今天下午和楢崎薰去过由希子发生事故的现场了,对吧?”
西园庄一垂着头,轻轻点了两下。与此同时,他的目光不经意地在时生和水村绯絽子的水杯上停留了片刻。
时生知道这家伙一定是在心里介意他和水村绯絽子的关系。他不知道在他们来之前,西园庄一和由希子的父亲究竟说了什么。但他知道西园肯定没有把他和由希子交往的实情说出来,否则的话,宫前先生不可能这么心平气和地和这个玩弄了自己女儿的感情、间接把女儿害死的混蛋坐在一起的。
时生似笑非笑地说道:“我和绯絽子去了事故现场旁边的“步恋人”,从老板娘那里拿到了这盘监控录像。这盘录像带记录了由希子发生事故的全部经过。你和楢崎薰今天也和老板娘谈过,那么你应该知道,在录像带里出现了一个自称是由希子熟人的女人,对吧?”
西园庄一再次点头,道:“大婶说是一个戴着眼镜,很瘦很小,大约四十五岁的女人。但这个女人究竟是谁,我和楢崎薰讨论了很久,完全得不出一个完整的结论。”
时生说道:“这就是思维的盲区啊!你们知道由希子是去医院流~产的,就下意识地认为由希子一定会十分小心的保守这个秘密。而和她在一起的熟人,一定是她可以依赖的人。对不对?”
西园庄一点头。
时生继续说道:“可如果你们换一个角度想一想,如果那个人的确是由希子的熟人,不过却是一个不请自来的熟人,比如说……学校的老师……”
西园庄一的表情仿佛是被人用锤子重重地一下一般,他瞪大了眼睛,脸上的肌肉扭曲得变了形:“谢花老太……难道她?!”
时生指了指桌上的录像带,说道:“没错!就是她!”
西园庄一呆了许久,方才痛苦万分地呢喃道:“难怪……如果是谢花老太……那就能解释由希子为什么会跑到马路上了……一定是谢花老太知道她去妇产科医院流~产,就在那里监视埋伏。由希子为了从她手里逃开,慌不择路……”
“砰!”
西园庄一的呢喃被一声巨响打断。餐厅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被这声巨响吸引了过来。
发出巨响的是宫前先生。他重重地在桌上拍了一掌,咬牙切齿地问道:“谢花老太……是谁?”
“是学校学生指导处的御崎藤JX园庄一说道。
“御崎藤江……”宫前先生的眼珠子都红了,“原来是她!亏她还在我面前装成没事人的样子!这个该死的老太婆!”
“宫前叔叔,请您稍稍息怒。”时生连忙安抚,“我们手头现在有证据,只要再进一步调查,一定能让他们付出代价的。”
“嗯……”宫前先生喘着粗气,勉强接受了安抚。
稍稍沉默片刻,时生语气犹豫地问道:“只是……宫前叔叔,我来之前和由美阿姨通了电话。由美阿姨说她为了由希子的名誉,不想把事情闹大……”
不提这个还好,一提这个,宫前先生的眼睛又红了。他恨恨道:“原来我们不知道由希子怀~孕的事情已经传遍了学校,倒还真有这个打算。可先前西园君已经把今天学校里发生的事情告诉了我,那么我也就在无所顾忌了!我不仅要让害死我女儿的老师和学校付出代价,还要把传播流言的家伙揪出来!让他好好尝尝乱嚼舌根的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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